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提司干脆就自行退下了。
黑曜般的眼睛,象牙色的白皮肤──细瘦纤长的手脚──
很秀气的一个人。
不过他袒露在外面的平胸,和那盖不住的男儿气──
他……是男的吧?!
连芳刚醒,不知所措──沙尔把软毡夺回,将他从头包到脚。
赫京还没有从惊愕中完全恢复,直到他的侄子用几乎可以穿透他的视线瞪视他,才渐渐清醒。
“啊……”他退後了一步,“沙尔,”赫京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你……什麽时候喜欢男人了啊?”
!!
第六章
“出去──”
男人手朝外面一指,不悦地低吼。
赫京看著那和自己相似的面孔上浮出的不奈表情,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真的是沙尔吗?
总算溜出来了。
拢起散开的乱发,连芳掩著前襟从主帅的帐篷晃出来──方才突然闯进来的那人说的话……还没有从耳际消失──
你什麽时候喜欢男人了?
男人?──指的是自己吗?
“连芳……芳!”
一路跑来的拉姆大叫著扑进他的怀里──用力过猛,两人跌作一团。
“拉姆?”连芳中断了遐思,疑惑这小女孩在兴奋什麽。
她笑得咧著小嘴,脸上荡开两朵红云。
“耳朵……过来!”神神秘秘地招招小手,连芳依言把耳朵凑上──
“爸爸……来接我们回去了!”
爸爸?她指的是──
有股视线……冰冰凉的──
连芳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张久违了的面孔。
柯伽希尔──叙利亚的战将,此刻却身披亚述卫兵的战甲,正自上方俯视著自己。
“……所以你就回亚述了?”沙尔轻慢地问,眼睛斜睨他那不请自来的王叔。
赫京讪笑,把一枚椰枣丢进嘴里干嚼──
就知道他还为早晨的事耿耿於怀,好恶劣的口气。
“对啊,小亚诸国最近正在秘定契约,要瓜分亚述呢──我当然要回来看看。”
“是吗?”
男人换了一只手支棱脑袋,轻笑,“不是因为被努比亚人赶出来?”
就是因为他这样死样子……所以我才比较喜欢他的其他几个兄弟……至少他们不像他那麽会挖苦人。
赫京在心中暗骂。
“皇兄过去对努比亚人赶尽杀绝,这次他们当然也会搀一脚。”
赫京把头昂高,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努比亚的女人皮肤又粗又黑,反正我不稀罕呆在那种鬼地方。”
沙尔不甚关心他所说的,眼神流转间,瞥到了帐篷外面的一个矮小身影。
“你的人?”他扬扬下巴,问,指的是萨尔贡。
“嗯。”赫京又不客气地一口饮尽葡萄酒,颔首。
“他来历不明吧。”
“你管不著。”赫京笑嘻嘻地回答,“你床上的那个还不是……”
突然住嘴,因为赫京发现他那向来喜怒不溢於言表的侄子,已经是第二次瞪他了。
“咳,当我没讲。”
男人移开了视线。
他不在,是偷跑出去了吧。
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赫京絮絮叨叨地说著一路上的见闻……没什麽兴趣。
“喂,你该娶个妃子了吧。”
那罗嗦的人突然冒出了这麽一句话,让男人回魂。
“什麽意思?”
不悦的神情,赫京今天算开了眼界了──他的皇侄从什麽时候表情丰富起来了?
“没什麽。”其实是意有所指,不过赫京放弃了,他伸伸懒腰,眯著眼看沙尔──
“这次回来,我可是带了礼物送你的哦──”
“抱歉……我不能去大马士革。”连芳退後一步,“请代我感谢阿尔帕德皇子。”
“是吗?” 柯伽希尔喃喃道,像在咀嚼这话,“为什麽?”
目光逼视,有种气势汹汹的味道。
“连芳?”拉姆扯了扯他的袍子,却被柯伽希尔拉到一旁──
“得罪了,连芳大人。”
肚子上猛遭一记重击,些许口液溢出──连芳弓起了腰,眼前金星萦绕,眼看便要失去意识──
“爸……” 柯伽希尔蒙住了女儿的嘴。
“你……”
“以赛的命令──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和我回叙利亚。”
轻响。
柯伽希尔急急转头──
一个少年的身影。
萨尔贡,正斜倚著帐篷,嘴角衔著笑,望著他。
不敢轻举妄动,柯伽希尔脸色难看起来──手里攥得很紧。
“爸爸……”拉姆牢牢攀附著父亲的臂膀,却被狠狠甩开,她不知所以地左右望了下──
父亲凝重的表情和萨尔贡的荧荧绿眼……
都是让她害怕的东西──
呜……又想哭了。
“不用藏了──你的匕首已经露出来了。”
尚且稚嫩的声音似笑非笑地说。
越发攥得紧了──
未曾料到会有人看到,不过即使是被发现他也能轻松解决──所以有些轻率──
可是……
“不用担心,你想带他去什麽地方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萨尔贡耸耸肩,眼睛瞟了下拉姆,“我不会告诉提格拉特。”
在亚述军中,还胆敢直呼亚述王子的名讳──
柯伽希尔皱眉──这个少年看来不简单!
