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最后一个观众就是用这样一种生硬的语气问了他第一个问题。
‘哎哟,快来看看吧。’
每次遇到这种有趣的女人,仁宇身体里的马达就是自动启动,只见他以比平时更蹒跚的步伐缓缓走向静珍,他是打算仔细看清这个女人的脸,可尽管他用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但看来他今晚的确是喝得太多了。
‘看是看见了,可是她的脸怎么有那么多?两个,三个,四个,天哪,原来她不光是说话有趣,连长相也这么有意思啊。’
想到这里,仁宇不禁在心里暗自笑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管她长什么样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一个对象来发泄自己现在这种坏情绪了。’
尽管一般来说只有坏人才会做坏事,但现在的仁宇是因为心情太糟糕,必须做件什么坏事才能达到调整情绪的作用,这也是此刻不争的事实。如此下定决心后,仁宇再次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随后便低声说出一句预备好的台词,这种台词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足以让女人感到十分受用。
“呀,你的身材很漂亮啊。”
仁宇并没有说谎,因为即使他现在还看不清这个女人的长相,但起码还能看清她的身材,不过静珍这次的反应同样令仁宇感到意外。
“你的歌还可以勉强听一听,不过撒起酒疯来就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了。”
静珍冷冰冰地扔下这句话以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把仁宇晒在了一边。如果换作是平时,仁宇不会纠缠这种明显表示拒绝态度的女人,但是现在,他实在是不喜欢一个人独处,不,是害怕被一个人留在那里,于是仁宇马上迈着蹒跚的步伐紧走几步拦在了静珍面前,然后用一种异常认真的口吻对静珍说道。
“这位身材漂亮的姐姐,今晚你愿不愿意作我的一根肋骨?就像夏娃和亚当那样?”
这个男人每次开口说话都会喷出一股浓重的酒气,静珍扑哧一声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同时反问道。
“你现在这是在引诱我吗?”
“没错,那你有没有动心呢?”
此刻的仁宇脸上带着一丝过于厚颜无耻,但又搀杂了些许可爱成分的微笑,静珍望着他,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静珍最讨厌撒酒疯的人,尤其是借着酒劲儿引诱女人的这种家伙更让她反感,于是静珍的态度从无动于衷逐渐转变成了愤怒,最后终于变成语言冲口而出。
“别在这里白费心思了,我可是跆拳道4段的高手,搞不好我会把你那根可爱的肋骨打折,而且我还做过医生,所以我很清楚你的肋骨在哪个位置。”
这分明是在威胁仁宇,但尽管如此,这个男人今天晚上实在是喝得太多了,所以连威胁听在他耳朵里也完全不算一回事,突然,他的脸上闪过各种神情,然后迅速抓住了静珍的手,同时对她说道。
“那正好啊,你现在能不能就把我的肋骨打折?我现在很想把自己的什么地方弄折。”
“你,你放手!你是不是变态?”
但静珍越是奋力想摆脱仁宇的手,仁宇握住她的力量就越大,同时嘴里还在大声喊着。
“你打啊!我叫你打断我的肋骨!我今天就算被你打死了也心甘情愿!”
‘如果我再和这种撒酒疯的人一般见识,我就不是我父亲的女儿!’
静珍暗地里咬牙切齿地想着,就算不打断他一根肋骨,是不是也应该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呢?但就在她打算将自己的想法赴诸于实践之前,有人发现了他们,而且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静珍?”
是姐姐,不知为什么,姐姐看上去脸色十分苍白,而且似乎没有一点儿力气,很是虚弱……也许是仁宇看到有人出现,担心会多出一个帮手来收拾他这个撒酒疯的醉鬼,或者是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失去了兴趣?反正始终紧紧攥住静珍胳膊的仁宇此刻却主动松开了手,静珍能够感觉到他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而且脸上掠过一丝痉挛般的惊讶神情。
尽管此时的仁宇仍然因为酒劲儿而有些口齿不清,但他还是以别人能够听懂的发音担忧似的问了姐姐一句。
“你没事吧?”
