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额涅快不行了……”班第说着眼眶发红。“……快跟我走。”
“啊?”我大吃一惊,匆匆作别蒋雨亭和张孟球,跟着班第快步疾行出了晨曦阁。一出景运门,塞图就牵着“超光”迎上前来,赫奕等其他侍卫也早已在此待命了。班第将我抱上马背,一拨马头,一提缰绳,“超光”就撒开四蹄领着侍卫们飞奔出东华门,驰往端靖长公主府。
班第的心里肯定跟着了火一样,“超光”的速度已经很快,但他还是在不停地催促着,甚至到了人流如潮的隆福寺附近时,也没让“超光”慢下来,只是高声喊着“让开让开”,从人群自动闪开的窄道中飞驰而过。虽然我也一样焦急,但看着街道上那么多的行人,尤其还有些老弱妇孺,我心内又添了一层紧张和担心的,这万一有人躲避不及,被马蹄踏上或者踢到的话,就是不死也会重伤的……才这么想着,前方忽然不知从哪儿掉出来一个毽子,随即,一个才五六岁左右的剔着阿福头的小男孩儿就跟着毽子奔到了马路中间,伸手去捡,虽然班第高喊着“让开,快让开”,但那个小男孩儿一转脸看到奔驰而来的“超光”时,霎时呆若木鸡,完全丧失了逃命的本能,只剩下满脸惊恐。
“快停下!”眼看着超光的前蹄就要踏上那个孩子,我忍不住高喊出声,班第急急勒住马头,“超光”一声嘶鸣,两只前蹄凌空高扬,呈九十度直立,就在那一刹那,不知从哪儿迅速钻出一个身影,扑向那孩子,在“超光”的两只前蹄重新落地前,抱着那孩子滚到了路边。
“你没事吧?”班第关切地问我。
“没事。”我说着转头看了下那孩子的状况。只见一个妇人紧紧地抱着被救的小男孩,正对着救了他孩子的人千恩万谢。我这才看到那见义勇为者穿着一袭褐色的蒙古袍,没想到竟然是个蒙古人,只是他正低着头跟妇人说着什么,所以看不清那人的脸。
班第冲那人抱了抱拳,用蒙语朗声道句:“兄弟,多谢了!”
“好说……”那人闻声抬头也用蒙语回了一句。
我一见那人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人的神情也有些古怪,皱着眉愣愣地望着我,眼眸中似乎闪过一道惊喜,然后用不很肯定的语气唤了声:“雪莲?”
“是你?”班第瞄了一眼那人的脸,愣了几秒,随即客气地道:“今日有急事,改日登门拜谢。”说完,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直接调转了马头,带着我继续朝公主府进发。
到了公主府,进到端靖房里的时候,端靖已然进入弥留状态了,两个原本专职看护孝庄的太医——李玉柏和张世良,忙碌了半天,端靖紧闭的双眼才又缓缓睁开。
李玉柏拱了拱手,沉痛地道:“大公主,大额驸,长公主一直在等你们,她的时间不多,有什么话你们要赶紧说。”说完,他叹了口气,和张世良一起退出了室外。
“额涅,额涅……我来了,我把禧儿也带来了!”班第跪在床前望着端靖,泪如雨下。
“班第……”端靖的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班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苍白的脸庞似乎一下子有了神采,她的目光又逐渐搜寻到了我的脸上,笑容漾开了,颤巍巍地朝我伸出手来,虚弱地道,“……禧儿,你们……都来啦。”
我紧紧握住端靖略显冰凉,满是皱褶的手,在泪眼朦胧中,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三姑婆……您可要快快好起来,还有……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咱们可说好了的,到时候要一起去逛庙会的!”
“禧儿,班第……”端靖目光贪婪地在我和班第的脸上逡巡着,似乎要将我们俩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忽然间,她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力量,竟挣扎着让我们扶她起来,靠在床头,然后,伸手抓住我和班第的左手和右手,将他们交叠在一起,微笑着,带点遗憾地道,“班第,禧儿……我真想看着你们成亲……看着你们生儿育女……”
“额涅,你能的,你一定能的!”班第抢着道。
“三姑婆……”我也安慰端靖,“……李太医和张太医的医术很高明,像上次一样,您好好睡一觉,明儿就能好起来的!”
