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年了,每年除夕我许的愿望之一都是希望忘昔能康复、恢复声音。今年却变了,变成了:希望忘昔在外面过得好好的,希望我能早日找到她。
忘昔,我说过,如果冷轩然待你不好,你要记得还有我的膀臂随时为你展开。可是,你怎么就忘记了呢,还是说,就算没有冷轩然,你也不会考虑我?……
每年的春夏季各地花门医馆都会很忙,当然冰花宫也会在这个时节忙起来。所以本来打算一过完年就去找忘昔的计划一拖再拖。
可是只要我人在云雪山上,就算再忙,每晚也都会到忘昔的屋里坐坐。开始明白以前忘昔怎么总是随时随意地发呆,原来专心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变成空白的发呆状态。以致很多次我都一坐就忘了时间……
二月中的时候姥姥收到了一趟镖,是忘昔托冷家镖押来的。送镖的人说忘昔现在在薛国境内,以后我们要把物品送回去,就找他,之后别的问他他都说不知道。这趟镖押得很简单,就一个小瓷瓶和一封信。我们猜都能猜到,忘昔是想联系我们,可是人在薛国,没有办法。
小瓷瓶里只有一颗药丸,信上忘昔请师傅帮她鉴定下药丸的成分,希望师傅能帮她多配点这种药。还说她准备在薛国的一个小村庄定居下来,她说自己现在很幸福,让我们不用担心她。“很幸福”这个词,她强调了很多次。师傅拍拍我的手说:“忘昔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我们去找她。”
当天师傅就对药丸做了鉴定。她说这颗药丸与蛊毒有关,它是一种蛊毒,同时可以成为牵制另一种蛊毒的药。但师傅只能鉴定出药丸的成分是什么,可是她对蛊毒研究不深,真的不知道药中的蛊是什么。她让我赶紧随着镖队去薛国,把忘昔接回来,万一真的是忘昔中了蛊,她一人在外也必定命不久矣。
向镖队打听了忘昔留的地址,具体的她没说,只是说把回镖送到水木郡。没等镖队,我就启程了。日夜兼程赶到水木郡,来之前不是没想过,水木郡这么大,到底该怎么找忘昔。所以当时连夜画了好多忘昔的画像,广撒渔网,总比一个人挨家挨户找的力量大。
本来以为像忘昔那么漂亮却不能说话的女子会很让人难忘,结果挨家挨户找遍了整个水木郡都没找到。漂亮的女子不是没有,哑的女子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忘昔。镖队也早就将镖押回来了,只是忘昔一直没来取。找了整整一个月,整个水木郡都被我贴满了忘昔的画像、每户人家都被我敲门问过,最后我都盲目得在路上随便抓个人就拿着忘昔的画像问他有没有看过画中人……
镖局的舵主劝我到别的地方找找,他说附近的小城很多,但都没有冷家镖,所以忘昔可能不在水木郡,而在附近的小城镇。让冷家镖的人要是看到忘昔,就让她留下具体地址,我要是找不到忘昔,一个月后会回来这里等她消息。
于是,在水木郡停留了一个月后,我又到水木郡周边的城镇开始大海捞针地寻着忘昔。
可能我和忘昔真的是无缘,离开水木郡不到十天,当我还在别的城镇中顶着一天比一天烈的日光找着忘昔的时候,她就到水木郡取镖了。我没见到她,所以我并不知道得病的不是她,也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哑巴了,更不知道她已经成家,有了丈夫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一个月后回到水木郡,镖局的舵主说忘昔已经来取镖,但是他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她就走了。他说她和一男子一起取的镖,她看到信时一直很悲伤。本来舵主想告诉她我在找她的,每次话到口边都被与她同来的男子瞪了回去。最后只好等她平静点再问她住哪里,结果那男子并没等她平复就强行带了她走。
告别了舵主,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游走在薛国,寻找范围以水木郡为中心、一直辐射到周边城镇。舵主虽然说和忘昔一起的男子对忘昔很体贴,但我还是很担心忘昔的情况,像师傅说的,蛊毒是不能拖的。
自从手刃仇人之后,我的生活一直专注在炼毒和打理冰花宫的事务上。从没像现在一样,把这些都抛一边,打乱一切只是为了心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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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连在薛国的大街小巷,每天天没亮就出门,直到大街上人都几乎没了才回客栈。最经常去的地方就是医馆,如果忘昔真的中了蛊毒,她应该会去医馆求医。
可是,依旧没有忘昔的一点消息,我都想怀疑忘昔到底是否在薛国出现过。两个月后接到师傅的信函,说忘昔去信说会回冰花宫,让我立刻回去。当天我就驾马回云雪山。
果真,如师傅说的,若忘昔不想让我们找到她,我们是不会找得到她的。
只用了半个月就回到冰花宫,将忘昔的来信反复看了好几次。信很短,上面只是说她丈夫去世了,实在没地方去,只能回娘家了。并没提及她丈夫是谁,也没说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哪里过的。师傅说,忘昔这孩子就是这样,越不想别人担心,往往越让人担心。