但已经用不着回答了,仁宇从怡静的神情中就能读出否定的回答,他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又拿起一瓶酒,迈着蹒跚的步伐从静珍面前经过,径直朝向某个方向走去。
但就在仁宇经过静珍面前的那个瞬间,静珍仿佛听到这个撒酒疯的家伙自言自语似的声音。
“对不起。”
也许,他是真的说了这句话。
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一旦走出自己的家,能够去的地方实在是很有限,这一点让人很是烦闷,娘家,朋友家,旅馆,桑拿馆,大概也就只有这四种地方可以去,但是韩怡静的娘家有个可怕的老巫婆奶奶,朋友也几乎都已经嫁了人,旅馆让怡静想起来就头痛,而桑拿馆又实在是太热。坐在公共汽车上,窗外的世界到处灯火通明,但却找不到我可以容身之处,做女人有时候似乎实在是太可悲了。
“姐姐,你走错路了,这个方向是我家啊。”
面对坐在副驾驶座上摇头表示疑惑的妹妹,怡静终于不得已艰难地开口了。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能在你那里睡一晚吗?就一晚,不,是在我收拾好店里的房间之前。”
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先在尚未出嫁的妹妹家里凑合一阵子,在静珍自作主张地提前结束掉自己的医生实习期之后,为了躲避奶奶的刁难,她就搬出来住在自己租的公寓里。
面对姐姐突如其来的这个请求,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静珍不禁带着一脸茫然的神情转过头来看着姐姐。终于,怡静不得不把事情的整个过程坦白告诉静珍,就算是作为自己寄居在妹妹家里的租金吧。
“初恋?”
“对,初恋。”
也许是因为此刻的怡静多少比刚才镇静了许多,对于信宇初恋女人的出现,以及这个女人才是信宇和自己结婚的真正动机,这些让她感到委屈的事实,怡静只是相当简略地向妹妹讲述了一遍,没有流泪,也没有叹息,只是淡然地、平淡地讲着,静珍对姐姐的态度感到很惊讶。
“那为什么是姐姐搬出来呢?凭什么啊?难道是姐夫说他想和那个女人一起生活了吗?不对,就算是他这么说了,应该搬出来的也是他,为什么是姐姐呢?你不应该只是一味地防守啊!真是个傻瓜!”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已经是三十一岁的姐姐居然还是对世界没有一个绝对现实的认识,静珍也觉得很生气,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错,是很傻。”
“可是我也没别的办法啊,是我说不想再见他的嘛,所以还是得我搬出来,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了。”
“他们睡过觉了?他和那个女人?”
静珍还是个二十七岁的处女,居然问出如此露骨的问题,怡静也被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怡静脑海中又出现了今晚见到的那个鲜花般的女人,那个毫无顾忌地对自己的丈夫要求重新开始的女人,这种对于自己来说过于扎眼的晚礼服颜色穿在她身上居然是那么协调,想到这里怡静不禁觉得心里一紧,但她还是故作冷淡地露出一丝微笑,继续说道。
“这个嘛,也许睡过了,也许还没有?”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什么?”
“我是说你不要装作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也别说你之所以从家里搬出来完全和这一点没有任何关系,那样只会让你看起来很虚伪,你还是坦白点儿吧,如果他真和那女人睡过觉了,你至少应该有那种恨不得揪掉那个女人头发的冲动,那样才是正常反应啊。”
怡静并不是刻意要装成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真正坦白地说,对于那个光彩照人的漂亮女人,怡静根本没有想拔掉她头发的欲望,这不是他和她一起睡没睡过觉的问题,当然,如果他们真的一起睡过觉,也许怡静的情绪真的会更低落,但是刚才看到信宇对那个女人发脾气时的神情推断,他们似乎还没有发展到那么深的程度。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搬出来住呢?”
面对一脸莫名其妙的妹妹,怡静只简单地回答了几句话。
“对于一个怀有那样一种动机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男人,我觉得即使继续和他在一起,似乎也是枉然,而且我很生气自己被他欺骗了这么久。”
此时,怡静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为了自己一时泄愤而将别人的人生摆弄于股掌之内的男人,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最重要的是他站在展望台上对那个女人说过的一段话。
— 一个完完全全满足父母对儿媳妇的要求的女人,她的家庭条件很好,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经常被家人轻视,我想和她一起睡觉的时候随时可以躺在一张床上,还可以带她去一同出席夫妻俱乐部的聚会,不会让我觉得难为情或拿不出手,父母也相当满意!没错,就是这样!这些就是那个女人的全部价值!
一想到那个情景,怡静便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在缓缓上升。他说他发现了轰轰烈烈地爱过之后却遭到背叛的女人和我之间有一些细微的相似之处——但怡静根本无法假设自己和那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之间有任何相似点——他只是用我作为那个女人的替代品而娶了我,但他讨厌我,像讨厌那个女人一样,他和我睡觉,就像他曾经渴望和那个女人睡觉一样,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幼稚和自私的人呢?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而且他居然连一点儿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还问我这有什么问题,这就更加不能原谅了!
“难道结婚动机不纯还不能作为发脾气乃至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具体法律方面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
“为什么?这是一种欺骗嘛,是对人心的一种欺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