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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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路-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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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温昭明死死睁着眼睛,哪怕额头上的水珠顺着眉梢滑落眼角,也不曾有半丝动摇。

    温谨言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二哥,那你是否认识那赵姑娘?”

    这次,温昭明眨了眨眼睛。

    温谨言的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若是温昭明当真和赵姑娘毫无关联,从未见过,赵家人想要抓住什么把柄,也是不能。

    “二哥,你先别急,养养元气,等大夫来瞧瞧,我今晚定来看你。”她说着,缓缓起身,推开了东面的窗子,有微风拂过,驱散了这屋子里令人窒息的霉味。

    门外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接下来是熟悉的咳嗽声,“小姐,参片取来了。”

    “进来吧。”温谨言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安静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哥,您请松松口。”墨荷轻车熟路的半跪着,将参片喂给温昭明,又取下扇子替他扇风,道:“马上就立夏了,天越来越热了。”

    她身形柔美,绣着粉色梅花的罩衣下,露出半截如玉般洁白的脖子,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让人略有些烦闷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温谨言看了她片刻,忽而微微一笑,也凑过来蹲下,问道:“你可好些了?”

    这话是对着温昭明说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只是嗓子干干的,说出来的话嘶哑,听不分明。

    墨荷慌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小姐,我去问那边的姐姐要点茶水。”

    “别惊动了老爷。”想到温大老爷的怒火,温谨言心有余悸,“在院子外问粗使婆子拎壶水也就是了。”

    “小姐放心,我同太太身边的白芷姐姐相熟,总能行个方面的。”墨荷快步出了屋子。

    不一会,就拎了一壶茶水过来,还夹带了两个茶碗。一路上走过来,小脸被雨后升起的太阳照得通红。

    温谨言亲自迎了过去,将茶碗放在空桌子上。

    墨荷一边倒水,一边低声道:“我出来的时候,太太身边的林妈妈已经拿了帖子去寻大夫了。倒是没有见到老爷,不过太太身边服侍的几位姐姐都立在屋檐下,满院子都是人。”

    也就是说,温昭阳已经顺利说服了大太太。大老爷此刻只怕是正在生闷气,否则大太太不会让这么多人回避。

    “二哥请喝水。”墨荷跪着将茶碗捧到了温昭明跟前,服侍他喝水。

    温昭明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似乎是渴极了,一碗水很快就见了底。只是他喝得急,呛得直咳嗽。

    “你慢些喝!”见他身后仿佛又出血了,温谨言又是心痛又是着急,朝着墨荷使了个眼色,“再倒一碗茶水来。”

    谁知道温昭明却推开了茶碗,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哑哑的唤了声:“妹妹!”

    温谨言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她也曾经有父母,有兄长,然而一切都毁在了一道突然而至的圣旨上。那时候她刚出生,连洗三礼也不曾有,在襁褓里被父亲的挚友抱走,苟且偷生。虽说养父时时刻刻教导她忘却仇恨,好好生活,可家破人亡之恨,她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况且,她的命是养父用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换来的。

    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时常会想,如果父母还活着,如果兄长还活着,那么如今她的境况,是否会不同?

    想不到,重生以后,她又有了兄长,生平第一次,听见了简简单单的妹妹二字。

    眼前渐渐模糊,她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哥哥!”温谨言几乎失态,抱住他的胳膊,“感觉可还好?”

    温昭明有片刻失神。

    在他记忆里,这么多年,自己这个妹妹就从来没有对他这样亲近过。可现在,她伸来的手,让他心里暖暖的。可是身后的疼痛却时时刻刻清醒的传过来,他咬咬牙,道:“我是被冤枉的!”
第五章 圈套
    温瑾言自然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凭着这一声妹妹,她也该信任他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温瑾言眼眶湿润,连声应道:“我相信你!”

    温昭明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眼泪。

    他事事不如身份尊贵的嫡长兄,作为妾室所生的儿子,他浑浑噩噩,胸无大志,在别人眼中毫无建树,在温家更是地位尴尬。

    是否因为这样,所以当赵家人找上门来时,父亲听信了片面之词,急欲置他于死地呢?

