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徐徐而入。
温瑾言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见段明珠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热情洋溢的打了个招呼,“哟,表哥!”根本无人理睬啊。
一阵风过,屋子里更冷了。
段明珠果断关上了门,手脚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温瑾言的小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只能再次挺身而出,“表哥今儿好兴致啊,来庙里散心啊。”她已经很努力的在活跃气氛了,奈何那位主就像会移动的寒冬一样,所过之处,冰冻三尺。
林之墨已经走到了床边。
这一次,温瑾言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
华贵俊美依旧,只是眉目间隐隐有几分倦色。
温瑾言心中紧窒,伶牙俐齿再无发挥余地。眼角余光瞥见段明珠轻轻打开了门,消失在了屋子里。
在她说出那样一番话后,让她这么快面对林之墨,的确是强人所难。
不过,温瑾言还没有和林之墨独处过。二人身份太过悬殊,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想要林之墨主动开口,根本是痴人说梦。
在对视了几秒后,温瑾言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飞快的避开了他的注视,不太自在的别开了头,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样不太礼貌,只能再次转过头,欲言又止的望着林之墨,“表哥,你能……扶我下吗?”
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她根本不指望能指使林之墨做任何事情。
一双冰冷的手伸到了她的腋下,扶住了她瘦削的双肩。就在温瑾言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林之墨扶着靠坐在床头,那个人甚至还拿了枕头替她垫着。然后,收回手,坐在了床边。
温瑾言一怔。他的手,真冷啊。
“谢谢表哥。”温瑾言扯出了一丝笑,“表哥你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只管说好了。”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温瑾言是很上道的,很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尤其是在自己一条小命还被捏在别人手上的情况下。
“伤口怎样了?”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他淡淡出声,淡淡的看着她。
这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温瑾言眼梢一热,慌忙垂下头,努力维持镇定,“还有些疼,不过已经好多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她低着头想了又想,林之墨到底来做什么。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也不敢主动提及,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可是他就这么不说话,屋子里冷寂凝重,实在叫人浑身不自在啊。
林之墨凝着她的眼。
这几乎是她的习惯。想事情时,眼睫微颤,掩去那惊鸿眸光。
“你怎么认出太子的?”她听见林之墨问。
终于来了!
温瑾言立刻打起精神,尽管现在脸色苍白无甚气势,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说:“我猜的。”默了默,想到她面对的是林之墨,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她至今都看不清,于是正色道:“其实是我见过太子的画像,不过那天晚上在下雨,我看得也不太清楚,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她不知道段明珠到底和他说了多少,却很清楚,重生之事,太匪夷所思,没人会想到这上面来。况且,也许人林之墨只是单纯的想问一问,然后告诫一番,最后她发誓守口如瓶,绝不走漏半点消息……
好吧,以林之墨的聪明,他肯定是不信的。
所以温瑾言想了想措辞,再次说道:“他腰上挂着一块玄玉。”
当时看见太子的时候,乌漆墨黑的,她能辨别出那张脸就用尽全力了,哪里还顾得上玉佩。那块玉,是她推开门的一刹那看见的。当时太子背对着她们,就站在屋子边缘处的屋檐下。
许是睡得太多,她的头上有一缕发丝翘起,就在她说话时,那缕发丝不断的晃动。
一下,两下,三下……
林之墨瞅了好几眼,终于问了:“你睡相很差吗?”(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相谈
尽管这个问题来得诡异,但是温瑾言是一个多么从善如流的人。
所以,她不太确定的说:“也许……是吧。”但是后面,她又郑重其事的加了一句:“不过我从不梦呓。”
林之墨眉舒淡漠,在那端轻轻的瞥了她一眼。
温瑾言一个肝颤,竟从那一眼中看出了些许困惑。于是,她诚挚且恳切的解释:“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泄露秘密。”所以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了原点?
林之墨微微拧眉,眸光扬落,“我不会杀你。”
要的就是这一句!
