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
从小就接受那些投桃报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教育,别人对我好,我自然不能无视。我叹了口气,抱着被子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替他盖上,然后自己也钻进被子里,和他背对背睡。
眼睛闭上,脑子却无比清醒。我知道他也一定没睡着,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即便我们背对着背。
“皇上。”我轻轻唤了声。
“嗯?”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讲完我们就睡觉好不好?”我不是好心,只是觉得他明天还要五更不到就起床上早朝,现在还不睡就没时间睡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静了一下,才发出一声“嗯”,语气却软了不少。
我转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雕着的蟠龙。缓缓开口,说着灰姑娘的故事……
他也转身平躺着,被子底下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没有更多的动作。我也没有反对,让他牵着我的手。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太幼稚了些,但是哄小朋友睡觉都是说这些童话故事的,哄大朋友估计也行吧……
故事说完,不知道对皇上有没有催眠作用,我自己倒是困了。他似乎知道我倦了,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柔声道:“睡吧。”
侍寝2
醒来的时候天已泛白。今天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的,而我的永晴宫又离皇后那里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死定了,又迟到了!
我慌忙喊着“琬衣,怎么不叫醒我!”一边披衣服下床。
却见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未见过的宫女。“奴婢花溪见过娘娘,娘娘早安!”说完一挥手,后面就一堆小宫女捧着脸盆毛巾漱口用具等鱼贯而入。
我突然觉得这里不太像永晴宫,这个人也是不认识的。回头一看,明黄色的窗帘明黄色的被子明黄色的贵妃榻,这里不是养心殿是哪?!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花溪就说:“奴婢伺候娘娘洗漱更衣。”不等我说话就开始帮我洗脸更衣。
“我怎么在这里?不是半夜就要回永晴宫吗?”我木讷地站在那里任她和小宫女们伺候着,似乎还没睡醒。
花溪一边递给我漱口水,一边恭敬地答道:“是皇上让娘娘在养心殿过夜的。皇上还吩咐说早上不许吵醒娘娘,今早娘娘也不用到皇后娘娘那里请安。”
“哦,那是今天不用请安,还是以后都不用请安啊?”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奴婢不知。”
把我弄整洁后,她抬起手示意我搭着,恭声说:“请娘娘移步偏殿用膳,之后奴婢会送娘娘回寝宫。”
“谢谢!”我微笑着道谢,然后自己走了出去。搭着别人的手走,我又不是老佛爷,这些动作就算了吧……
回到永晴宫,香水琬衣她们早就在寝宫门口等着我了。见了我都急急迎出来。花溪和香水在御前工作时就相识,所以她们也没有显得很拘谨,我还让花溪留下,让她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天。花溪临走前交代说皇上中午会来永晴宫用膳。
这一句又够他们忙活半天了。
琬衣她们以为我昨晚侍寝了,特意准备了热水给我泡澡。虽然我没有侍寝,不过大清早的可以泡个热水澡,也让人精神爽利啊!
一个人躺在贵妃椅上才后悔自己今天醒得太早了,早知道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我就睡它个天昏地暗、睡到日上三竿啦!
琬衣听着我为这小事后悔,一边给我捶腿一边轻笑。“皇上对小姐真好!”
是啊,他对我真好。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呢……
我闭上眼,不去想这些。琬衣见我不说话了,也知趣的静静地给我捶着腿。
皇上只是来用了午膳就走了。他还要讨论他的国家大事。而我则无聊得半死,总不能天天发呆吧……
我让琬衣把我的竖琴拿出来。我从家里拿来了两把琴,一把是爹爹找人替我做的竖琴,一把是姐姐送我的古筝。我虽不喜弹古筝,但当时看着它就是想拿进宫。
我抱着琴,想到御花园去弹。我园子的景色也不错,但是人家进宫不都是喜欢到御花园玩的嘛,我也跟一下风好了。
结果香水看到我的琴脸都绿了。我还没出永晴宫门就被她栏了下来。
她一把跪在我面前,“娘娘,您不是想出去弹这把琴吧?”
“嗯,怎么了?”我看了一眼琬衣,她显然也不懂香水干嘛拦着我们。
“娘娘万万不可啊!”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她起身凑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个琴在宫中是禁忌,大家都说它是魔琴。先帝的芙妃娘娘就是因这把琴而被打入冷宫的,最后郁郁寡欢而死的。”
我一惊,芙妃?浩的妈妈?打入冷宫?怎么回事?!
