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它现在在干什么?他在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孩跟前吵闹,要他交待为什么下午偷吃了所有的点心,为什么看上去还有些罪恶感……现在把视角拉远一点看看,自己简直堕落到了令人惊悚的程度!
「其实我也累了。」它欲盖弥彰地强调,「我洗了一下午的澡……不是……我睡了!」它大叫,飞回自己的宝石小窝,因为是冬天,它叼了些金线回来,铺进去用以取暖,虽然用处不大,但至少很漂亮。有这么好的睡房,傻瓜才去研究儿童心理学呢!
小孩子嘛,总是会有一些难以理解,就算不是小孩子,它又有什么义务去研究巴尔贝雷特家继承人的内心世界呢?要知道当年它还和他们打过架,受过伤,甚至差一点丢了命,他们每一个都是强大又讨人厌的生物。
帕克斯勒这么想着,然后进入梦乡。他绝不要再跟在小孩后面像鸡婆一样唠叨,它要做一只冷酷镇定的蝙蝠。
夏夫站在那一片黑暗中。他已经习惯张开眼睛就站在那一片黑暗中了,在那里他是孤独的,除了他以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宇宙一样无垠。
可是这次,他看到了别人。
希尔站在黑暗中,他的年龄看上去比中午时小了些,长发依然是白色的,虽然知道希尔说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是哪里,但夏夫仍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第一次在这只有孤独的地方看到旁人,还是很令人惊奇的。
「希尔!」他热情地打招呼,虽然只认识了一个下午,可是他觉得认识这个人有好几百年了。
「晚安啊,夏夫。」希尔微笑的说,悠闲地走到他身边。
夏夫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样子,当自己站在这里时,总有一小片光在他的脚下,代表着这里是他的地盘,黑暗不能轻易入侵。如果踏入外面,他就会成为黑暗深处惨叫和血腥的一部分。它们也属于巴尔贝雷特家,但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可是希尔的脚下没有属于他自己领地的光线,他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你也晚安。」夏夫说,下意识想行个屈膝礼,然后发现了自己愚蠢的念头,连忙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不然他一定会被嘲笑死的。
「你看上去年龄小了一点。」他岔开话题。
「唔,我是个幽灵,并没有实际的躯体,可能是太接近你受到影响的关系。」希尔说,玻ё叛劬Υ蛄克O姆蛎挥芯妥耪飧鑫侍饧绦氏氯ィ刑嗟幕跋胨盗耍椅蘼厶甘裁矗蓟崛盟诖眯奶旌眉副丁!�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他问。巴尔贝雷特家世代都该是黑发黑眸。
「一次实验的时候变白的。」希尔说。
夏夫光是听就觉得一定很疼,可是希尔的笑容却像那不是个灾难,而是什么好笑的事一般、
「你就是那个从中央研究院逃出来的灵魂吧?」夏夫问。
「是的,前天。」希尔说。
「我感觉到你了!」夏夫叫道:「那就好像……就好像……」
「我们是同一个人。」希尔回答:「这可不是比方,我们本来就该是同一个人,可是他们为了多一个实验对象,把我们分成了两个。」
夏夫用力点头。「是的,他们总是以『效率为本』,我们是他们实现效率的对象。」他说。
他恨那个地方,总是避免提及,当偶尔提起,也总带着愤怒或恐惧的语气。可是在这个人跟前说起时,它似乎不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而是一个真正的通用词了。
「虽然很可恶,但真奇妙,不然我们就只有一个人了,不能碰到对方,也没有办法说话了。」夏夫说。
希尔挑挑眉毛,为他的言论感到惊讶,夏夫满怀感慨地继续说道:「现在你逃出来了,希尔,你以后会留在这里吗?」
希尔耸耸肩,「我对未来唯一能做的规划,就是怎么杀了他们。」他说。「我完全被这念头占据了,把他们杀光这么有乐趣的事,怎么能不做?」他的笑容依然,语气却越来越冰冷。
夏夫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杀了那些人,那些折磨、侮辱和伤害他的人,虽然他杀了一、两个,可那是因为对方找上了他,而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去报仇,也没有真正敢去想过。
他们太可怕,他所有想的,只是怎样小小翼翼地逃避,不被那些噩梦般的生物抓住,再次拖回地狱。
但是……是的,他想毁了那个地方!那可怕的、无边无际的地下实验室,他想毁掉那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仪器,所有的魔法,让它们变成一堆焦土,让一切不复存在!永远!