温瑾言几乎感激涕零,不过,依旧保持了理智,弱生生的问:“那我表姐……”
“有个问题,她没有答清楚……”林之墨眉心一沉,眸光依旧寡淡,漫不经心,仿佛说起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发顶上是繁杂的目光,温瑾言眼睫微垂,“如果睿王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我。”
其实,她距离那个答案已经很近。
可是,林之墨久久没有言语。
温瑾言有些茫然,是谁的目光太过灼热,她不由自主抬头望去。
她看到林之墨目光灼灼,眼中波光似清晨第一抹阳光,那热烈和急促想要将她吞吃入腹才能罢休。温瑾言一惊,身子下意识的朝后缩去,可是下一秒,那人眸光微动,平静的直视着她,刚才的惊涛骇浪,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你来京都做什么?”她听见林之墨问。
温瑾言心跳如擂鼓,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母亲说要来京都探亲,我是被捎带的。”
“什么时候回去?”林之墨声音低沉。尽管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起伏,可就是让温瑾言有了胆战心惊的压迫感,“不知道,母亲没有对我说。”他要做什么?
也不知是否满意她的回答,林之墨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又是一阵沉默。
温瑾言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她也不知道林之墨下一秒会如何。抿了抿唇,微垂的视线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那上面暗绣了几朵玉兰,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温瑾言眼睛一酸,没话找话:“表哥很喜欢这件衣服啊。”几天前就见他穿着这件衣服,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没换过衣服。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林之墨低头看了一眼。
玉兰花开得正盛。
“府上针线班子上的绣娘手艺不好,只有这一件还能讲究。”林之墨微微皱着眉头。心平气和的说:“听说四表妹女红出众,不如给我做几件衣裳好了。”
一口老血喷涌而出,鲠在喉间。温瑾言咬咬牙,“也不知道表哥从何处听闻?岂不是折煞我了?”故去的睿王妃对服饰很讲究。不惜大费周章从南北各地的绣房搜罗最出色的绣娘,做出来的衣裳甚至还被皇后和贵妃娘娘称赞过,被林之墨一句手艺不好就抹杀了?
况且。她堂堂温家四小姐,为什么要给外男做衣裳!
“那我去问问明珠表妹。”林之墨眉眼冷淡。似乎不悦,意有所指。
温瑾言立刻就想到了他刚刚说的段明珠没有答清楚的问题。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笑靥如花,“表哥和明珠表姐都是北方人,想来见惯了北方的针法,我手艺虽不济,可师从苏州绣娘,熟能生巧,表哥若不嫌弃,不如让我试一试吧?”
“嗯。”林之墨低头看她,目光深邃,双眸里隐着一丝安静的爱怜。
他眼下倦意甚浓,温瑾言心尖上有灼烧的痛,长叹了口气,“太子的事……”
“皇上病了。”根本不用多言,耳边已是低沉的声音:“连日大雪,多地受灾,太子奉命出巡,返京时遭人追杀,七日前隐入此间。”
温瑾言愕然。
她根本没想到林之墨会有如此详细的解释。尽管这些,都是她极想知道的事情。
天家辛秘,在林之墨口中,也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话罢了。
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温瑾言没有再想下去。她拧着眉头,略有些迟疑的问:“是……吗?”她微冷的指尖在床沿上写了一个王字。当今皇后,三皇子的生母,从前的淑妃娘娘,娘家姓王。
她的手指,一如她的双唇,毫无血色。林之墨凝着那小小的尖尖的手指,努力克制,才没有去握一握,然而心间似有猫抓挠过,嗓子微哑,“是。”
其余的事情已经不必再问了。
温瑾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太子妃是朱皇后的侄女,贤良淑德,然而父亲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翰林,学识渊博,却无甚权势。朱皇后的胞弟倒是封侯封伯,可一样没有实权。相比之下,王皇后的亲伯父是清宁大长公主的驸马,父亲是骠骑大将军,她会进宫,本就是存了心的。当年若非皇上执意要立朱氏为后,这后宫之主,早已是王皇后。
清宁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脾气很大,就连先帝也得让着几分。巧得是她和当今皇太后是闺中密友,皇上能顺利即位,很难说有没有这位姑母暗中帮助。所以,单单从家世而言,太子的舅族已经输了。
这还不止,如今王皇后住持中宫,皇上对她很敬重,想要对太子使个绊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是太子每日都在皇上面前晃悠,可王皇后和皇上朝夕相处,吹吹枕头风,事半功倍,况且女人说话总有几分缓和的余地。
可是,林之墨站在了太子这边。
温瑾言没有问他为何这么做,只是说:“我曾听过一个传闻,扬州的巡盐御史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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