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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回头看我们,我耸耸肩,说,我妈。九月笑了,说你妈真有意思。
然后九月就冲了出去,给我妈倒水,递过去献殷勤地说阿姨喝水,我妈接过水,激动得又没说出话来,一个劲地感慨着说好姑娘啊,好姑娘啊……然后说了句:还是养姑娘好啊!说这句话时特意提高了好几分贝,估计是说给我听的。我白了她俩一眼,对米格说,这丫头,平时跟咱吆五喝六的,现在装得那么乖!
我妈回到自己屋里,随便拿了点东西就要往出走,九月立刻迎了上去,笑着说阿姨走啊,阿姨慢走。我妈摸着九月的脸,说这孩子真乖,快回去玩吧。九月回到了屋子里。
走时,我妈突然喊了一嗓子:宇多!
我出来,说干什么啊,我妈神秘地笑笑,说你过来。于是我走上前去。我妈一把把我拉过来,问我说宇多呀,这姑娘是你俩谁的小对象啊,我看挺好的……嗯,妈挺喜欢。
我吓了一跳,当时就傻那了。
回到屋里,看见九月躺在我的床上看着我嘿嘿地傻乐,我对她说我妈对你印象不错。九月笑了,说我这么乖,谁见了都喜欢。米格咳嗽了一下,九月拿起我的枕头向他扔了过去,说你咳嗽什么你!米格笑,说感冒了。九月说,感冒就吃药!
很快,天黑了下来。手机响了,是包子,他问我说都谁在啊,我说我,米格还有九月。包子说哦,那就都出来吧,自由港,我们都在呢。我说干什么啊,包子说吃饭,你快点的,大过年别扫人兴!
关了手机,站起身,对九月和米格说,穿衣服,自由港。
打车到自由港,见包子小佳子滕都在,包子见了我,在地上抄起一个雪块就向我撇了过来,说你们怎么才来啊,冻死我们了都。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急什么急啊。
九月见没有了小米,问子滕说小米怎么没出来啊,子滕说小米说她有点不舒服,就不来了。九月哦了一声,然后转过头问包子说,咱们干什么去啊?包子说,吃饭。九月说谁请客啊,反正我就带张嘴来的,包子白了她一眼,说我请。
于是我们一号人就大摇大摆地跟在包子屁股后面走着,子滕走在中间,我和米格还有九月走在后面。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看见包子和小佳的背影,小佳挎着包子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很温馨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包子追小佳那会,整个夏天,也是挺壮烈的,想想包子倒也挺有才。我笑出了声来,九月问我说你笑什么啊,我说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昏黄的路灯亮着,安静地映亮了雪花,耳边,汽车的声音驶过。
那是一个很小的店铺,牌子也已经很旧了:胖子牛肉面。包子说,这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肉多还实惠,子滕说这里离小米家很近啊。九月立刻接话说那咱们去看看她吧,话刚说完,我拽了九月一下,九月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向我吐了吐舌头。子滕说,还是别了吧。
店铺真的很小,只有八张桌子,已经很破了,但擦得很干净。这时一个胖子从里边走了出来,我想这就应该是老板了,那胖子笑着说几位要些什么,包子说一人一碗牛肉面,肉要多。胖子说行,然后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说,牛肉面六碗!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坐,面得现拉,很快就好。
包子和小佳坐在那里眉来眼去的,弄得我们几个在旁边特别的尴尬。九月坐在我的身边,看着蒙着层水雾的玻璃发呆,筷子在她手里不停地转着,我也呆呆地看着她,九月真美,真的。米格要了瓶可乐,喝着,子滕少了小米,也没了精神。
电视里正播着同一首歌,一个歌手轮着一个歌手地唱,很热闹。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看见了朴树,一身干净地站在台中央。音乐起,那首《ColorfulDays》,朴树自从出了《生如夏花》专楫后,每有什么演出都要来唱这首歌的。朴树的声音,依然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天籁的感觉,他就傻傻地立在那里,安静而且用力地咬准每一个音符认真地唱着,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
过了很久,面还没有上来。包子有些不耐烦了,喊了一嗓子说面好了没有呢?胖子说,马上就好了,先看会电视。
又是一会,包子受不了了,对子滕说,子滕,看一看去,太慢了这也。
于是子滕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厨房传来了瓷器摔碎的声音,啪……胖子闻声追了进去,一会厨房里边传来了胖子的训斥声。
子滕没回来,我们便也走到厨房去看看,但我们呆住了。
里边被训斥的洗碗小工,是小米。
胖子还在训斥着,中心意思是摔坏的碗钱要在工资里扣。可是小米毫未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她的眼睛一直盯在我们的身上,死死的。过了一会,她的眼圈红了,又过了一会,她的眼圈噙满了泪水,打着转,顺着她滑嫩的皮肤掉落下来。
小米抬起胳膊拭去眼泪,跑了出去,子滕叫了一声小米,也追了出去。
胖子急了,说你给我回来!包子立刻掏出十块钱塞给胖子说不就一个破碗么,这些钱赔给你,够不够啊。胖子拿了钱,说够了够了。九月问胖子说,那个小姑娘,在你这打工啊?胖子说是啊,家就住附近,在我这干挺长时间了,刷碗。干活总心不在焉的,要不是看她可怜早就不让她干了。
心里突然感到很难过,我想他们几个也应该很难过吧。