看着香水难看的脸色,我叹了口气,“好了,我不去了,你起来吧。”
我把香水进屋,让她把知道的都仔细告诉了我一遍。当初浩跟我说的时候也提到过“芙”是魔琴,但没说她妈妈是打入冷宫后死的。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皇上日日流连芙妃娘娘寝宫,惹来大家不满,然后不知何时,宫里就开始盛传“芙”是魔琴,芙妃是魔女,然后完全没有后台背景的芙妃就被打入冷宫了。之后香水知道的就是芙妃郁郁寡欢而死。
听完了香水的版本,我却心里明了。哪里是什么魔琴魔女,分明就是那些人妒忌皇上盛宠芙妃,惹来有心人设局陷害她。只是,事情绝对不是香水说的那么简单。因为皇上怎么会听说魔琴魔女这种荒唐的话语而将芙妃打入冷宫呢?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没有曝光。
头隐隐作痛,这事本就不关我的事,我用的又不是“芙”,浩现在也只是我的皇叔,干嘛为别人的事死脑细胞。但是脑子却总是往那个方向去想。想起那把有故事的“芙”,看来它也是想我插手这件事的……
我手扶着额头,让琬衣帮我把竖琴锁在柜底藏起来。虽然这不是“芙”,但既然香水说是禁忌,那我就不要明着跟宫里的禁忌对着干好了,不然被有心人知道,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又让她端出那把古琴,原来它来也是很有意义的。然后我带上琬衣去御花园。香水不放心,还让风华跟了出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很想抚琴了,只是坐着就会想到芙妃打入冷宫的事,所以还是出来走走好了。
又来到了未央湖,白天的未央湖不似晚上那么萧条,反而一片明净。现在是大白天,我不能像上次那样跳到栏杆上去坐了。只好带着她们去湖心亭坐坐。
未央湖很大,湖上共有三处亭子,其中两处已有妃嫔在嬉戏,我带着她们两人到最偏僻的歇夏亭。
听说夏天的时候歇夏亭是最凉快清爽的,而其它季节就显得冰冷了。所以只有夏天的时候这里才会有人来,平时都不会有人。
我让琬衣把琴放到石桌上,示意她们两个坐下。她们都不敢坐下,平日在永晴宫,琬衣也不会拘这种小礼节,但现在不在寝宫,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看到的,她们当然是不敢和主子同座。我也没在强求,在宫里总是多留一个心好。
风华跟我介绍着另外两个亭子里的人:
东边叹春亭里的是甄妃和静嫔,其中粉色宫妆的是甄妃,浅绿便装的是静嫔。我朝她们看去,正好她们也在看我,我微笑点头,静嫔微笑颔首,甄妃却没什么反应,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品茶。大概是人家一妃子不屑跟我这种小人物打招呼吧。
西边惋秋亭里的是惠妃和大皇子元铭。我看过去,惠妃娘娘亲切地对我微笑,比起静嫔那礼貌性质的疏离微笑,惠妃的笑容简直就是如春风般温和。我笑着点头致意。小元铭见过我的,更是对我挥着手,我也笑着朝他挥挥手。
本来出来时还不想弹琴的,现在看到平静的湖面,似乎心里也沉静了下来。我抚摸这古琴的琴身,从今以后就要和它为伴了,当然要好好待它了,哪能像以前一样要它压箱底。
风华给我点上焚香。我轻轻抚琴。弹的是临江仙。
这个朝代的曲子我认识不多,临江仙是比较喜欢的一首。那些都是在尚书府上跟二哥和姐姐学的,只是没学多久,而我又整天给他们弹现代的流行曲,所以就没学上几首。
一曲终了我就不想再弹了。古筝始终不是我杯茶,弹古筝始终没有竖琴顺手,而我的竖琴弹起来又始终没有“芙”弹起来有感觉。
哎,罢了罢了。弹琴本是消遣,想那么多干嘛……
“娘娘不再弹了吗?刚才那曲弹得真好!”风华说着,我看到她眼中似乎闪闪发光,她没有说谎。可能是因为她听别人弹琴听得少,所以才会真心觉得我弹得好。
“不想弹了。”我微笑着回答,一会儿后又问:“你会抚琴吗?”
“回娘娘,奴婢不会。”风华恭敬答道。
我点了点头。的确,不会声乐的人,只要曲子弹得流畅就是好的了。
“这里又没有别人,就跟在永晴宫一样就行了,不要自称奴婢了。”
“是,娘娘。”
……
一个下午,我们三人都没怎么说话,我又弹了几首曲子,都是二哥教的,直到太阳要下山了才回寝宫。
前脚踏进永晴宫,后脚就来了个小太监,说皇上今晚掀了我的牌。香水笑着打赏了他。还问皇上会不会来用晚膳,小太监拽着赏银,笑嘻嘻地答道“皇上今晚在淑妃娘娘处用膳”。
我纳闷,皇上明知道我不会侍寝,他昨晚才说过的会等我,难道今天就忘记了?如果没忘,那今晚干嘛要我侍寝,难道他想来个现实版的《一千零一夜》,要我每晚给他讲故事?况且,他既然在淑妃那里用膳,干嘛不顺便呆在那里,要传我侍寝……
我今天没让她们给我盛装打扮,只是简单地穿了件浅黄色的便衣裙,再简单地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反正都要睡觉了,穿那么好,弄那么复杂,待会要脱还麻烦。
不知道今晚是皇上在淑妃那里很晚才回去养心殿,还是他不用我去陪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