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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人逞凶酿血案 张阁老拍案捕钦差(3)
“张阁老,你看看,这些刁民要造反了!” 看到身着一品官服的张居正走进人群,王九思便扯起嗓子嚎了起来。 张居正瞅着一身黑气的王九思,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 王九思一听这口气不善,心中一格登,答道:“在下就是隆庆皇帝钦封的大真人王九思。” “你就是王九思?”张居正目光如电扫过来,仿佛要看透王九思的五脏六腑,接着朝路上躺着的方大林一指,问道,“这个人是你打死的?” “他抗拒钦命。” “什么钦命?” 王九思指着侍从手上的灯笼,骄横说道:“我奉钦命炼丹,要征召童男童女,这方大林违抗君命,把女儿藏了起来,本真人今日亲自登门讨人,他不但不知错悔过,反而羞辱本官,所以被乱棍打死,死有余辜。” “好一个钦命炼丹,”张居正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两盏灯笼,义正辞严说道,“你炼丹奉了钦命,难道杀人也奉了钦命?” “这,是他咎由自取。” “当今皇上爱民如子,每年浴佛节以及观音菩萨诞辰,他都要亲到皇庙拈香,为百姓万民祈福。你这妖道,竟敢假借炼丹钦命,当街行凶打死人命,皇上如果知道,也定不饶你!” 张居正话音一落,人群中立刻爆发一片欢呼,有人高喊:“张阁老说得好!杀人偿命,把这妖道宰了。” 王九思本以为来了个救星,谁知却是个丧门星。顿时把一张生满疙瘩的苦瓜脸拉得老长,与张居正较起劲来。只听得他冷笑一声,悻悻说道: “张阁老,看来你成心要跟我王某过不去了,别忘了大前天在内阁,你因反对炼丹,被万岁爷骂得面红耳赤。” 围观者一听这话,都一齐把眼光投向了儒雅沉着的张居正,众多眼神有的惊奇、有的疑惑、有的愤懑、有的恐惧。张居正脑海里飞快掠过高拱、孟冲以及皇上的形象,禁不住血冲头顶气满胸襟,忍了忍再开口说话,便如寒剑刺人: “君父臣子千古不易,臣下做错了事,说错了话,皇上以圣聪之明,及时指正,这乃是朝廷纲常,有何值得讥笑?倒是你这妖道,非官非爵,出门竟敢以两把金扇、六顶黄伞开路,仪仗超过朝廷一品大员。不要说你杀了人,就这一项僭越之罪,就可以叫你脑袋搬家,王大人!” “在!” 王篆朗声答应,从张居正身后站了出来。张居正指着王九思,对他下令:“把这妖道给我拿下!” “你敢!”王九思跳开一步,吼道,“众皂隶,都操家伙,谁敢动手,格杀勿论!” 几十名皂隶闻声齐举水火棍把王九思团团围住,而王篆带来的一队侍卫也都拔刀相逼。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厮杀难免。 “都给我闪开!” 张居正一声怒喝,缓步上前,伸手拨了拨一名皂隶的水火棍,问道:“你在哪个衙门当差?” “回大人,小的在顺天府当差。” “啊。”张居正点点头,说道,“顺天府三品衙门也不算小,你也算见过世面,你认得我身上的官服么?” “小的认得,是一品仙鹤官服。” “那你再回头看看,你身后这位王真人穿的几品官服。” 皂隶扭过头看看,回身答道:“回大人,王真人穿的不是官服。” “既然他没有官袍加身,你们为何还要听他的,反而还要违抗我这一品大臣的命令,嗯?” 张居正这一问声色俱厉,众皂隶顿时杀气泄尽,纷纷把举着的水火棍放下。 “上!” 王篆一挥手,持刀侍卫早已一拥而上,把王九思五花大绑。
慈宁宫中红颜动怒 文华殿上圣意惊心(1)
巳牌时分,在乾清宫重帷深幕的寝宫中酣然高卧的隆庆皇帝朱载才迷迷糊糊醒来。 自从吃了王九思每日呈上的三颗色如琥珀软如柿子且毫无异味的药丸子,隆庆皇帝又嫌夜晚太短时间不够用。此前他一直都在吃太医的药,太医每次把脉问诊,总要婉转告诫“皇上须得以龙体为重,暂避房事为宜”。其实不用太医规劝,朱载已经这样做了。不是他心甘情愿,而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他整日里两腿像灌了棉花,人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王九思的阴阳大补丸他只吃了两天,就感到腿上有劲,食欲大增,当晚就弄来一对金童玉女快活一番。王九思把他配制的药丸子说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他每天取一对童男童女的尿液经水,再加进十几种秘不示人的药粉一块熬炼成糊状,然后再做成三颗蜜枣大的药丸,让隆庆皇帝分早中晚三次吃下。王九思打下包票,阴阳大补丸吃满一百日,隆庆皇帝就会病体痊愈。如果吃药之初,隆庆皇帝对王九思的话还将信将疑,那么现在他则是言听计从深信不疑。最让隆庆皇帝感到快慰的是,王九思不但不像太医那样要他“禁绝房事”,反而教给他“采阴补阳”的房中###,把男欢女爱巫山云雨之事当作治疗手段,于快乐逍遥中治病,这是何等的乐事! 在贴身小太监的服侍下盥洗完毕,隆庆皇帝脱下杏黄色的湖绸睡袍,换上一件淡紫色夹绸衬底的五爪金龙闲居吉服,系好一条白若截肪色泽如酥的玉带,这才踱出寝宫,来到阳光灿烂的起居间中坐定。刚要吩咐传膳,忽见孟冲急匆匆进来跪下。一看见他,隆庆皇帝就想到吃药。这王九思的丹药并不是一次炼好,而是炼一天吃一天,每天寅时前炼好三颗,交由孟冲亲自送进乾清宫。 “药呢?”隆庆皇帝问。 “回万岁爷,小的该死,今天没有药。” 孟冲哭丧着脸,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隆庆皇帝惊愣地盯着他,问道:“为何没有药?” “王九思被张居正下令抓了。” “啊?”隆庆皇帝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孟冲于是把事情经过大致述说一遍。但把王九思打死方大林一节一语带过,而着重渲染张居正如何飞扬跋扈抓走王九思。 “反了,简直反了!” 听完孟冲奏报,隆庆皇帝怒不可遏,一挺身离开座榻,本来就浮肿发暗的脸颊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一直候在门外的张贵眼见此景,生怕隆庆皇帝又犯病,连忙跑进来跪下奏道: “请万岁爷息怒。” 隆庆皇帝怒火攻心,哪能一下子“息”得下来?他兀自吼道: “张居正人呢?他人在哪里?” 孟冲答道:“他人大概在内阁,一大早,他就亲自到皇极门外,给皇上递了一个折子。” “折子呢?” “在。” 孟冲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隆庆皇帝却不接,一屁股坐回到座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