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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爬上水井,后面拖着一条粗大的长尾巴。
「我才不信它以前是人类。」希尔说。
「我也不信。」夏夫恐惧点头。
但他知道他曾是的。
他感到想吐。如果他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洞穴,或是怪物盘据的地下河流,碰到一个这样的怪物,他肯定不会像现在感觉这么糟糕。那只是个怪物。
但眼前的东西曾是人类,有手脚、有思想、会交谈,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类……一想到这一点,就让夏夫感到一阵阵发冷。
「加安是谁?」希尔问,他们两个仍站在那里,呆呆盯着那个爬过来的怪物。
「我觉得他不帅,但绝对没有可怕到这种程度呀!」夏夫说,他站在希尔旁边,同样没有任何防御的姿势,可是他们脚下的黑影已经紧张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我也不希望你认识这种朋友。」希尔说。
「他他他他有一个母亲,我是说,她是很好的人……我绝对拒绝相信人类会变成这个样子!」夏夫说。那怪物仍继续朝他们潜行,爬过的地方发出沙沙的声音,夜色让它的白影子更恶心了。
「如果他母亲是个好人的话,那么她是不会变异的,只是会被吃掉而已。」希尔说。
夏夫怔了一下,呆呆看着对面的怪物,说不出话来。
「这是件比较有尊严的好事。」希尔说。
可怜的东西,他想,不管它是不是夏夫的那个朋友,他的灵魂已经被黑魔法吃光了,仅剩一个丑陋的躯壳。
「它还有机会恢复吗?」夏夫问。
「没有,因为我会杀了它。」希尔说。
他镜像般的兄弟转头看他,一脸哀怨的样子。就凭你这副表情,我自己才有资格做哀怨状呢,希尔想。
不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林中一片黑暗,可是那对来自黑暗家系的人不构成影响,他们看到三个人影,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远远地,希尔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里可真黑……救命呀,一条蛇——为什么藤会长得这么低!」
另一个声音说道:「闭嘴吧,艾迪克,如果不是你非要先换衣服,我们也不会来得这么晚。」
「来得早些这里就不黑吗?来得早些这条藤就不会在这里了吗!?」这是愤怒的质问。
「你们能不能闭嘴,我的头很疼。」一个呻吟的声音,是克利兰。
夏夫一把抓住希尔,把他扯到石头后面的阴影里,一边小声叫道:「天哪,他们怎么来了!」
希尔本来想讽刺他几句,不过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得意地说:「他们当然是来为民除害。」
「可那只蜥蜴好大!」夏夫说。
「你家克利兰的剑对付得了。」希尔说。
「虽然他们很笨,但会试试驱魔,你就只知道把它杀了。」夏夫说。
「我用的是最有效简洁的方法……」希尔说,他盯着对面夜色中连成一片的林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普通人的眼中,那林子是彻底不透光的黑暗,没有深浅层次,只像无尽的深渊,可是希尔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老天保佑,克利兰不会发现我在这里。」夏夫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满怀希望地看着一行人走过来的方向,继续说道:「他这次也许真的能帮上忙,至少他有粹银,还有一个会驱魔的法师。」
「请容我说一句。」希尔用他那副带着贵族腔的古代通用语说道:「您真是天真得让人心碎,清晨的第一颗露珠都不及您的纯洁,所以它的命运只能是在初生的朝阳下化为云雾。」
「什么?」夏夫说。
「你古代史怎么学的?这种句子都听不懂!」希尔说。
「我都在练习钢琴了。」
「行了,我不是雪丽小姐,你不需要跟我来这一套。」
说话间,三位冒险者已经来到了不远处,艾迪克猛地停住脚步,像所有的法师一样,迅速把自己藏在骑士们的身后,一边指着前方白色的大影子,结结巴巴地说:「有有有有敌人了——」
杰安锵的一声拔出剑,看到对面的东西,他嚷嚷道:「老天哪,这东西真是太难看了!」
第七章 道路
「您、您也不能这么说,各物种之间都是平等的,只、只是照着不同的生存需要变成相应的形状,你不能这么人类本位——」法师结结巴巴地反驳,显示他的博学。
「谁能相信这东西以前是人类!」克利兰不可置信地说。
「人类?」艾迪克用一副想吐的声音说,「我收回前言,它实在太可怕了。它不是因为自然,是因为自己的邪恶变成这样的。」
希尔在石头后面小声抱怨:「黑魔法怎么不自然了。」
「变成这样对人类来说就不自然了。」夏夫说,观察着那爬行的白色怪物,忖思着如果它敢朝他们的方向爬,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他立刻先下手为强。把它拿来喂宠物。
