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都没这样,琬衣的情况也没我严重。我不知道施娉婷是不是敏感性体质的,不然怎么就我一个人要遭这样的罪?
现在连躺在太阳底下晒都依然会觉得身上痒。琬衣还不让我下午去晒太阳,她说那样会中暑。晚上睡不着,白天不让睡,我觉得自己要成神仙了,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不是不觉得困,而是痒得根本睡不着。
但是又不能说,不能然琬衣担心。所以我会穿很厚的长长的衣服,把脖子以下的身体全部包起来,不让她看到。但这样就更容易出汗,就更痒更痛。
侍卫送来的膳食越来越糟糕,连石头馒头都没有了,每天只有馊馊的青菜。刚开始两顿实在吃不下去,闻着味道都想吐。后来饿得没办法,就用清水把那些馊的菜洗几遍,然后闭气吞下去,闻不到气尝不到味就不难吃了。可是舌头不工作,胃也是会抗议的。为了不饿死,每顿就吞那么两条馊青菜,可每顿过后都会难受得胃里翻江倒海,直到连苦胆汁都吐出来才停止恶心。
我开始精神恍惚。每天都没觉睡没饭吃,体力不支。白天歪在树下看太阳,和琬衣说说话,却很多时候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天黑就在床上呆着,连出去看星星月亮的力气都没有。神智都不清醒了,感觉却依旧清晰。手是永远都停不住地挠痒。
我开始想爹爹娘亲二哥姐姐,他们和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也想妈妈,不知道在这里死了会不会重新穿越回去,但是那里我的身体也早已腐烂了吧,再穿个别人的身体,妈妈会不会还认得出是我;还会想想浩,想我们那八个月的相处……
我开始跟琬衣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算是在交代身后事。不过不敢说得很白,因为那丫头会受不了。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不过我总抱着一丝希望,我死了她应该能被放出去,因为她不是妃嫔。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是早点死对她来说反而好。我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出了这皇宫,过常人的生活;我说,如果有机会出宫,帮我看看我爹娘二哥,看看他们好不好;我说,如果有来世,我要做我爹娘的爹娘,要做二哥的哥哥,要做琬衣的丫鬟,由我来照顾大家……
琬衣抱着我嚎啕大哭,她说我不要说泄气的话,她说我一定会走出这冷宫的。我轻轻拍她的背,笑着说我知道。
这天吃完青菜不久我又吐了。吐了这么多天,我都习惯了,知道吐到什么程度就吐完。
我用衣袖擦擦嘴,没想到灰黑色的粗布上染上了一片殷红。我笑了,我快可以离开这里了,不是么。
不过我还是三两下把吐出来的东西收拾了,还换了身衣服。不能让琬衣看到我吐血。她比我还担心我的身体。
琬衣把餐具还了给侍卫再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后院洗着刚刚抹嘴的衣服。琬衣问我怎么突然洗衣服,我笑着说刚刚不小心弄脏了。她哦了一声,低下头努力憋着眼泪。她以为我把衣服吐脏了。
晚上的时候我发起了热,不过我没和琬衣说,也没表现出有什么异样。咬咬牙就熬到了半夜。
不知道是因为发热引起耳鸣还是什么,总觉得听到外面有声音。琬衣似乎也听到了。
外面越来越吵,大家都起来了,在其他两个室友出去后,琬衣也扶着我出去。然后看到一个侍卫挥着棍杖打着一个女子,估计是她想趁着半夜逃走。隔得远,她又在地上滚动着,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听到她一声高过一声的狼嚎。旁边的一女子说,那是玉嫔。然后人群中就开始骚动。
我记得正殿里的确住着这么个人物,先帝时候的玉嫔。不过颜凛登基后并没有清空望尘宫,所以这里有先帝时代的废妃,也有当代的,例如我。
随着玉嫔叫声渐渐的低下去,大家也慢慢散了。
我看着玉嫔被杖毙在原地。满眼都是血,满脑子都是玉嫔绝望的尖叫。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知觉都没了……
我以为醒来就会看见天堂,或穿回现代,最不济也会在地狱吧。结果醒来还是在那个比地狱还修罗的地方——望尘宫。
头还是晕,模模糊糊看见琬衣端着水进来。想对她笑,却连脸部肌肉都不听使唤。
琬衣一看见我醒了就趴到我身上哭了。不断叫我要坚强点,说我会没事的。我连轻拍她的背都没力气,只好看着她哭,心里的难过一浪盖一浪。琬衣,我要是真的去了,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琬衣在我身上哭了多久,因为不久后我就又昏睡过去了。
冷宫离1
好久没闻到臭味之外的味道了。我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一片模糊的黄色,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只闻到阵阵似曾相识的香味。
头还是晕,连睡着都能感觉到天旋地转。睁开眼,意识还模糊着,叫了声“琬衣”。
床边坐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娘娘你醒啦?!太好了!风华,快去叫御医。还有通知皇上。”
听声音似乎不是琬衣,我闭眼再睁眼,才发现原来是香水。
还没来得及问琬衣在哪就听见香水喃喃说,“上天保佑,娘娘你总算醒来了,吓死奴婢了。”
我这才看清这里好像是永晴宫,是我回来了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琬衣呢?
