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的不悦已经遮掩不住。
吃了饭出门,两人并肩坐在汽车里,画楼便笑着打趣他,为何大清早惹得佳人落泪。不知道为何,听到白云归早上那席话,她心头那片雾霭缓缓散去,心路照进了明媚的骄阳。
她想要惬意的生活,家中有个被丈夫宠溺的姨太太,多少会添堵。知道白云归并不是很在乎,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平静,难免情绪大好。
白云归见她眉梢的俏皮,没有了昨日那种疏离的冷淡,有些吃惊。女人的心思真是变化莫测,阴晴不定。不过她情绪不错,他也乐于见到,便把早上跟容舟的话简单说了下,又道:“我又没说什么,她就受了好大委屈似的。到底有什么好哭的?那眼泪也太不值钱!”
“女人都爱哭!”画楼莞尔。
这人太不解风情了。她虽然从未经历情事,也能明白容舟为何落泪,他反而毫无怜惜之情,只觉得厌烦。
白云归便回眸打量她:“我跟你说话,比跟她说话直接很多,就从未见过你哭!我又不是骂她,说的都是事实,改了不就行了?这样小家子气,真不知道她从前的冷傲去了哪里!我倒是欣赏她从前那份傲骨。”
画楼没有多言,只是笑了笑。
有些女人虽然身染风尘,可她被所有男人宠在怀里,那些坚强和傲骨不过是她风情的点缀;像画楼这种从小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九死一生的,坚强和傲气是生存的必备。
她们自然是不同的。
两人直接去了五国饭店。
苏莹袖早已起床,正斜倚床头做针线,绣着一双小小袜子。
如今的女人,除了专门的绣娘和寒门小户人家的,都不爱做针线。搓麻将、听戏、看电影喝咖啡才是富太太们的消遣。
难得还有这般古典的仕女。
画楼不禁唇角微翘,叫了声妈。
白云归跟在画楼身后,喊了声亲家太太。
苏莹袖惊喜不已,把针线随手放下,拉住画楼的手,也打量着白云归,笑道:“大半年不见了,督军依旧这般英武。”
白云归笑了笑:“你的气色也很好。”然后又问了她一些闲话。
寒暄半天,慕容画楼便道:“妈,等会儿我和督军去看看房子,选间僻静的小公馆给您住,叫副官快马加鞭去买现成的家具。房子选好,下午派人去打扫,摆上家具,再添些生活用度,您明日便可以搬过去。”
“不用这样急,这里住着挺好的!”苏莹袖温婉笑了,“你昨日才下了车,也累坏了,多歇歇脚。迟几日再安排也不迟。”
“我这样年轻,身子骨极好,不会累的。这里再好,也是饭店,住着不踏实。有了自己的小公馆,就像是回了家,住着舒服!”画楼笑道,“妈,等您的小公馆安排好了,我再领半岑来看望您。”
苏莹袖颔首,眼眸中浮动光晕。
画楼又道:“我晚上再来,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有?我给您带来……”
苏莹袖不愿意驳了画楼的兴头,便道:“我想吃些枣糕……”
画楼忙道好。
从五国饭店出来,在大厅里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有个时髦女郎穿着黑色湘绣血红牡丹的旗袍,凤眼靡丽,红唇烈烈,谈笑间风情款款。
画楼顺眼望过去,目光在她身上微微停顿,便又被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态度倜傥的男子吸引。
“那个,就是李方景的三哥李潋之?”出了饭店,画楼问白云归道。
第一百五十五节 较量
“那个,就是李方景的三哥李潋之?”出了饭店,画楼问白云归道。
白云归颔首,回眸望了一眼:“从前李方景就说过,他三哥行事诡谲,他都不清楚李潋之的底细。他明着只是个大学教师,手下却训练了一批特务,从前是帮着曹疏钟做事,如今……”
他的眼眸里有犀利闪过。
“您担心他暗中帮日本人做事?”画楼接话道。
白云归看了她一眼,微带欣赏。
她针砭时弊向来一针见血。
李潋之在盛京大学教书。盛京临近东北,历史上那里是日本特务窝。日本人不仅仅派出自己国内优秀的特务,还在中国搜寻堕节华人,许以重利,诱导其为日本军方做事。
“画楼,你总是这样聪慧!”白云归转眸笑了笑,“跟你说话就是痛快……”
大概是这段日子跟容舟说话,憋屈久了吧?
画楼轻笑,半晌咦了一声:“李潋之来俞州很久了,他都在做些什么?难道只是要处置叛徒?”
