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了说:我是某某市老干部局的局长。接到你们的信我很高兴,我正好在参加市里的书法培训班,准备写几幅自己满意的作品给你们寄去,希望你们多提宝贵意见。谢谢你们!
等对方挂了电话,王甲说:对方说话一点不慌乱,是局长亲自打来的,这当官的当的时间长了就是有点底气,弄得我倒有些紧张。
张丙和赵丁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刚才主动说“中共中央编委会”那句话的时候,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呢!
张丙说:碰到局长打来的电话,一定要沉稳,大大方方的。他虽然是局长,但我们是“中央”的,位置比他高,我们的口气要当然居高临下。
赵丁也笑着说:王甲就怵当官的。我就一点感觉没有,下一个电话我来接。
话音未落,真有电话打进来。赵丁赶忙拿起电话,也没等赵丁自我介绍,对方像第一个电话一样,先询问你们是“中共中央编委会吗?”赵丁回答是。想不到对方竟问:你们单位在哪?把赵丁吓了一跳,赵丁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问这个。
好在赵丁聪明反应快,答道:单位在万寿寺附近。赵丁说的是郑直和周路他们的办公室。
实际上对方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就热情地说,我们局长过段时间到北京开会,我是办公室的,他让我给你们打个电话,到北京时去看望你们,谢谢啊!然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赵丁有些回不过神来,对方的电话也让张丙和王甲有些吃惊,没有这思想准备。毕竟郑直他们那里才是真正的杂志社,这让张丙哥仨有些发慌。张丙心想,怎么把这事没提前想好呢!幸亏赵丁机灵,要么未免会出现尴尬局面。
王甲有点着急,对赵丁说:傻B,你怎么没问清楚他们参不参加征稿活动。
赵丁说:我还没来的及问呢!对方没别的想法,很热情,说到北京来看咱们。
啊!张丙和王甲说:来看咱们,把咱们当成“中央领导”了,真可乐哎!
张丙说:这是个问题,凡以后来电话询问办公地点就说郑直他们的地方,要真来人咱们就把他们往郑直杂志社领不是很合适吗?
张丙哥仨这才意识到,郑直和周路不让挂牌子的道理,这写字楼是不太像“中央杂志社”的机关办公地点。
尴尬了一阵后,奇怪的是沉寂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电话再打进来,哥仨又有些失落。
张丙分析道:这很正常,这几个电话是离北京较近的地方,收到咱们的信快,拆开信就打的电话。
王甲和赵丁就说:这电话也论一拨一拨的。
正当快下班的时间,哥仨想要回到地下室吃饭的时候,电话铃又响起来了。
张丙赶忙拿起电话,这次也是对方先问是“中央编委会”吗?然后异常兴奋地说:局长安排办公室打的电话,局长对这次征稿态度非常积极。局长说了,不只是他要参加,他要组织全局的老干部都来参加,这是“中央”第一次搞这样的活动,要像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一样认真去落实。
当张丙很委婉地提到书出来后要买书时,对方竟很痛快地答应:买!当然要买!凡是参加征稿的都买!作品能入选“中央”的书是崇高荣誉啊!
张丙接完电话,“编委会”里又充满欢声笑语。哥仨确确实实切身感受到了“中共中央”这块牌子的无穷魅力。
李乙来的正是时候
这天晚上张丙的手机响了,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丙忍不住低声说:嘿!李乙的电话。
李乙在电话里说,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联系。张丙的手机现在换成北京的号码,是问了赵书记才给张丙联系上的。非常想念,哥几个发财了吗?张丙就在电话里说,眼下不愿让老家的一些熟人知道,跟谁也没联系,赶忙问李乙现在干什么呢,来北京玩两天吧!
李乙的工作也有了变化,他现在在市委保卫处上班,整天无所事事。照李乙的话说:市委有什么可保卫的?老百姓对市委都是敬而远之。
李乙在保卫处工作得并不顺心,那真是个养老的地方,虽说按时发工资,但年轻力盛的谁不愿意多挣点钱啊!就有个打算,外面找点事做,如果张丙哥几个发了财,也跟着他们红红火火搏一把!
张丙就说:好啊!你来吧!哥几个都挺想你的,不管怎样,北京发展的空间更大一些。
李乙听了很兴奋,每天都是上班无聊闲扯打发时间的日子,有了张丙一番鼓动的话,李乙马上感觉到生活有着精彩的细节可寻。
张丙收了电话,一阵冲动。这是张丙回北京后老家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竟有亲切和陌生的双重感觉。
听说李乙要来,王甲和赵丁也有些兴奋。毕竟北京的亲朋好友太少,常有力薄身单的感觉,李乙是太熟悉不过的人,起码能增添一点力量。
张丙突然眼前一亮,想到李乙是个特别喜爱书法艺术的人,而且对中国传统文化情有独钟,能写一手很好的毛笔字,李乙来了不正好参与编辑“诗书画文集”吗!