端靖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取下左手无名指上一直套着的一颗镶着硕大红宝石的戒指交给班第,道:“这是你额布格……当年亲手……给我套上的,现在……我把他交给你……快,帮禧儿套上……”
班第和我互望了一眼,我将左手伸到了班第面前,于是,那枚红宝石戒指就套到了我的无名指上。端靖看上去似乎无比欣慰,抚着我的手背,道:“本想等你成亲前给的……可惜……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三姑婆……”
“禧儿……”端靖打断了我的话,“……虽然你还没跟班第正式成亲,但你是我的准孙媳妇儿……称呼也该改改啦。”
端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等着我的回应。
我倒是一直没注意过,指婚后和指婚前一样,我还是一直称呼端靖为“姑婆”,从没跟着班第叫她一声“额涅”或者“奶奶”,没想到这个称呼对端靖来说,意义竟如此的不同,也许……我稍稍回头瞄了一眼班第,发现他的目光同样殷切……果然没错,对班第来说,这意义似乎也不一样,只是他一直都没提过。
“……额涅!”我开口叫了一声,张开双臂,拥住端靖。
“哎——”端靖笑着答应着,带着一点鼻音。
“额涅,额涅……”我又连唤了两声,因我知道,也许过了今晚端靖就再也听不到了。
“哎——哎——好孩子……”端靖答应着,,望着我和班第,带着满足的笑,说道,“我……可以安心去找……去找奇塔特……”端靖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身上的精力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般。
“额涅!额涅!”我和班第拼命呼喊着端靖,都有些惊慌失措。
李玉柏和张世良听到我们的呼声,急忙赶到室内,再次对她进行抢救。我和班第在一旁看着,心中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端靖的身上一点点地流逝。
“禧儿,班第!”忽然康师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转身一瞧,却发现来的不仅是康师傅,福全和常宁也赶来了。
“皇阿玛,五叔,二伯!”我回头喊了一声,扑向康师傅的怀抱。这时候他们仨的出现,多多少少安抚了我有些无措,伤感,又焦急的心。
等了一会儿,忙着抢救的李玉柏和张世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到了一旁。我们赶忙围到了床边。
“三姑姑!”康师傅,福全,常宁紧张地望着端靖,纷纷呼唤着她。
这一次,端靖非常勉强地睁开了眼,目光涣散的厉害,好久才辨认出围在她面前的这几张脸到底是谁。
“……皇上……小福……小宁儿……你们……你们也来啦……”端靖的声音极其虚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中断,我的心不禁揪得紧紧的。
“三姑姑,我们都来看您了……”康师傅说着说着哽住了,福全和常宁望着端靖憔悴的面容,也都禁不住涕泗横流。
“好啊……看到你们仨,姑姑……高……高兴……”端靖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别……别哭……是奇……奇塔特和……和鄂齐儿来接……接我回家去……皇……皇上……”端靖说着凝视着康师傅,似乎有什么话要叮嘱。
康师傅握着端靖的手,哽咽道:“三姑姑,您尽管吩咐……”
“班……班第……是个老实孝顺的孩子……他……从小吃了不少苦……以后就……就托付给你了……”
康师傅回头望了一眼班第,对着端靖郑重地点点头,道:“朕看着班第长大,他的品性才能朕一清二楚,一直视他若半子,您尽管放心。”
听了康师傅的话,端靖似乎真的放心了,嘴角满意地微微上翘,然后目光在所有在场人的脸上缓缓掠过,在我和班第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后,似乎越过了我们投向了房门,清晰而又温柔地说了句:“奇塔特……敖齐儿……都安排好了……我们回科尔沁去……”说完就安详地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微笑,似乎非常幸福。
“太医!太医!”康师傅一声疾唤,两名太医赶忙又上前来抢救,可是在探过端靖的鼻息和脉搏后,李玉柏和张世良双双跪地沉痛地奏告道:“长公主……升天了!”
“不——”班第紧紧地抱起安详地闭上了眼的端靖,泪流满面地一声声呼唤着,“额涅,额涅,您不要走,不要走,快醒来,醒过来啊……”
☆、162银票一张
端靖走得匆忙;康师傅处理后事的动作也不慢,当夜就让理藩院用八百里加急,将端靖薨逝的消息送往科尔沁。
科尔沁多罗郡王毕里克图是端靖的嫡孙,今年末本就要跟达尔汗亲王一同来年班,据说接到消息时他们正在半道上;于是连夜赶路;在端靖走的第二天下午就抵达了长公主府;立马换了丧服;和班第一道作为丧家给前来吊唁的客人还礼。
因端靖薨逝;康师傅特辍朝一日不理政事;领着太子胤礽和胤眩透H⒊D灰约捌渌淖谑彝豕煌细岸司赋す鞲跹浼赖臁P⒆蛏硖逶颍薹ㄇ鬃郧袄矗盟章槔酶呕侍笮⒒堇刺嫠镜酢N宜淙灰丫恢富楦嗟冢蚧姑还哦凰闶撬羌业娜耍桓趴凳Ω岛托⒒菟且黄鸶闷哦司感欣竦跹洹<赖焱旰螅抑鞫凳Ω狄罅粝吕矗镒耪湛闯す鞲系氖挛瘢凳Ω底允切廊淮鹩Α�
其实,端靖的丧事都由礼部会同理藩院安排得妥妥当当,接待宾客等这些事情也有公主府上的长史指挥着家奴操办,我不懂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自然是插不上手,也不用我插手,让我担心的是班第的精神状况。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班第这回是真伤心了。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