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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 水瓶炸弹
政治课过后,沙沙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什么好担心啦,不过是模拟考,而且我觉得你这次一定比上回强很多。”我将昨晚整理好的数学题资料递给她。这段时间我在帮沙沙和萝卜恶补数学,她们俩在为我一筹莫展的文综想办法。
“对啊,我都觉得我这次能及格咧。”萝卜也在一边帮腔。
“而且你语文那么好哎,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观摩一下你这次的作文卷了。”我继续在一旁溜须拍马。
沙沙还是一言不发,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低着头把书包打开,将里面的书和本子像泄愤一样,叮哩咣啷全摊在桌子上。我、萝卜、熊猫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要干嘛啊?”熊猫用笔戳了戳沙沙后背。
“你,你,你,都把水壶装满开水,借给我。”沙沙指指我们三个人,开始发号施令。
“我昏迷!你干嘛啊!”萝卜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很警惕地看着她,握着太空杯,手心开始出汗。
“哎唷我胃疼!你们以为我去年级组办公室泼硫酸啊……”沙沙满脸黑线,她没想到我们三个又被她吓到了。
于是我们乖乖把水瓶灌满开水交给沙沙,她将借来的大大小小的热水瓶子塞进书包里,然后背在胸前,抱着书包长出一口气,眯起眼睛吐出俩字儿:“舒服……”
其实这事发生在李砂小盆友身上并不奇怪,她在处理同一问题时,方法确实往往与其他人不同。
据说,沙沙在幼儿园时期,有一次和其他小盆友闹了别扭。她没哭,也不闹,更不去打小报告。而是很镇定地坐在一边剥桔子,然后笑眯眯地,一瓣儿一瓣儿塞到嘴里。等吃完桔子后,她无声无息地来到欺负她的小盆友身后。当时,对方正在玩具堆里忙得不亦乐乎。沙沙拍拍那家伙的肩膀,在对方回过头来的一瞬间,用胖手捏起桔子皮。桔皮里的酸水滋了人家眼睛,那小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发数学卷子的时候,全班都很安静。沙沙咬着笔帽,眼神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我也替她紧张。
最先拿到卷子的是萝卜,她将卷子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天花板念了句:“嘛咪嘛咪哄!”然后慢慢展开,紧接着一握拳,压低嗓子喊:“哦耶,及格了!”
听萝卜这么一惊一乍,沙沙更紧张了。她的卷子发下来,自己连看都没敢看,将正面扣在桌上,跟蚊子似的挤出一句:“苏柠你先帮我瞅一眼。”
我像是被突然委以重任了一般,很郑重地将卷子端起来。心说,老天爷啊,让沙沙进步一大截吧,不然她要灰心死了。于是我轻轻打开卷子,一个鲜红的“86”。呼,我松了口气,满分150,虽然没及格,但比起上回的“33”,分数已经提高了一倍多。
沙沙见我如释重负,自己也松了口气。她扯过卷子,恢复了精神,回头冲着熊猫奸笑道:“哎,你之前答应了啊,十串烤鱿鱼。”
“真比上次翻了一倍?”熊猫瞪起眼睛,“算你狠……”
于是,这一整堂课沙沙都表现得很亢奋。老师讲解时,她用各色的笔,这儿标那儿画,每道题旁边都满满一片字。
“13题该选什么?”老师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沙沙身上,“李砂。”
“B!”沙沙“蹭”地站了起来,一阵叮咣。
听见响动,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砂同学身上,跟看怪物似的。原来,她的书包还在胸前挂着,里面的瓶子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互相磕碰着,呯呯响。
老师一愣:“呃……李砂同学这次进步挺大的。”她并没有多问,没准儿以为沙沙包里塞着炸弹。
“说吧,为什么选C。”被沙沙这么一折腾,老师貌似走神了。
Vol。5 烤鱿鱼餐
晚自习前,我们决定去小庆祝一下。除了熊猫以外,我、萝卜、沙沙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
熊猫很大方地摆摆手:“本大爷带三个妞儿吃花酒去!”三女一男的搭配是挺奇怪,谁让我们是文科班呢?阴盛阳衰是没法儿的事。
于是,我们去校门外的路边摊吃烤鱿鱼。真走太远我们也没时间,吃太好又没钱。何况又是熊猫请客,兄弟之间不能杀太黑。
涂了油的烤鱿鱼滋滋作响,没一会儿就由青变红。老板翻两面抹上酱,撒五香粉和辣椒面,别提多香了。
“苏柠,你快过生日了吧?”萝卜叼着根鱿鱼须,突然问了句。
“好像是下礼拜。”沙沙补充。
“我都没心思过了,有那点时间,五代十国我也背熟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那恼人的文综。
