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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言其实很怕这些小东西,可是现在她的反应有些迟钝,一时半会很难恢复。
有了大太太打圆场,段夫人只是看了段明珠一眼,然后笑道:“明珠,你是做表姐的,怎能如此顽淘?你表妹风尘仆仆赶过来,又晕船,如今正乏累,你还不领着她去歇息?”隐隐含有几分告诫的意味。
段明珠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听话的凑上来,“表妹,我带你去我屋子。”她们比之前说好的日子早了几天,原本准备好的屋子还没有烧地龙,冷得和冰窖似的,根本没法住人。段夫人的意思,是先让温瑾言和段明珠将就一晚上。
“那就麻烦表姐了。”温瑾言笑得甜如蜜糖,让段明珠一时也不好绷着脸,胡乱点头,“走吧。”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姑姐不要见怪才是。”二人刚离开,段夫人已歉意道:“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孩子还小,又从来没有见过瑾言,一时有些生疏,也是常理。”大太太说得云淡风轻的,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可饶是如此,段夫人依旧脸色微红,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了口风:“今晚就委屈姑姐先在梨香阁住一晚,等到明天松涛楼收拾妥了,再搬过去。”
大太太当然没什么意见。梨香阁虽说小了些,可这冬天,生两个火盆,便暖和不少,正适合她们这些长途跋涉的人。
“都是我的不是。”长兴侯满脸羞愧,“原想着大姐还有几天才到,这时候烧地龙反倒不好,便耽搁了……”很歉疚的垂着头,“如今只得委屈大姐了。”这么多年了,还和从前一样。
大太太的嘴角高高翘了起来。想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却想起来如今两个人都已为人父为人母,不太妥当,硬生生收回手,轻抚鬓角,柔声道:“当年我几岁的时候,也在梨香阁住过几年,那地方小巧玲珑,推开窗子就是一片梅花林,如今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我正欢喜得紧,倒是你,又出来煞风景!”
“那大姐且安心住下,明日我们便去赏梅!”长兴侯有一出是一出,又高兴了起来。
一旁的段夫人瞥着长兴侯满脸讨好的神色,虽然依旧含着一抹笑,眸光却暗了暗。
段明珠的屋子里很暖和,内室铺着猩猩毛毡子,墙角有一株冬青树,美人瓶里插着一枝梅花,让人看着,便忍不住想在这里小憩一会。温瑾言借了净房洗漱过后,披着一件小袄便坐在那猩猩毛毡子上。视线落在段明珠脸上,微微一笑。
一张莹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
“你似乎不太喜欢我。”见屋子里没有旁人,温瑾言压低了声音说道。
“谁说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可眼角余光却见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鬟正在门口忙着收拾,她脸色一敛,冷哼道:“被你看出来了。”
温瑾言微微颔首,旅途的疲惫涌上来,她含蓄的打了个哈欠,然后问道:“我是睡在窗边的榻上吗?”不用看也知道这地方是值夜的大丫鬟睡的,不过如今铺上了秋香色的被褥,整洁干净,温瑾言也不太在意这些。
况且,段明珠正看她不顺眼,俩人挤在一起太勉强了。
段明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小声嘀咕,“这是我身边天冬睡过的地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温瑾言揉了揉眼睛,探寻的望过来,“那我睡哪?”