我们回到座位上,坐好,不说话。不一会,面上来了,我们都看着热腾腾的面上面漂浮着的白气发呆,谁也不动筷子。不一会,九月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掉进面里……
子滕回来了,面已经凉了,我看见子滕的眼睛红红的,刚哭过的样子。
(小米)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他们看到,那些我的朋友们。老板在不停地骂着我,我没有去理会,早就习惯了,可我受不了的是子滕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让我无法喘息。他的眼神,异样的深邃,可却仍然以前那样温柔,水一样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透过我的眼睛,直射入我的内心。于是我开始难过,特别的,然后就是很委屈的感觉,我知道我想哭了,我一直告诉着自己,小米,不可以哭,你不能哭。
我们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我看见,子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我就哭了。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流下,流经的地方灼烧一般的疼痛,原来人的眼泪是可以这么烫的。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抬起胳膊,拭去眼泪,冲了出去……眼泪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出涌,我不断地用胳膊拭着眼泪,可怎么也拭不净。身后是子滕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他叫我小米,小米。他的声音很焦急,我听了心里更加委屈了,我想回过头去一把扑到他的怀里,使劲地哭着,但我又不想让子滕看见我的脸。
跑到了马路前,一辆辆的汽车从我面前驶过,明亮的车灯使我睁不开眼睛。
子滕的声音近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赶了过来。于是我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耀眼的车灯,震耳的鸣笛,我看见一辆车飞快地向我驶来,很快。突然一只大手把我抓住,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我知道,是子滕,他身上的味道我好熟悉的。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大声地哭着,子滕就那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轻轻地。
我看见,子滕也哭了,他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溅在我的脸上,也是那么烫。过了一会,他放开我,我原以为他会对我表白一次,说他是喜欢我的,说她是爱我的,可他没有。
子滕脱下他身上的羽绒服,披在我的身上,温柔地对我说天冷,别冻着。
于是我又开始哭,这就是我的子滕,我的,嗯。
我叫小米,嗯,小米。子滕说,我的名字很好听,我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叫我小米,小米。
我没有爸爸,小时候,我就一直问着妈妈,爸爸在哪,可是每次问起时,妈妈都在哭,后来我就不问了。可大一大的时候,我开始从胡同里那些长舌妇的口中听出了点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她们说,我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于是从小我就知道了,我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
我家住在一条小胡同里,里边住了好几家人,也有好多小孩子,可是他们都不跟我玩。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让他们和我玩,说我脏。我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妈妈,并对她说我一点也不脏啊,妈妈不说话,抱着我,哭,簌簌地。
妈妈在我的记忆里,似乎都是在哭的,很少见她笑过。
家里很穷,穷得一塌糊涂,别的小孩子都有很多很多的好看的衣服,可是我没有,因为穷;别的小孩子都有很多很多好玩的玩具,可是我没有,因为穷;别的小孩子都可以吃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可是我吃不到,也是因为穷……我好羡慕他们,好羡慕好羡慕,我也想拥有他们拥有的,哪怕是一点点。于是我想向我妈妈要,可是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时,嘴巴就闭上了。
整个童年,我几乎都是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度过的,看着别的小孩子们幸福地玩耍。有时他们也会到我身边,围着我叫我小野种,有些男孩子还会用石子打我,我哭。
后来我长大了,那些孩子也长大了,不欺负我了,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但仍躲着我。每次迎着他们的目光,我心里都有一种特别难受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目光是些刀子,一刀刀的扎在我的心里。
长大了,一些事情我开始明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