“别啊,过吧!”熊猫撺掇着,“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想想明年这时候,咱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说完这句话,我们四个突然都沉默了。
高考,这算是我、萝卜、沙沙、熊猫,以及更多同龄的孩子成长后遇到的第一个槛。我们拿出高中的最后一年,为之拼命。说实话,还蛮辛苦,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卡着时间做完一整张英语卷子后,抬起头来时,脖子的酸痛都记得那么真切。
我们生长在这座小城,在此之前,谁都没有离开过。那时候,很多同学都把名校挂在嘴边,我们也不例外。梦想着自己能成为某座大城市某间大学的新鲜人,不用再听父母的唠叨,一切自己做主。住集体宿舍,过三五成群一起上课吃饭逛街的日子。恋爱再不搞地下党,终于能光明正大自由自在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告别旧时光,远离家,和相伴多年的朋友分别。我们几个在十七岁时相识,共同度过了三年青葱岁月,拥有最纯真的友谊。尤其,四个人的座位排列呈“田”字形,每天有十小时以上腻在一起。
熊猫这句不经意的话,让我们心里有种小伤感。后来每每想起那烤鱿鱼,都觉得那美味中有一股不是滋味的失落和忧伤。
Vol。6 寿星头份礼
周末我如愿吃到了老爸亲手做的炸虾,老妈还特意装了满满一盒让我带去给大家分享。于是,周一我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将热好的饭盒塞进书包里,急匆匆往学校赶去。
“香啊!我要哭了!”萝卜一向很夸张。
“唔……”沙沙鼓着腮帮子大嚼,顾不上说话。
“我能给巴蒂带一只么?”巴蒂是熊猫家的小狗,性格温顺,胆小如鼠。门缝外放一只拖鞋,巴蒂能在屋里趴一下午不敢出去。
“我发现了,对于咱们这群饿狼,只有美食才能带来苦中作乐的*。”我感叹的总结道。
“没错儿,”沙沙举手补充:“下礼拜我爸妈从比利时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有巧克力吃了!”
“真的吗?!”萝卜又要哭了。
正笑作一团,我看见杨聪颖在我们班门口向我招手。
我迅速绕过桌椅,从过道挤出去:“怎么啦苍蝇?”
“飞‘蝇’传书。”他冲我挤挤眼:“袁可知道你要过生日了。”杨聪颖说罢递过一封信和一个袋子。
我突然愣了。意外,没想到,不明白。
和袁可认识那年我们才七岁。上小学的时候,我俩坐同桌,两家还住一个家属院,我俩不管谁过生日,最多就上谁家吃饭去,然后一起切个蛋糕庆祝一下。
我俩玩玩闹闹哭哭笑笑,不知不觉的就长大了。小升初的那个暑假,我家搬走了。我俩不在一间初中,后来也没能考到同一所高中,也再没有一起过生日。
杨聪颖打断我的回忆,酸不溜秋来了句:“怎么样,独一份儿吧?谁还这么想着你呢,你说是不?”
我定了定神,鼻子里一哼:“这小子演的是哪出啊?”
我突然觉得特感动,自己都奇怪为什么。难道,在承受重负的情况下,人会变脆弱,也更易感?
在这么一个寒冷而疲惫的冬天,我手里攥着这份礼物,感觉心倏地变成了一只热气球,温暖地膨胀着。
回到座位上,三颗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有人送礼物了啊?”萝卜永远是眼尖嘴尖。
“不会是你那青梅竹马的发小儿吧?”熊猫又剥了一只虾,故意调高声调。
“熊猫,虾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我欲把饭盒抢过来。
“你俩这对长舌夫妇,”沙沙特维护我:“这是人家苏柠的秘密!”
熊猫和萝卜对视了一眼,然后把头别向相反的方向。俩人同时嘟囔了一句:“鬼才跟他(她)夫妇……”
沙沙转过来用手肘碰碰我:“还写信呐?这么罗曼蒂克啊?”
我忙摇头解释道:“他能写什么啊?我打开让你看看!”
“不看不看不看,我可不想受什么浪漫的刺激!”沙沙把眼睛紧紧闭起来,冲我使劲摆手。
“那好吧,我独享咯,你可别好奇,过了这村就没这地儿了!”我已经将信封打开,把信纸抽了出来。
一张素白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苏柠,聪明伶俐,本领超群。祝你生日快乐。”落款,袁可。
这是什么啊……奇奇怪怪的祝福语,我心里不禁蹦出一句话来,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牙……
Vol。7 海豚小精灵
晚上一回家,我就给袁可打电话。
“喂。”电话接通了,我反而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收到了?”袁可的语气风平浪静,听不出半点心情。
“嗯……”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家碧玉?
“喜欢么?”我们的对话,显得极其干巴。
“啊?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我这才想起来,在学校不好意思拆,我把礼物塞进书包里背了回来。
“你可真是慢性子啊。”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你那信里写的都什么!也不说点增强我战斗力的话。给我补十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