《青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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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骨-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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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霁定睛细看,正面是: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反面是:爱女珍晴。 

  十年后。 
  已是俊秀少年的沈慈正带着一个小厮逛街。他从十五岁起开始学习打点家业,至今已有两年。沈大善人对孙儿的进步神速欢喜非常,这一次终于同意沈慈跟大掌柜的出来办药材。 
  沈慈第一次出远门,少了许多长辈的约束,自然格外欢快。大地方儿实在比小城繁华许多,又有许多新奇的东西,沈慈看看这个也好,摸摸那个也妙,跑前跑后地转儿。随侍在后的小厮不多时就跟他转得头昏眼花气喘吁吁,一连声地叫,少爷少爷,歇会儿吧。沈慈充耳不闻,满脑都在想买什么给归晴好。这些年,归晴名义上还在珍晴房里,其实都陪在他身边。还记得出门前,归晴一边仔细给他收拾东西,一边嘱咐他路上小心。一想起归晴的笑,沈慈心里就暖暖的。 
  就在这时,喧嚣的集市中传来一阵叫骂。沈慈微皱了皱眉,抬头看见前方有些骚动。随着叫骂声越来越近,突然跑出一个女花子,后头紧追着一个胖硕男人。女花子一边跑一边死命地往嘴里塞馒头,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掩住口鼻躲瘟疫一样让得老远。不多时,男人追上了女花子,一把揪住后领劈头盖脸的撒拳蹬腿。女花子不哭反笑,拳头挨得越重笑得声音越大。众人站了一圈全是看热闹。
二十四沈慈看她眼神昏乱,表情呆滞,便知八成是个疯子。眼见得男人越打越来劲儿,便动了恻隐之心,上前一把截住男人又待挥下的拳头道,她不过拿了你几个馒头,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年纪也有一把,便当知她实在是饿得熬不过了,遭了你许多拳脚难道还抵不过么?你也须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 
  男人初见有人拦阻很是窝火,回头见沈慈通身气派,立时换了张脸,陪笑道,这位少爷不知,这疯婆子在这里混吃混喝好一段日子了。起先也舍给她的,可她天天来,前儿仗着疯劲儿撞得我婆娘一记好跤,腰都跌伤了。我这才怒了来追她。她一路东跑西窜比猴儿还精怪,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沈慈低头看看蜷缩在地上的疯婆子,心里着实不忍。从小,他就经常看到祖父周济穷人乞丐,于是想也不想,便掏出一锭银子扔到男人怀里道,这些银子,就当我替她付这些日子吃你的馒头和你老婆买药的钱,够不够? 
  男人两眼放光地把钱子揣进怀里,连声说够,满心欢喜地走了。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渐渐散了。疯婆子却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沈慈迟疑地翻过一看,脸上已然发青。 
  小厮吃了一吓,急道,小少爷,她不是死了吧! 
  沈慈慌忙诊脉。不一会儿,吁了一口气道,没事儿,只不过一时背过气去了,大概是刚刚跑得太急又吃了几计老拳的缘故。不过她身子差得很,要是放着不管,恐怕真就这样死了也不一定。 
  小厮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慈的心思,有些嫌恶道,少爷,你不是要把这疯婆子带上吧? 
  沈慈瞪了他一眼,知道小厮嫌疯婆子一身酸臭。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便自己把人背上。小厮慌了手脚,连连告饶,沈慈只是不听,一路奔回暂住的小宅。 
  大掌柜恰巧办完事儿也刚回来,一看沈慈亲自背人,气得把小厮骂得狗血喷头。在这工夫里,沈慈自己打了水来给疯婆子洗手脸。大掌柜本还要骂,一看沈慈又忙开了,再也顾不得教训小厮,连忙上来抢过帕子道,小少爷值得您亲自动手,越发把下人们宠到天上去了。回头喝斥小厮道,还傻愣着干什么,皮痒了? 
  小厮挎着脸赶紧接过帕子,给疯婆子手脸擦得干干净净。原来她五官很是端正,不难想象年轻时该是个美人。只剩手背上一块黄豆大小的污泥始终擦不掉,再一看,是颗痣。 
  沈慈正看着,忽然听见大掌柜咦了一声。转头一看,大掌柜正疑惑不定地细细打量疯婆子,便笑问,先生在看什么,这妇人脸上有什么稀罕么? 
  大掌柜陪笑两声,道,哪里,只是看她竟有些眼熟。 
  哦?先生认得她是谁? 
  大掌柜看了半天,终于想出是谁,拍腿道,这不是秋痕吗! 
  秋痕是谁? 
  秋痕是当年夫人房里的大丫环。夫人生过您父亲后,突然得了重病,秋痕时常来铺上取药,后来突然就不来了。没几天就听说夫人已经病故,只不知道秋痕是何时不见的。大掌柜越看越像,点头道,错不了。虽然这么多年了,模样底子还在。您瞧她手背的那颗痣。想不到她竟沦落至此。 
  沈慈叹道,原来还是个故人。就是看在我死去多年的亲奶奶份儿上,也不能不管了。 

  归晴以为沈慈会带回什么新鲜玩意儿给她,不想却带回一个大活人丢给她照应。要能明白事理还好,偏偏是个疯子。到沈府还不满两个时辰,已经发作三四回。一旦发病,力大无穷,几个丫环也按不住她,反倒被拉扯得跌来撞去。几次下来,人人气短力乏,没有身上不痛的。 
  归晴看看不是办法,只得叫进两个小厮把疯婆子捆得密密层层摁在床上。疯婆子还不消停,泥鳅似地扭来扭去。 
  归晴累得满头大汗,要抬手擦汗才发觉右臂上吃痛得紧,捋起袖子一看青了一片。沈慈在旁边瞄见,连忙上前要细看,被归晴让开嗔笑道,你又发浑,如今还是小时候么? 