    搭在长凳上的手握成了拳头,身后的痛楚每一下每一下的传过来,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急切的响起,“前些日子,我去苏州乡下游玩,在下乡里遇见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自称是城北赵氏人家的女儿,出来烧香和丫鬟走散了,让我给点路费。我见她衣着光鲜,不像是骗子,就给了她一个荷包,里面有十两银子。”

    也许是急于澄清自己的清白,温昭明说得又快又急,尽管声音虚弱,仿佛下一刻就缓不过气来,可他没有片刻停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再之后我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去如厕,就发现那赵姑娘横尸在离我只有几步的地方,瓜田李下,我担心被人误会,当时就急匆匆离开了。”

    “你送赵姑娘银子的时候,身边可有随从?”若有人目睹,至少能证明温昭明与赵姑娘并没有过多接触。

    “没有。”温昭明脸上露出格外苦涩的笑容,“也是合该我倒霉,当时我四处乱逛,也只带了几个小厮,都被我甩在了后头。后来我去如厕,特地寻了处草木茂密的地方,身边也没有带人。”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温昭明所言的真实性。

    温瑾言眉头微皱。

    这件事,太蹊跷了。

    如果那赵姑娘当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今日她的父兄族人就不会这样大哧哧找上门来。

    温家在苏州是首屈一指的官宦人家,一般人家就算有冤屈,顾忌着自己的家业,也不会这样冒失。

    只有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毫不在乎。

    所料不差,赵姑娘问人借银子,应该是一个圈套,只是为了骗取过往路人的钱财罢了。

    “二哥,你也许遇到仙人跳了。”温瑾言抿了抿唇,“你先歇歇气,等大夫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温昭明眼中一亮,“这么说,是赵家故意陷害我?”

    “你别高兴的太早。”看见他眼中瞬间浮现的希冀,温瑾言不得不硬着心肠戳破,“毕竟从你遇见赵姑娘,到发现赵姑娘遭遇不测,身边都没有见证人,就算到了官府,你也一样会被怀疑的。”

    “可是我在村口和赵姑娘分别以后,福禄就立刻找过来了。在这期间发生了何事,我一概不知。”温昭明眸光微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定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温瑾言暗暗叹了口气。

    “父亲见了我的香囊,二话不说就命人冲进了院子,用绳子将我绑着,当时我就是想辩解几句都不能。父亲正在气头上,我还以为我会死在祠堂。”温昭明垂下了眼,死死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囊?

    温瑾言心念一动,“你的香囊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不记得了。”温昭明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声音也渐渐低落了下去,“父亲说,是从赵姑娘身上搜出来的。”

    温瑾言目光微闪,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小姐,大爷带着大夫过来了!”一直守在门口聆听外头动静的墨荷冷不丁出声:“您还是回避下吧!”

    屋子虽然简陋,可隔壁还有几间空房。

    温瑾言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的小房间,静静的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这边请。”温昭阳领着大夫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仿佛听见了吸气声。

    “所幸不曾伤及筋骨,每日三次,将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就会好了。切记不可碰水,这淤血的热毒要散开,也得忌口,待我写下来,小心提防着也就是了。”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的声音。

    温瑾言暗暗松了口气。

    自有人送大夫出门去抓药,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出来吧。”是温昭阳的声音。

    温瑾言从墙后绕出来,微微一笑,“此事多谢大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温昭阳挥了挥手,往下瞥了一眼,“待会要上药,也有些时候,我们正好出去走动走动。”

    正好,温瑾言正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只是才出得门去,就见金桔扶着哭哭啼啼的三姨娘朝这边走来。见到兄妹二人,慌忙行礼。

    温瑾言侧过身去,算是还了礼,温声道:“大夫说二哥的伤无碍,每日敷药即可,姨娘不必担心。”

    三姨娘拭了拭眼泪,含泪道:“多亏了大爷……”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温昭阳含笑颔首,引着温瑾言去了祠堂外的一棵老树旁,此处地势高,能远远看清过往来人。

    “二弟可对你说了什么?”温昭阳也是个爽快人,开门见山。

    “他说,是在苏州乡下遇见赵姑娘的……”温瑾言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见他若有所思,笑道:“大哥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二弟多半是中了人家的圈套,那赵姑娘怎么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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