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亲,我已经通过了它的认主试练,难道还不能拥有它吗?”楚云逸不解地问道。
“还不行!”楚修平难得一次平和而冷静地向着楚云逸说道:“臭小子,关于这把剑,你需要知道的还太多,先听爹讲完,你再决定也不迟!”
“修平!”反倒是事到临头,林婉容却起了一丝忧郁,但只见楚修平摆了摆手,拉着这母子二人与自己一同席地而坐。
“好的,爹,您说吧!”楚云逸这次也没叛逆,静静地坐下,认真聆听。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有很多我和你娘不能说,有很多我和你娘不记得,我就从十八年前开始讲起吧!”楚修平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一口古井,难以见底却没有一丝的波澜:“那是你出生的时候,也是咱们华阳派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一年,蜇伏了快一个甲子(六十年)的魔族后裔集结各方势力,攻打华阳山,可是当时你娘怀着你,而我也被迫留在风门照顾快要临盆的她,当时的战役惨烈无比,就连许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和大都年事已高的五大首座(风雷水火土五门的掌门)都上了前线,好在当时我们华阳有着一位不喾于师祖的奇才,算辈分虽然他也仅仅是我和你娘的师兄,但论法力修为,便是上一辈的长老们有许多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虽然敌众我寡,却也将那些魔族们压得节节败退。可谁曾想突然有一天,本因出现在前线的那位师兄突然偷偷造访我们风门,将这把神剑交付于我,声称我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便是这柄至寒之剑的下一任主人,让我待他十八岁成人之后,为此神剑认主,定能发挥出该神剑的全部潜力,使之斩妖除魔、无往不利。只不过那孩子纯阴的体制与该剑至寒之力交汇后恐对身体有着巨大损伤,且我和你娘修炼的根基都是阴性法术,结合的后代可能会天生畏寒,所以必须在佩戴后的一年内找到他,他自有办法化解。然而随之他离开后的第二天,便传出他背叛师门的噩耗,只听说他受到了极其严酷的处罚,可随着战况的急转直下,几个有资格处理这个事件的长老首座们均不幸罹难,就连平日最为疼爱他的掌门也油尽灯枯、驾鹤西去,因而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这柄相传是战胜最初魔族的八大神将之一元神幻化出的神剑,却也成为一朵沾满尖刺的玫瑰,诱人却无比危险。”
听完父亲长长的叙述,楚云逸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冲动捏了一把冷汗,可想到那竟然是天下九大神剑之一的绝世仙器,埋藏在心底无穷的激动,更是如熊熊烈火,愈发炽热。
“逸儿,这柄神剑的危险不光如此,”楚修平死死盯着爱子,沉声说道:“姚天云觊觎它许久,如果你背负着这把神剑参加华阳争锋、一举入围,只怕他为了得到这把神剑会趁机做出些手脚,甚至可能危及到你的生命。。。。。。”
“不必说了,爹!”谁知楚云逸竟是猛地站起了身,一把抓住了那柄神剑:“放心吧,这神剑的主人,华阳争锋的头魁,姚天云的毕生所学,还有那位蒙冤师伯的清白,孩儿一并都要定了!”
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室的门口,只见那青袍在微风中灵动地飘舞,皎洁的月光下,那镶上金边的修长背影里,数不尽的力量与希望。
有剑如斯,湛蓝如夜,名曰落星,破缚斩天。
第七章 有兄如岚
清冽的月光洒在落星剑湛蓝的剑身,像是一湾波光粼粼的湖水。
静谧,却寒冷。
肉眼可见的灵力如血液般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纵然让自己感到无比充实而有力,可童年寒毒缠身的痛苦回忆,却也越发明晰了起来。
果然,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绝无圆满之事。
想到自己拥有这把神剑后所背负的任务,刹那间便只觉一股巨力压在了肩头。
自信自己的修为,即便不借助这神剑的威势,也完全可以在华阳争锋中脱颖而出,可怎样找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十八年前的真相,以及去对抗那从小便在自视甚高的爹爹口中无比憎恨却又无比忌惮的掌门真人。甚至就连如何化解这体内再一次失衡的阴阳,压制住比昔年寒毒强盛百倍的落星神剑,自己都未必能够做得到。
一切都那么复杂,毫不简单。
为了缓解体内的不适,不得不暂时将落星剑收入背后的剑匣,随之一柄淡黄色的仙剑也便替换到了手心。
这是一柄灵力一般、外貌也平凡无奇的仙剑,和众多华阳青年弟子们的佩剑都相差不大,甚至当自己施展高阶仙术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它能有丝毫的臂助。但却也就是它,陪伴着自己度过十几个春秋冬夏,不断给予着自己温和而厚重的力量。
而它,有着一个让楚云逸无论如何都难以忘却的名字——如岚。
没错,方如岚!