段明珠指了指自己的炕。
温瑾言轻声笑了。
这长兴侯府的大小姐,真有意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炕,温瑾言睡在外侧,拉过被子,将头团团包住,然后……几乎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与她截然相反的是段明珠,她心情郁结,翻来覆去,想要说些什么,偏偏身旁那个人正熟睡着,雷打不动的样子。
段明珠一阵气闷。
北风呼呼刮过窗子,暗夜中,可以清楚的听见窗棂作响的声音。
段明珠瞪大了眼睛,慢慢的,竟睡着了。
温瑾言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也许是一夜好眠,这时候,她的思绪格外清醒。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胳膊,腿上压着一条腿。不用说,那肯定是段家大小姐半夜翻了过来。
这张炕很大,两个人分别盖了一床被子。温瑾言实在不能理解,段家大小姐的睡相是有多差,才能睡成这样。
只是,她刚动了动,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段明珠从自己身上甩过去,那边已自己翻了个身。
温瑾言身上一轻,还未来得及庆幸,那边又是一个翻身。然后,比之前更严实的,覆盖了她半边身子。温瑾言本来想忍一忍,奈何段大小姐手长脚长,她又身娇体弱,实在经不起这一碾压,于是忍不住推了推,自己往炕沿挪了挪。
然后,段大小姐醒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明珠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大眼瞪小眼。
睡眼惺忪的段明珠没有了昨天所见的那种锐气,微红的双靥,略显凌乱的发丝,让温瑾言一瞬间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你睡相真差!”温瑾言嘀咕着,一卷被子,往外挪了挪。
寒风呼啸,外间滴水成冰,温瑾言实在不想离开温暖的被子。
段明珠瞪了她一眼,也裹着身子往里侧动了动。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这样沉默了多久,直到有了浅浅的睡意。温瑾言正犹豫着是睡个回笼觉,还是起身看会书时,背后终于传来了沉闷的声音:“苏州的冬日,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声音轻似烟渺,似乎没听到意想中的回答,有些恼怒,嗔道:“上次你二姐出阁,我央母亲带我去,她说路途遥远,怎么也不肯。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去求表哥好了。”
温瑾言沉默了片刻,才想起来,段明珠的表哥,是林之墨。
她的心间似有灼烧的感觉,裹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管在苏州还是京都,还真是哪里都摆脱不了林之墨的影子呢。
“我来的时候,苏州还没有下雪。”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一个大声,就会惊扰了这个宁静的清晨,“院子里的那几株老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早起的时候,树枝上会落一层霜,我听人说,北方的书,会结冰。有倒挂的冰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眼眶突然湿湿的。
其实,她根本就没见过苏州的整个冬天。
似是感染了她的情绪,段明珠一时没有说话。许久后,她轻声问:“四表妹,你不快活吗?”
温瑾言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明明可以粉饰太平,明明这个人是大太太的亲侄女,在她面前应该强颜欢笑才是。可是。温瑾言不想这么做。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这一夕,她想直面自己的心。她是真的真的不快活。
没有人愿意这样如履薄冰的活着。然而总有人不得不如履薄冰的活着。
温瑾言很不幸,成了那个不得不。
有些时候。她也会想起从前那个肆意的苏瑾琰。然而。她已经死了。
“你呢,你开心吗?”温瑾言避而不答,从被子下探出手,握住了身旁那只软软的小手。段明珠的手很滑。细如凝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手。未曾沾染过尘世的艰辛。
“我?”耳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谁知道呢,不过,我想要的。得不到罢了。”
温瑾言轻声笑了起来。
然后,段明珠也笑了。
其实两个人真的很相似。
“喂,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段明珠贼兮兮的问。
温瑾言直觉上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确实有一种好奇心,于是。她顺势笑道:“我不知道啊。你要告诉我吗?”
“因为我大姨母,也就是你母亲,想要将你许给我哥。”一点都没有含蓄,段明珠撇撇嘴,“听说我父亲很乐意,立刻就应下了,不过我母亲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大哥肯定是不愿意的。”
温瑾言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开来。多半时候,她会找个由头掩饰一番。不过,段明珠待她如此坦诚,她似乎没有必要遮掩。于是,她很坦荡的说:“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当初母亲只说带我来京都探亲,我没有想太多。”其实,也不敢想太多。即便名义上是嫡女,又怎会肖想长兴侯府的世子?
她从来不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段明珠转过头,静静的凝视着她。她的眼睫很长,在迷蒙的帐子中,似一直蝴蝶歇在眉下。“我以为你会惊慌失措,拼命掩饰。”段明珠忽然无声的笑了,“也是,你怎么会惊慌,毕竟那只大蜘蛛都没有令你失态。”
“母亲带我来京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温瑾言比她想象的更为平静,“如果你要问我对你大哥有没有别的心思,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至少目前看来,我没有动过什么心思。”至于以后有没有,世事易变,温瑾言实在无法肯定。
段明珠点点头,摩挲着她微冷的指尖,“我相信你。”
不过,她也只维持了一瞬,然后笑得促狭,“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之前我还没有见过你,只知道你被硬塞给我大哥,是以不甚乐意。现在,我觉得你比京都那些大家闺秀有趣多了,也许我会帮你一把呢?”
事实上,不光是京都的大家闺秀,这天下未出阁的女子大抵都一样吧。没有几个人能将喜欢和不喜欢,婚姻大事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温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