半个月后又收到往昔的来信,她说她已经在颜国境内,可能回到冰花宫时孩子就会出生,让我们有所准备。前一封信的“丈夫去世”已经让我们吃惊不少,这次的“孩子出生”更是令人震惊。我几乎是看了信就想下山把她接回来,师傅一把拉着我叫我别走弯路了,说她会自己回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冰花宫的人都在为忘昔回来和为她的孩子的出生做准备。师傅还为此下了一趟山到外面去请产婆和乳娘。还置办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玩具。师傅说,忘昔将冰花宫当娘家,那忘昔的小孩就是她的曾孙。
期间冷轩然来过冰花宫,忘昔离开的这段日子,我们找不到她,冷轩然也找不到她。所以他不止一次地来问有没有忘昔的消息。师傅为了避免我和冷轩然的冲突,每次他来,师傅都将我遣下山。我不悦道:他既然不要她,现在来装什么很关心她的样子!师傅也不止一次地教训他,让他好好地待岳纯尔,不要辜负了一个忘昔又辜负一个岳纯尔。
又等了一个月,忘昔来信说她快到云雪山了。收到信那天起,我便每天到山脚等她,之前没能从薛国将她接回来,这次我不想再错过。
虽然忘昔在信中就说过她有了孩子,但真的见到我熟悉的那个整天跟我拌嘴的忘昔挺着圆圆的肚子出现在我面前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不过更让人想象不到的是——忘昔居然能说话了!她的信上从未说过她恢复了声音。我想,应该就是她去世了的丈夫让她能重新拥有声音的,大概也只有她的他有这能力。
以前我曾无数次想象忘昔的声音,我总觉得像她这么水灵的人儿,声音应该很甜美。事实证明,如果不是总略带悲伤,忘昔说话的时候就像在唱歌。
短短的上山路程,她说了好多关于她的丈夫和她离开云雪山后的生活,她一直重复着“我很幸福”这四个字。从她口中我能听出她很爱她的丈夫。我微笑着听她说,心里一直在想:这个男人很幸福。如果是我,就算生命那么短暂,但有过那么美满的日子,也值了。
后来忘昔告诉我和师傅,她的丈夫就是已废皇帝颜凛。还将她上云雪山前的经历和下山后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们。师傅和我均吃了一惊,之后便是心疼起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
我搂着忘昔,叫她想哭就哭、别憋着。我知道任谁经历了这样的事都需要发泄,只是这次回来的忘昔似乎变得坚强了,明明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是使劲憋着。她说,她不能让凛担心……
忘昔,你的凛知道你这样强颜欢笑也不会开心,你知道吗?
忘昔的回来让清静的冰花宫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们都知道从她回来那天起,冰花宫里很多人就对她指手画脚。很多人对她怀着孕、带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回来不解,于是变幻出很多个版本的猜测,当然多是说得很难听的。而后来因我对她好,更让她多了个勾引我的罪名。
师傅说,要是我为忘昔好,就别老是特别关照她,不然流言蜚语伤了谁都不好。忘昔也不只一次跟我说,她不值得我对她这么好,她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这些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压根就没办法不对她好。她就像我心头的一块肉,见不到她、照顾不了她我就心里难受。
所以最后我们选择的都是沉默,逃避这些流言。等她们传厌了,流言就真的流散了。
忘昔因为难产、血崩加上气郁于心,彻底将本来就不好的身子搞垮了。将小寄生下来后整整昏迷了八天,无论小寄在她身边笑也好哭也好,都唤不醒她。我们都差点以为,忘昔以后都不会醒来了。
这八天里我一直守着她,突然很痛恨自己的医术怎么不学好一点。我也知道,一直守着她的还有她的隐大哥,只是他一直隐在了暗处。我终于明白,就算她的凛死了,我也永远无法取代他的位置进入她心里。因为她的凛很聪明,留给了她一个他们的儿子、一个时刻保护她的臂弯和一个美好的愿望——他会在天上地下守护着她和孩子。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心里的位置,因为她的生活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不过,这跟我爱她没有冲突。从我爱上她那天开始,她心里就从没我的位置,以前是冷轩然,后来是颜凛,现在是颜凛的影子。可是从我爱上她那天起,我就决定了默默守候她,默默让她得到幸福和温暖,就算这些都不是我给的。这一切,我义无反顾、甘之如饴。
我成了小寄的干爹,是忘昔让我当的。小寄很可爱,有着和忘昔一样的大眼睛。忘昔总是担心小寄会遗传她的一身病气。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特难过。我说:忘昔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你怎么就不去想想你要快点好起来,亲眼看着小寄健康长大呢?!
冷轩然是忘昔生命中的劫。遇上他,忘昔总是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