“你是谁?”他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挑了下眉,“罗嗦。”
萨尔贡哼笑,指点著营帐後方的草场。
“那里有最快的马匹……明天天亮前若是能越过这片戈壁,就不必担心亚述人会追上你了──”
“这就是铁吗……”
指尖轻触锋利的剑尖,刺痛。沙尔握著手中的利器,用力一挥,便斩去了木质的一截桌角,然後又拿它朝赫京比了一下。
“别指著我──”赫京轻抬双掌,向後退了一步,“你想谋害你的亲叔叔吗?”
“萨尔贡都杀了父皇……”一边调侃他,沙尔一边让铁剑滑进剑鞘中。
赫京嘟了下嘴,“无情的人,你比你哥哥可要狠得多。”
一记浅笑,男人把冰凉的剑鞘贴到脸庞,生冷的感觉。
“我从麦罗埃带来的,”赫京看到男人在笑,继续说,“库施人(即公元前8世纪,努比亚统治王朝)最近想迁都,从纳帕塔迁到麦罗埃,那里号称黄金之地……还有丰富的铁矿。”
“所以现在库施对於埃及,也虎视眈眈。”
“你怎麽知道?”赫京有些意外。
“如果我是他们,就会这样想……”顿了一下,男人仍旧是轻闲地说:
“不管是亚述还是埃及……没有野心的人最终只能被征服。”
“你就是那个野心最大的男人。”赫京一摊手,轻描淡写道。
“难道你没有吗?”
他们叔侄二人身上流著战斗民族的血液,是被战神马度克选中的征服者──
“我也有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赫京噗哧一下笑出声,“其实,除了战争和征服,男人还有很多其他乐趣的。”
其他乐趣?
脑中晃进一对黑曜石般的眼睛──
呵,看来自己真是有点走火入魔了,为何独独对此人心存挂念?
“在想谁?”
陡一回神,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与自己神似的面庞。
赫京的鼻尖抵到了他的。
“在想‘他’?”
玩世不恭的表情,真让人生厌。
“男人的滋味……也好吗?”故意凑近说的话,刚好落在耳边。
“滚开。”
铁剑不知何时出的鞘,静静挨上赫京的脖颈处,只要他再靠近一分,便可见血。
“真是不可爱!”把手缩回来,赫京摸著脖子,嘀咕道。
“殿下──”
修提司在大声呼唤。
男人“噌”得一下便从座上起立,把赫京唬得一愣。
怎麽了?
那莽汉钻进帐篷,满头大汗道:
“少了一匹马!他──还有那小鬼都没了!”
“哢哒”是手掌猛然抓紧铁器时发出的声响。
男人离开座位。
可是後袍却被拽住──
“他只是个玩物吧,逃走又有什麽可惜。”
坐在软毡上,仰视著男人──他和自己血脉相近,身形相仿,容貌相似,但却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个体。
沙尔面色阴郁地怕人,他垂下头只一眼,赫京便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备马──”
修提司奔出去牵马。
连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一个,男人一甩帐篷的门帘,直接转了出去。
天气很热。
连芳晕乎乎地感到身体在颠簸著,翻腾著的热浪一波一波地袭上。
细小沙砾打在面上的触感……很熟悉。
脸和身体都在不断地另一具身体碰触著,摩擦著。
男人的气味……但没有什麽亲切感。
如今,又是身在何方?
没有睁开眼,但是意识却开始慢慢清醒过来。
还是在沙漠里,因为风又大又燥。
哎……若是一切都是南柯一梦,醒来的时候,昱昱就在身旁……那……
那才是一个梦。
没有向谁确认,不过连芳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又被劫持了啊──只不过换了一个对象──可是这又有什麽区别。
“呜,爸爸……”小小声的闷叫呜咽……含糊不清,可这声音却让他蓦地一下睁开眼──风沙趁机无情地扑进来,连芳又把眸子重新紧紧合上。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