他静静看着希尔,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被残酷的实验榨干变成雪白的长发,心中有种一直被深深压抑的东西爆发了出来。
他一直在恨,即使他想过去过普通人类的生活,可是那不代表那憎恨、那愤怒不是那样的强大到转眼就能把他吞没!
他的对面,幽灵的眼瞳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有种葡萄酒般妖异的气息。不过夏夫知道,那是血的颜色。他的宠物们昨天一定饱饱地吃了一顿,干净文雅的夏普家城堡丝毫不能阻挡那股浓郁的血腥,它带着它曾离开的、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要怎么做?」他问。
希尔再一次笑了,甜美俊秀的笑靥,和他出自于同一血脉。「下次再告诉你,亲爱的兄弟,你就要醒了,你还有另一个约会要去呢!」
「什么……」夏夫问,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之外小声叫他,声音远得让他几乎听不清楚,并且一点也不想搭理。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听出那是帕克斯勒的声音,还是决定回应它。
他转过头,希尔已经不在了,黑暗幽深空洞,没有了那个白发的影子,这里远不像想像中那样值得留恋。
他退了一步,从黑暗中出来。
夏夫张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暗紫色。它染上他的脸庞和手指,让整个房间处于一种梦的色彩之中,显得既血腥又神秘。那并不属于他知道的人界的任何一种颜色,这里的色彩是明丽干脆的。
他转过头,寻找他的蝙蝠,然后他注意到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帕克斯勒站在窗台上,看着远方,背影有一种孤独的味道。
「怎么了,你叫我?」夏夫问。
「中央研究院在做新的防护罩,我觉得你该看看,这可是难得一见哪!」蝙蝠说,「血月之顶的那件超级血案死了很多人,所以法师们才会这么大手笔地更新防护罩,准备进行彻查。在把责任推卸清楚以前,恐怕连只蚂蚁也甭想离开中央研究院了。」
夏夫跳下床,走到窗户前,用力把窗帘拉开,看着外面的景象。
令人惊叹。
漆黑的夜色中,完全违背自然地绽放了一朵紫色的花,实际上,那是一个巨大的光球,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光线,层层叠叠,像一朵新绽放的玫瑰,拥有着最精致和狂放的花瓣。在夜空之中,不依从任何的东西,仅仅是人类掌握强大魔力的体现。
光线充满生命力地伸展开来,舔上卡威拉城所有的建筑,每一寸都不放过。他们看着这幕奇异的景色,光线组成的花瓣仍在一层层的绽放,很快便会笼罩一切。
「我已经好些年没有看到这么大规模的魔法展示了。」蝙蝠感叹,「人类确实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掌握了巨大的力量。虽然他们始终不了解,魔法解决不了一切,中央研究院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尘土都浸透了鲜血和怨恨,灾难的发生是必然的。」
「让他们挣扎去吧。」夏夫说,「不过我得说,他们垂死挣扎得还挺漂亮。」
蝙蝠转头看他,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
「这的确是一场对灾难的挣扎,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这种浪费魔力的彻查救不了任何人。」它不确定地说,「不过这也许能帮他们避免下一次灾难的发生。」
「他们什么也避免不了。」男孩冷冷地说。
蝙蝠看了他一会儿,又看看外面狂放的防御之花,说道:「这不太像你的台词,夏夫。」
「我应该怎么说话?」夏夫反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你以前似乎不是个会对灾难审美的人,这需要绝对的冷酷和艺术细胞。」
「你是说我没有艺术细胞?」
「不,我是说你还没有学会那么冷酷。」蝙蝠回答。
夏夫怔了怔,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可那里是中央研究院,施林,中央研究院死了很多法师,这简直是……庆典!」
蝙蝠看了他一会儿,男孩稚嫩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恨意,却又一脸的灿烂笑容。它犹豫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还太小,不该把仇恨涉入得这么深……」它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决定还是放弃。「你当然可以那么说,你有充分恨他们的理由。」它说。
「当然。」夏夫说道:「我的祖先都是如此,不是吗?他们从不会忘记受过的伤害,他们会一百倍一万倍地要求偿还。」
帕克斯勒觉得话题在朝一个危险的方向发展过去,它之前一直想要避开它,但它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夏夫说道:「施林,你以前说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一些和我同一姓氏的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果然来了。
「我不太想谈论巴尔贝雷特,他们一点也不招人喜欢,也不让人想回忆。」蝙蝠小声说,声音郁闷。
「但我需要知道!」夏夫说。
蝙蝠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看,小孩子长大了,他甚至不说「我想知道」,他说「我需要知道」,他已经感觉到那魔力的召唤了。
「好吧,虽然我觉得你离长大还很遥远,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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