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像是渗了血蘸了毒,望着她满脸的怨恨,他甚至分不清她说的是曹氏夫妇,还是说的他们自己。
今生尚且不能相守白头,何苦来生再作纠缠,前生他们未能白头偕老,今生她便再不愿与自己纠缠,是这样的意思么……
他连连后退几步,脸上血色‘唰’的一下便褪得干净。
永生不见,不相逢亦不相识……他,怎可能舍得下!
***
“曹定昭之所以如此快便被攻下京州及龚州,原因是代王昔日旧部偷偷联络了含碧郡主作内奸……”乔英淇茫然地走着,耳边回响着的是流萤向她禀报的话。
她终于还是出手为父兄报了仇,可是曹家与代王府的恩怨,又怎轻易理得清!
一阵风拂过,带来清雅沁人的花香,她定定神,放眼望去,却见不远处入目尽是一片艳红,如火似荼。
“这是什么花?”她不由自主地寻香而去,望着怒放着的罕见鲜花,不禁自言自语。
“这是凤凰花。”轻轻柔柔地动听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心中一惊,回过头一望,却见一名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正一脸温柔地抚着一朵开得正艳的凤凰花。
“凤凰花?我怎从未听说过此花?”乔英淇呐呐地道。
“此名是我取的,这些花也是我所种下的,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开得如此灿烂……”女子轻叹一声,颇有些怅然地道。
不等乔英淇再说,她又轻声问,“你可是从龚州来?他们、他们可都是死了?想来必是死了……”她又是低低地叹息一声,喃喃地道。
“你是何人?你口中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乔英淇疑惑地问。
“我是何人?”女子失神地目视前方,好一会才轻声道,“不过一旁观者罢了,在将要离开前能有人来陪我说说会,上天总也不算薄待于我。”
“旁观者?”乔英淇更觉不解。
“数年前,也曾有人寻到了此处,那日也是凤凰花盛放之时,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寻来,男的面容清俊,却是不苟言笑;女的温柔秀美,亭亭玉立。我至今记得男子眼中那抹孤清,仿佛藏着无比沉重的心事,可在对着女子的时候,他却总是甚为温柔耐心。那女子,唤他‘定昭哥哥’,而那位名唤定昭的男子,叫她‘素棠妹妹’。”
乔英淇吃了一惊,曹定昭?素棠妹妹?莫非便是他那位指腹为婚的张家姑娘?
“日复一日,他们每隔几日便会过来,只因那位素棠姑娘甚喜凤凰花……”女子低叹着道。
“你与他们是旧识?”乔英淇轻声问。
“不,并非如此,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每回我就是藏身在那处隐蔽的小山洞前看着他们,看着那位素棠姑娘眼中情意越来越明显,而那定昭公子神情动作依然温柔,可那孤清之感始终不改。日复一日,后来便再不见他们的身影,直到两年后,我方又见了他,可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却不再是那素棠姑娘,而成了一名‘小郡主’。”说到此处,女子脸上浮现几分唏嘘。
乔英淇沉默,那个时候想必是张家出了事,‘素棠姑娘’身死,曹定昭结识了含碧。只是,眼前此女到底是什么人?既然在此处种了这么多的凤凰花,却又藏身着不敢见人,难道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他对那位郡主总是一脸的耐烦,可他却不会知道,与待素棠姑娘不同,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追逐着郡主的身影,哪怕他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总觉得少了些耐心。我想,他一定很喜欢那位郡主而不自知……”
乔英淇又是一怔,娥眉却不自禁地微蹙,眼前的女子,莫非对曹定昭……
“凤凰花,代表着错失的爱……”正匆匆地赶来的赵瀚霆,见乔英淇正与一名陌生女子说着话,忍不住放缓了脚步上前,却听女子幽幽的声音。
错失的爱?他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深处冒起,他不敢再想,连忙上前,“英淇,乔将军正四处寻你。”
乔英淇回过神来,见着他寻来,虽有不悦,但一听兄长寻自己,遂连忙向那女子告辞。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女子幽幽轻叹,直到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不一会的功夫,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公主,该启程了。”
第二十二章
“或许得派人去查一查那女子到底是何人?为何藏身在此处?”跟着赵瀚霆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乔英淇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你放心,我会着人去查,一有结果便会通知你。”赵瀚霆忙道。
见他二话不说便应允,乔英淇不自禁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垂眸轻声道,“有劳!”