后来就有御医伯伯来给我请脉,听到他说了一串什么,又说了什么换药什么的。
御医走后,我问香水,琬衣在哪,不见到她我不放心。虽然头晕,却没有睡意。香水说琬衣在休息,我要见琬衣的话她立刻帮我叫来。我问琬衣有没有事,有没叫御医瞧瞧。她说御医看过了,也开了药了。香水一边抹泪一边叫我不要挂心别人,先养好自己的病。我笑笑,想起床去看看琬衣,无奈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自己撑不起自己。香水大急,按着我让我睡好。
“娘娘,您想做什么,叫奴婢帮您就好了。御医说您身体很虚弱不能下床。”香水哭着说。
“我想去看看琬衣。”我固执地继续想起床。又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想做什么却没有能力,只能干着急。“香水,你带我去看琬衣好不好?”我并不想哭,但是话一出来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香水慌了,她不知道能做什么。然后就听到皇上的声音,“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所有人跪地叩见皇上。我躺在床上不断流泪,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恨自己要在这副破败的身躯活下来。
皇帝坐到我旁边,伸手替我轻轻擦泪,“好了,不哭了。御医说你身子很虚弱,等琬衣醒了,叫她来见你可好?”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抽泣着说:“你带我去见琬衣好么?”
他抚着我的脸,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朕,看完琬衣后你就得乖乖养病,不可再任性了。”
我点点头。
皇上连人带被把我横抱起来。我的头埋在他胸前,淡淡的香味。似乎在梦里闻到过。
琬衣静静躺在床上,睡容安详,但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身体其它地方能够被被子盖了起来。
“琬衣。”我轻轻唤了声。见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就急了。
见我掉眼泪,皇上轻声告诉我说琬衣只是睡着了,叫我不要担心。
我看向他,急急地问:“太医有没有来瞧过?她身上的脓包有没有治?”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原来自己情况比她严重多了,只是一心想着,连我都醒了,琬衣还没醒,她有没有怎么样。
皇上抱紧了我,“御医瞧过了,也给她上药了。她没事,放心。你也要好好养病,不要让她担心,知道吗?”
抱我回去后,皇上亲自给我喂药,我别开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如果刚刚不是有求于他,我一万个不愿意和他说话和他接触。
是他让我进冷宫的,是他让我遭这样的罪的,是他让我病得起不来的,现在才来对我好,装什么呢?
“把琬衣叫来。”他头都没转,对香水吩咐道。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袍,“不要”我带着哭声叫道。然后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碗,却没想到自己娇弱得连碗都端不起。几乎要把药洒了。
他扶住我的手,夺过碗递到我嘴边。我乖乖地把药喝了。
只是我的胃已经习惯性地,食物一进去就出来。就像那些经常抠喉减肥的人,时日久了,食物吃下去碰碰胃壁就会自己吐出来。我就是这种状态。
所以药刚喝下去不到10秒,我就俯身把药都吐出来了。
皇上大急,叫道“快传御医”。我冷眼看着他们急,轻笑,习惯性用袖子擦嘴。
衣服已经不是在望尘宫时穿的粗棉布,已然变回那种上好的丝绸。我看着自己的衣服,觉得异常陌生。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直都穿的这种面料的衣服,只有在冷宫那个月才穿的粗棉布。但我却觉得那粗棉布好像穿了大半辈子那样熟悉。
撩起袖子,看着自己一大片一大片的烂肉,已经上药了。但是上了药也一样恐怖,因为整条手臂都是药,没有完好的皮肤。
皇上看着我的举动,轻轻说了声“如儿,对不起”,然后把我拥入怀里。
如果有力气,我一定推开他。我就是要他看,要他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现在不要再这里装好人。
“我不会原谅你。”我被迫在他怀里,淡淡地说。
他怔了怔,“朕等你养好身子来恨朕。”语气里有怜惜、心痛和无奈。
御医来瞧了下,说了些我能想到的话——“娘娘的胃亏损得厉害,老夫开些暖胃的药,先把胃治好了,才能治其它地方。”
然后又等了半天。重新喝药,这次的药喝了虽然也会恶心,却没再吐出来。看来那老御医也不是盖的。喝完药皇帝喂我喝粥,虽然没胃口,虽然不想让他喂,但是顾忌他动不动就要人去把琬衣找来,我只好乖乖配合地喝了几口。
可能好久没吃过不是馊臭的食物,突然觉得碗里的白粥好香好香。我嗅了几下才张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