李乙在大家的印象中,是一个特别朴实厚道的人,今年还不到30岁,父母和老婆孩子都在老家的农村。当年李乙就是在北京当的兵,在部队时就给首长开车,至于是给多大的首长开车,别人也不清楚。复员后在家闲了几年,才通过李乙伯父的关系,到市委开小车,后来成了赵书记的司机,李乙小时候跟伯父生活过好多年,跟伯父伯母有着很深的感情。李乙的父母也都是很本份的人,按李乙父亲的话说,李乙的伯父在省城也算是级别不小的干部,但他从没给家里办过一件私事。只有李乙的工作是他们全家沾了李乙伯父的一点光,就办过这么一件好事。
李乙厚道,就是脾气有时很倔强,自小跟伯父练过毛笔字,这么多年并没有认真拜师学艺,有时想起来随便写两笔,有时干脆十天半月不动动毛笔。但毕竟有小时候的功底,据行家说李乙的字,比大多数省级书法家会员的水平不差。连赵书记都说过:李乙的毛笔字比我写的好!李乙哪敢承认啊!就说:赵书记是廉虚,我那纯粹是瞎写,涂鸦涂鸦!
实际上凭赵书记的关系,有些人对李乙说过申请加入省书协吧!只要申请准能批下来,但李乙知道,所谓“准能”也得托关系请客送礼。李乙实在是违心去争取这些破事,干脆不加入!就对别人说:我还得练几年,好好拜名家为师。
所以李乙从未参加过老家经常举办的书法展览之类的活动,也没多少人知道李乙还能写一手能拿得出门去的好字,只有关系比较近,或工作中经常接触过的人才了解,李乙有点才!
只要有才,就有发挥的余地。张丙在电话里简单地介绍了在北京眼下工作的内容,说李乙你正好能参与参与,而且这项工作肯定能有所发展,这种发展是针对每个人的,哪怕有一点点才,只要能把这点才充分地发挥出来,就能对工作和个人的进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张丙说:李乙何况你是个大才!在他妈的保卫处纯粹是浪费青春,你干脆办个停薪留职过来吧!青春易逝,老了后悔啊!
李乙电话里乐得不行,说:好好!你们哥几个算是大才,兄弟我就投奔哥哥去啦!
李乙这个人最厌恶的就是官气,幸好从部队到地方遇到的首长或赵书记都没有官气,而且通过这些年的接触,认识到张丙身上也没有一般领导人秘书的那种傲气和冷漠,交流起来很融洽,在一起说说文化,发发牢骚很痛快,之所以李乙跟张丙谈的来,其实是因为张丙是个特别细心周到的人,他深知李乙自尊心强,脾气倔,所以在交往的过程中,张丙始终有一种宽容的心态,话题的内容也多数是李乙感兴趣的,这并不说明张丙和李乙思想上有多少一致的东西,而是张丙为人的原则,尊重每一个人。
这一点相比较,王甲正好和张丙相反,通过张丙王甲认识了李乙,有过几次接触慢慢也熟悉起来。王甲私下曾对张丙说过:李乙这个人思想太旧,所谓的中国传统文化他中毒不浅,农村出来的,老土。什么传统文化,狗屁!
张丙就说:一人一个观点。
李乙看过《易经》,由此王甲和李乙还有过一次争论。李乙说:《易经》是中国文化登峰造极的结晶,玄秘深遂,博大精深。
王甲对此特别反感,王甲说《易经》纯粹是所谓的中国古代文化人的呓语,至于说的什么连说的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言自语的白日梦话。说过的人说过去就忘了,倒有旁边信奉的人视为奉皋更有不懂装懂的人打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旗帜到现在还招摇撞骗。还真有人信,不只中国人信,还有些傻B外国人也信,还在研究,你问问他到底研究出什么来了?研究者于是也挨那儿说些梦话,有什么玄奥!就这么简单。
李乙生气地说:王甲太浅薄,太无知!凭这一点怎么能写出好诗来呢
王甲知道李乙脾气倔只好退了一步,说,我浅薄,说对了!我最怕有思想的人。
当时张丙和赵丁都在场,都不同意王甲对《易经》的看法。连赵丁都说:《易经》可是国粹。
也不知赵丁看没看过,既然赵丁这样说,可见这是大多数国人的共识,这就很重要。况且大家都知道王甲就是这种德性,想说什么说什么,彼此都熟悉了,也就不认真计较。
李乙说,我知道咱们是说着玩的,可王甲说的也太偏激,当然我也不是真懂。
既然是说着玩,大家都笑了。心想李乙的话也许是为了要面子,恐怕他真的看不懂。
现在张丙王甲想起这件事,越发感觉李乙是个耿直任性的人,俗称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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