它的材质并不多么名贵,那种叫做温云玉的矿材在全华阳的储量十分巨大,甚至就在清峦峰,就可以找到。只不过获取的条件有些苛刻,开采时必须保证其方圆五十步内不能有任何灵力的波动,而且必须在清晨阳光恰恰晒干其顶上的露水之时立即出土,并用布匹覆盖,不能再见一缕阳光、一滴露水。只有这样方能保全其平和纯然的特质和调理阴阳的功效以及有别于其他灵材的可塑性。
更重要的是,它只存在于每一座山峰的顶端,而且是悬崖绝壁、无路攀登的顶端。
也就是说,想要炼制出这样一柄灵力并非超然的普通仙剑,却是要连夜踏着月光,徒手攀登上高耸入云的陡峭峰顶,在满地露水中苦守到天明,强忍着全身的僵硬,争分夺秒地用镐铲挖出矿材,并毫不犹豫地将那棱角分明、带着地脉温度的东西裹紧长袍之中,在拖着疲惫的身躯,如履薄冰地负重下山。
这不用去实施,单单只是在脑中想想便冷汗直冒的行为,任谁看来,都是多此一举、徒劳浪费。
然而,只有一个人觉得并不是这样。
那就是方如岚,那个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却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笑容、好似这柄仙剑般温润怡人的大师兄。
因为每当看见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弟寒毒发作、痛到满地打滚,就连心中神祗般存在的师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感到深深地内疚,他觉得无力为从乱葬岗捡回自己并抚养长大的师父和依赖自己几乎到形影不离的小师弟做些什么,真的很不应该。他不想让那个向攥着饿死爹娘衣角撕心裂肺哭泣着的自己笑着伸出温暖大手的青衣道长难过,他不想让那个夜夜勾住打坐练功中的自己脖颈露出安详笑容的熟睡孩童受苦。
只要有希望治好小师弟的方法,哪怕只是道听途说,也要一试。
整整三年,方如岚登峰七十余次,取材成功九次,历经前八次的失败锻造,方才得到了这柄剑柄处有一个凹槽的仙剑,并送给楚云逸佩戴。
所幸,传说确是真的,自从佩戴了这柄仙剑后,体质有了很大的改善,发病的频率与程度均有所缓解。楚修平十分诧异,几次追问这柄仙剑的由来以及那凹槽的用处,可心性坚韧的方如岚却死活不肯透露半句。直到他进入长门修习后的第二年,终于揭出答案。
记得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楚修平刚刚结束一天对剩下十四个弟子们的教习,准备回屋用餐,却只见那经年未见、自己最为得意的大弟子正倒在清峦峰的山门之下,一袭千疮百孔的白衣已然被鲜血染红,而一颗通红的古玉,却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楚修平记得那个特别的形状,正是爱子佩剑上多余凹槽的轮廓。
一切谜团,顿时了然。
相传这块名叫暖阳玉的古玉存在于东北边陲的长白山天池,被一只上古遗存的圣火龙所守护着,宝玉通体炽热,核心蕴藏着来源于上古的火灵之息,是一种难得可以被没有什么灵力基础的常人所承受、吸收的阳性仙力,配合上温润平和的温云玉,可以将此力量毫无伤害地渡进至阴之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的寒体,并在不改变其命格的前提下,剔除其体内寒毒,既达到祛病消灾的效果又保全了其万里挑一的修仙体质。
然而,想要实现这一皆大欢喜的结局,第一个障碍便是那连楚修平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圣火龙。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想象,方如岚与其发生了怎样的战斗,而展现在楚修平面前的只有那一副经脉尽断、气血枯竭的躯体,和一柄满是豁口的仙剑。
楚修平哭了,那个在所有门生眼里都坚如精铁、稳若磐石的得道高人,像孩子般坐在地上,抱着方如岚那只剩下一口气的身体嚎啕大哭,就算是清峦峰上所有人都闻声出门、围了上来,最为顾及形象的他都没能停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狠狠地给了爱子一记耳光,抱着方如岚便飞奔进了大堂。然而这次,最为疼爱楚云逸的林婉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抱起楚云逸,急匆匆地赶去辅助楚修平。
经过整整七天七夜的治疗,甚至连从轩尘祖师那一代传下来的续命丹药都拿了出来,集楚林二人全身修为,才将方如岚从鬼门关给生生拉了回来。
可谁知那个文质彬彬却坚毅过人的青年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恩师,快将这红玉装进我送给云逸的仙剑,他的寒毒就可以消除了。”
也便是这样,才有了如今能够贯通风水仙术、自由翱翔天际的自己。
缓缓地将腰间的暖阳玉嵌进“如岚”仙剑的凹槽,便是一股温如春风、暖若晨阳的仙力遍布了自己的全身上下,将落星剑带来的砭骨之寒稀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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