  十五岁的归晴正是花一样的时候。黛眉似远山,明眸含秋水。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朝气。沈慈看着看着,也笑起来。 
  归晴笑骂道,你笑什么?出去头两个月了,不指望你带点儿好玩意儿来,你也不用带回个磨头星吧!老爷也心好,却不像你乱往府里带人。 
  沈慈笑道,谁说的,你不是我爷爷带进来的?本是顺口一溜,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归晴不比别人心甘情愿地做奴才。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一则走投无路,二则报答恩情,这才委身他家檐下。如今却叫他随随便便拿来和一个疯子相提并论,岂不是看轻了她。 
  果然归晴变了脸色,低过头去不说话了。 
  沈慈连忙赔礼道,我说错话了,原不是这意思的。 
  见他真急了,归晴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说的也是实话。 
  见归晴神情黯然,沈慈真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苦于屋里站了满满的人,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院里有人扬声报到,大奶奶来了。 
  沈慈和归晴刚走到外屋,便见软帘一揭,杨文琴抱着黑猫笑盈盈地走进来道,慈儿,不是说下月初才回来么,怎么早了许多日。见沈慈要给她问安,连忙拉住道,听说你一回来就去看我,可巧我去上香了,回屋一听丫环们的禀报就来了。 
  沈慈笑了笑,说,其实这次早回来,除了事情办得顺当,还因为救了一个疯婆子。大掌柜的说是我们家以前的丫环,我不忍弃之不顾就带了回来。所以请奶奶过来看看,是便是了,倘或认错了也好另做处置。
二十五杨文琴一听原来沈慈不是去看她的,心里便有几分失落。不过,沈慈本来就难得主动找她,所以很快又面露笑容道,既这样,我便看看。一边和沈慈往里走,一边随意道,不知是哪个旧丫环,竟会成了疯子?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声杀猪似的厉嚎,唬得众人心底生寒。大黑猫也受惊不小,蹭地从杨文琴怀里跳下,弓背竖毛,张开四只铁耙一样的钩爪按在地上,喉里示威性地厉叫个不停。里面的叫声刚停下紧接着又是一声,一声赛过一声,而间隔短促到几乎没有。 
  沈慈和归晴先缓过神来,一起冲进里屋。果真又是疯婆子在发病,几个丫环正手忙脚乱地按住她。上前一看,疯婆子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随时都会喷出鲜血。因为嘴巴张得太大,以致嘴角都有些撕裂,细细的血流诡异地往腮边蜿蜒。沈慈真担心她就这样狂吼而死,赶紧拿针扎她的昏睡穴。疯婆子一昏,大伙儿都舒了一口气。 
  沈慈定定心神,对杨文琴道,奶奶,你来看看,认不认得她。 
  杨文琴惊魂未定地应了声,慢慢走到床前。看着看着便哭起来道,这不是秋痕么?说罢扑到疯婆子身上大哭起来,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苦到这个地步! 
  归晴和丫环们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得任杨文琴哭得抢天呼地。怕哭出了一脸盆的泪才好不容易收住,眼睛已经肿得不象话,只剩中间一条缝。归晴看了,越发敬重杨文琴,一个丫环也肯如此放在心上。 
  沈慈扶杨文琴去外面坐下,问,她真是我亲奶奶的大丫环秋痕? 
  杨文琴边擦泪边点头,说,其实秋痕原是我的贴身丫环,后来姐姐房里的大丫环回乡嫁人,姐姐就问我讨了秋痕。你不知道那时候秋痕又聪明又漂亮,合府上下谁不喜欢,如今却……说着,又哭起来。 
  沈慈又问,那我奶奶死后,秋痕又去了那里? 
  杨文琴哽噎着道,我也不知道。姐姐死后,我嫁了进来,于是秋痕又开始侍侯我。秋痕为人和善,但却有个凶狠好赌的爹,欠了一屁股债。我念在主仆情分上,几次三番给她钱替她爹还债。她爹不知悔改,反而愈加有恃无恐。后来有一天,秋痕竟哭哭啼啼地告诉我他爹已经欠了一千两银子的赌债。我虽可怜秋痕,但先前几次早已把积蓄给得尽光,还和老爷拿过不少银子,这一次如何帮得?秋痕跪了半晌见我实在无法,便也只好作罢。我以为她自回房睡去了,便没在意,第二天醒来才知,秋痕前夜根本没回房。她就从那时起不见了。 
  沈慈听了,更添迷惑。看来,秋痕是从那一夜失踪的。那么,她的疯病也是从那一夜得的么?如果是,那一夜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珍晴拿出父亲为她定作的金莲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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