赵瀚霆嘴巴张了张,良久,才低低地道了句,“你我之间又何需过多客套。”
乔英淇抿着嘴再不答话,此生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便是如此了,他是父兄所要扶助之人的儿子,若无意外,他未来也将会是这个天下的主宰。
仅此而已……
齐军这回基本上无需耗费多少兵力便得到了京州及龚州两座城池,周孙联军各怀心思,军队不齐心,而代王那些旧部亦然,这才导致联军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不堪一击。
若非代王旧部暗中联合了含碧作内应,只怕这些人未必能从曹定昭手中夺去京州及龚州,而从曹定昭手下副将黄文沛口中可知,其实曹定昭心中对含碧也是早有怀疑,只可惜这些怀疑却敌不过他内心那些情意,所以在含碧涉险时依然毫不迟疑挺身相救。
趁着这日将手头上的差事分配下去,她抬头望望有几分阴沉的天空,想到那日曹定昭与含碧就在她眼前相拥着跳下山崖,心口不自禁地一阵抽痛。
从如此高的山崖跳下去,生还的机率甚微,更何况曹定昭还身受重伤,含碧又是一介弱质女流,齐军与曹军想方设法都寻不到通往崖底之路,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或许从某些角度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从此再不用受尽爱恨折磨。可是她却觉得若能放下一切好好地活着,那才是最好的,含碧无辜,可曹定昭也并非罪大恶极,怪只怪刘远鄯父子作恶在先。
不知不觉间,她驱马到了云度山,独自一人站于那日曹氏夫妇跳下去的地方。
呼呼的风声在她耳边吹响,大战过后,便是自然的清风也仿似仍带着血腥味,见证着在此处曾经发生的惊心动魄、爱恨纠缠。
也不知站了多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身上一暖,有人轻柔地为她披上了披风,挡去清风带来的凉意。
“此处风大,小心着凉。”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回荡,她微微侧头,见是赵瀚霆,不禁低着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声道,“多谢。”
赵瀚霆心中沉重万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日乔英淇那番关于今生来世的话,总是不时在他耳边回响,到后面,他甚至不敢再去深想她这番话到底是说的曹氏夫妇,还是暗指他们自己。
他已经连去猜测她心思的勇气都已经失去了。
“你可有过后悔、遗憾之事?”良久,他才听到她低低地问自己。
心中顿时一突,他竟有几分手足无措之感,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哑声道,“有的。”
“那可曾想过去补救?”
“……有,做梦都想着能去补救。”只是,他不知道让他后悔,让他遗憾的那个人,可稀罕他的弥补。
“那,你可相信这世间上会有后悔药?这后悔药能让你重新经历一次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些事与人。”
赵瀚霆呼吸一窒,一丝恐慌从心底深处冒出,她这话是何意?难道是知道自己竟也是如她一般,是经历过前生事之人?
见他久久沉默并不回答,乔英淇也不在意,仿若自言自语般地又道,“或许,后悔药是有的,只是,重新经历一次,却未必能经历同样的事,遇上同样的人,世间万物皆有定律,重来已是违了天道,打破了原有之轨迹,又怎可能事事如曾经一般?”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赵瀚霆下意识便反驳。
对上乔英淇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只觉心腔拧拧得难受,又像是有重石压在心口处。他深深地呼吸几下,将那股恐慌感压下,这才沉声道,“重来或许不能事事尽善尽美,可有些遗憾可以弥补,有些错误可以避免,虽然也会经历一些曾经未曾经历的人与事,但必是会比曾经那一回更圆满,也可以更幸福。”
乔英淇歪着脑袋盯着他,直盯得他心底发虚,冷汗不自禁地渗了出来,只担心着自己这番话是不是引起了她的疑心?
“你说这话,难不成仍是认为曹定昭与含碧会有一个圆满的来生?”许久之后,乔英淇才皱着眉问。
赵瀚霆先是一怔,而后暗暗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出声,却又听对方道,“重来必会比曾经那一回圆满幸福?”
乔英淇冷笑一声,“谁又敢保证事事尽在掌握当中,不失半点纰漏?况且,今生不能彼此珍惜,寄望来生美满,其实这不过是懦弱之辈,为自己犯下的不可弥补的错误,所找的自我安慰罢了!有些错误,只要过了需要被更正、被弥补的期限,日后便是做得再多,也无半分作用!”
她也以为凭着前生经验,今生她可以杜绝一切遗憾,比如挽救父兄,比如避免赵瀚楠的不幸,再比如救下含碧……
可现实却却告诉她,她不是神,她依然有无法做到的事,依然无法挽回含碧的性命。甚至,如今她也不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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