白云归摇头:“不知道。他身边那个女子,听闻是东北首富柳家的小姐,名叫柳烨,听说是东北最有名气的美人,来俞州是为了六月中旬的百花展。他们整日游山玩水,走访俞州各个富户人家。我叫红瑜派人盯着,目前看不出异动。”
越是平静,越是可疑。
他眉头微蹙。
画楼侧眸瞧着,便知道他在忧心李潋之有大的阴谋,怕自己疏忽了,令东南局势有动乱不堪。她绵柔手掌覆盖他宽大手背,含婉笑着:“督军,俞州可是您的一亩三分地,那个李潋之掀不起太大的浪头。”
白云归眉心松了几分,反手将她的柔夷握住。
临近法国租界的三霞路,白云归有数处房产,画楼一处处仔细打量推敲。
室内环境、四周环境、交通她都要一一仔细询问周副官,最终选定了79号的那套法式帕拉第奥风格的小公馆。虽然面积不够恢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处透出豪宅的风范。
她明眸粲然,纤浓羽睫忽闪,十分俏皮有趣,像个得了玩偶的小姑娘。
没有摆放家具,房子很是空旷,她仔细打量着,心中盘算着如何布局。聚精会神之际,却感觉纤腰一紧。
白云归从背后搂住了她。
周副官不知何时退到了门外。
他嗅着她雪肌里的清香,轻柔问道:“你很喜欢这房子?我瞧着你眼睛都在闪光……”
画楼推他,娇嗔道:“被周副官撞见,要笑话了。”
她是很喜欢这房子,精致小巧又透出奢华。门窗、楼梯甚至壁炉用材都极其讲究。二楼主卧的阳台,乳白色雕花木制栏杆旁,移植了一株高大浓密法国梧桐。起风时,叶子簌簌作响,最适合隐居。
她灵巧从他怀里跃开,拉住他的手开始跟他说这房子哪里好:“……后院架上葡萄藤,再摆了木制长椅,春日便可以坐在那里看书或做针线;夏日便搬着藤椅在梧桐树下乘凉;秋日雨夜可以斜倚窗棂听雨打在梧桐枯叶上,静听落叶簌簌;冬日就依偎壁炉喝茶……”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白云归不禁微笑,原来她喜欢这般简单又幽静的生活。
“再过几年,咱们也过这样的日子!”白云归淡然笑道。
原本觉得很无趣的东西,从她口中悠悠叙来,让他心生向往。
画楼微讶。
白云归看到她的吃惊,笑意便有了几分怅然:“从军十几年,原本想着强国安邦。可兜兜转转半生,山河依旧分崩,打来打去全是自己的同胞,我都快忘了当初为何从军了。听说北方政府新组的内阁正在倡议废督裁军……”
废督裁军终于要来了,却被画楼记忆中晚了半年。
是她记错了,还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历史?
“督军是想趁着这个当口,交出兵权?”画楼倩颐的笑温软,流转三分赞许。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对权利充满依赖。那是渗入骨髓里的习惯。习惯了跋扈,习惯了强势,没有人愿意放弃。
白云归看到她淡然的神情,便知她荣辱不惊,唇角的笑意浓了些许。他道:“自然不能无条件交出去……不说这些扫兴的。”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道,“先去吃饭!”
吃了饭,白云归回了市政厅,画楼带着易副官去挑选家具,令人把房子布置起来。
一个下午,便收拾妥当。
她回了官邸,叫管家把家中厨子、男女佣人皆叫了过来。
因为早上的事情,管家不知夫人到底要做什么,心中打鼓。见管家神色不安,那些下人就更加诚惶诚恐。
画楼忍不住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她先观察这些人的面相,选中三个厨子,五个男佣,五个女佣。让管家记下这些人的名字,便让他们全部散去。
被选中的那些人神色错乱,不安地望着管家。
管家好似泥菩萨过江,冲他们挥挥手,众人便鱼贯着退了下去。
画楼就一个个询问这些人的秉性。
管家捡了好话说,避重就轻,把这些人的长处夸大几分,短处尽量不提。
画楼左挑右选,最终选中了一个厨子,两个家丁,两个女佣。她跟管家道:“这五个人,你把他们的工钱结了,让他们收拾好东西,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管家大骇,忙问道:“夫人,这……他们可都是忠诚老实的,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您再给个机会。”
画楼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他们走。我介绍他们去旁处做工,工钱比这里还要高五成。要不你先去问问,如果他们愿意就正好,不愿意也不强求……”
管家将信将疑。
可夫人的话,谁敢不从?
这五个人忐忑不安跟着画楼,上了汽车出去。
到了新的公馆,见果然是新差事,工钱比在官邸还要高五成,顿时对画楼千恩万谢。
画楼便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官邸众人里老实本分的,平日里不爱家长里短。我就是看中你们这些。
以后在这里做事,尽心尽力,自然少不了好处。少说话多做事,公馆里的事情,半句都不要跟外人说起!”
说到后面,语气严厉起来。
这些下人便战战兢兢说记住了,绝对不会胡言乱语。
大户人家总有些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的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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