他到现在也不敢确认那是加安,但如果真是加安,他会非常乐意这么做。
但怪物似乎知道希尔和夏夫是对难啃的骨头,迳自朝那三个人类游去。
「你、你最好把你的剑拔出来,克利兰。」杰安结结巴巴地说。
克利兰这才想到他的剑,他伸出手,把粹银拔了出来。
这简直像在漆黑的世界亮起了一道曙光。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谁都知道,单挑时这招可能管用,可现在的情况却像在黑暗中升起一把火,会引发的事情,就是招引各种的魑魅魍魉。
夏夫本来跪在草地上,现在猛地站了起来。
黑压压的树林中,传来震耳欲聋的拍击翅膀的声音,像惊雷一般滚滚而来。
他顺着希尔刚才的方向看过去,本来和枝叶融为一体的黑影,一个个张开翅膀,露出一张张诡异的人脸来。它们的眼睛大而圆,脸部仍维持着人类的特征,整个身体却是鸟类一般,显得格外可怕。
它们从树上冲下来,向着点亮那一点攻击目标的人类冲过去。
三个护卫队成员先是紧张地四处张望,不知声音来自哪里——这也难怪,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无数黑色的生物从树林里冲出来,艾迪克——大概是意识到这次怎么也没机会脱险——很干脆地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嘿,你不要昏啊!」杰安叫道,试图把法师摇醒。
唯一站着的克利兰是首先被攻击的,一只尖利的鸟爪划过他的肩膀,护卫队的防御甲似乎一点用也没有,像奶油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夏夫冲出去,一边叫道:「我们得去救他——」
希尔一把把他拽回来,质问道:「你脑子坏了?」
「我脑子没有坏,我要去救克利兰!」夏夫叫道。
「如果你脑子没坏,你为什么要去救克利兰?」希尔问,「他和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夏夫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回答了,林子里的怪物铺天盖地,四处都是翅膀和难听的哀鸣,他根本看不到克利兰的身影。
他挣开希尔的手,朝那一片乱七八糟的黑暗跑去。
他刚进去,就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克利兰,那些满天乱飞的翅膀和羽毛干扰了他的视线,尖叫声吵得他脑袋发晕。夏夫虽然年龄不大,但也经历了好几场战斗,可是对于这种鸟海战术,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
直到一抹银色的光芒划开无数黑翅膀和表情狰狞的脸。
它像一颗流星,从空中垂直落下,它划过的地方,怪物们纷纷让开道路,不愿意触碰那锐利纯粹的色彩。它落在夏夫的面前,斜斜地插在泥土里。
夏夫猛地抬头,在粹银落下的正上方,翅影还没有来得及合拢,他看到克利兰被一只巨大的人面鸟抓到了空中,它也许准备独自享用它,所以正愤怒地朝另外几只想分一杯羹的鸟类尖叫。
那分食的诡异场景转瞬就消失了。
夏夫看着插在他面前的粹银,他知道克利兰佩剑的方式,粹银怎么折腾都不会轻易掉下来的,而那些怪鸟更是根本不会去触碰它。
显然,它出现在这里十分的用心良苦。
夏夫碰了碰它的剑柄,剑身闪过一道威胁的光芒——大约在说「离我远点儿」。
「我会去救他的。」夏夫向它保证。
于此同时,顶端的人面鸟感到翅膀一阵剧痛,猎物从爪中掉落下来,它愤怒地冲下去,准备再次把他捉回来。可是疼痛更加剧烈,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从那里吞食它的血肉,很快,它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飞起来,它的翅膀被吃光了。
它从空中坠落下来,可是还没有落到地面,便被它的同伴吃光了。
克利兰重重地跌在地上,地上是厚厚的落叶,他看上去只是昏过去了。夏夫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露出一个微笑,粹银斜斜地插在他旁边,在黑暗中凛然而立,一副守护者的样子。
一群黑鸟绕着夏夫飞行,形成一个巨大鸟类漩涡,可是没有一个能靠近他三尺之内,他的周围像围着一个由锋利锯齿组成的保护壳,任何靠近他的生物,都能感受到它强烈的攻击性。
鲜血像雨一样落下,在他周围组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运气真不错,还没死。」希尔说,他站在保护圈外,打量着克利兰。
夏夫放开一个出口,让他进来。阴影们不情愿地让开了,彼此还冲着对方呜呜咆哮,它们刚刚打得还不过瘾。
看上去样子一模一样,可夏夫和希尔却能本能地分辨出它们的不同,就像分辨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