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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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怪谈-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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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真出宫后,是一边前行,一边为一些民众看病。李真的父亲也是御医,他从小就生活在宫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宫。他了解到的宫外平民百姓的疾苦生活让他痛心,盗匪的横行,官吏的*使他愤怒。可他不想管这些,他也管不了这些。他只想专心地研制出一种能延缓衰老,甚至能使人长生不老的药来。

  一天,李真离宫大概有一千多里了,他来到了一座大山之前。他见这山是气势磅礴。山间有瀑布撒银,劲松滴翠,隐隐约约又传来猿啼鹤鸣。他被这个地方吸引住了。他请人在山间的瀑布边搭了一间简易的茅房,又从山下农民处买了一张木床和被子之类的东西就住了下来。

  这里真是一个修学的好地方。他是一边上山采药,一边钻研医学古籍。人的生命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血气的正常调和运行,所谓“气为血帅,血为气母”。他了解到了阴阳、气血、经络、脏腑间的微妙关系。药物的功效不外是:补气、活血、通络、行气、凉血,温阳、滋阴、清热、解毒、安神。人是天生就具有免疫力的动物。人要生存,就得吃,要吸收五谷的精微而化气成血,以养脏腑,而五谷中的垃圾和有害物质又反过来伤害脏腑。人在现实生活中,怎么能避免喜、怒、哀、乐呢?可是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恐伤肾。可见人之要不老,首先要讲究“吃”,同时还要戒情养性。动,则是耗气费血,所以还要戒妄动。就在李真考虑到这些的时候,医书上记载的一些关于气功的记述把他吸引住了,他于是又开始研究气功了。

  转眼两年过去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宫中发生的一件事把他惊呆了:原来在他出宫后的第二年,皇帝在宫中游玩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他的妻子。皇帝见他妻子是漂亮迷人,就想纳为宫妃。可是他妻子是坚决不从。皇帝于是大怒,把他的妻子,老父亲,还有二儿一女都杀了。皇帝还要求此事保密,要是谁泄露出去,就满门抄斩。

  李真说到这里,他和祖儿俩父子是抱头痛哭。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祖儿听到这儿终于哭着说了一句话。

  “我在宫中有一个很忠心的徒弟,叫袁会生。我走时交待他,如家中有什么大的事儿,就通知我。当时我运用我的医学知识发明了一种联系方法,叫‘迁迁豆’。我将一种白豆放在我配制的不同的药水中煮,煮后一种变为黑豆,一种变为红豆。我将黑豆装在一个瓶里,密封后交给袁会生,并告诉他找我的方法。然后我将红豆装在另一个大瓶里,也密封起来带在我身上。我每走过二十里,就在地上埋一颗红豆。如果有人要找我,他出门后就拿出一颗黑豆来,由东向南转一圈,在哪个方向上如果黑豆上出现了一个小白点,就向那个方向走。向那个方向走时,小白点会越变越大,当黑豆完全变成白豆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到了我埋的第一颗红豆的地方。这时我埋在地上的那颗红豆也变成白色,他就需要从瓶中拿出另一颗黑豆来,和前面的方法一样去找第二颗红豆,直到找到我本人为止。袁会生本人没法出来,他是用钱请一个太监到宫外找他的弟弟给我送的信。你要知道,当我看完信后,我差点昏倒在地。”

  李真停了一下后又说:“家破人亡,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当时真是想一死了之。我迷迷糊糊地来到了瀑布边。我从怀中掏出装有红豆的瓶子。红豆啊红豆,现在我家人都遭遇了不幸,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我双手捧着红豆瓶正准备跳向瀑布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喊‘救命,救命’的声音。医生的职业习惯使我回过头来向发声的方向走去。我边走边把红豆瓶揣入怀中,这时我看见一年轻的猎人躺在树丛中,好像是受了伤。唉,这个世界真是喜剧!一些活得好好的人想死,而一些身染重疾或身受重伤的人却偏想活命。我是一个医生啊,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我怎么能看见一个可以治好的人死在我的面前。我想我现在不能死,或者我改天再死吧。我走近那猎人,见地上淌了许多已经凝固的血,估计他受了重伤。我走到他面前,见他脸色发白,气若游丝,大腿上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满是血污。猎人的耳朵是非常灵敏的。估计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动静,求生的欲望使他拼命地喊了两声。可他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如果我不救他,那两声将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声音了。我从身上掏出了两粒‘回春补血丸’塞在他的嘴里,把他腿上的伤口清理后又在山中找了一些草药给他敷上,年轻的猎人很快苏醒过来。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泪流满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不住地点头。”

  李真停了一下又说道:“救人救到底。我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决定送他回家。在路上猎人给我说,他昨天上山打猎,迎面碰见了一头很大的凶猛的野猪。他向野猪射了一箭,箭从野猪的耳朵一穿而过。野猪被激怒了。它疯狂地向猎人冲来。猎人躲闪不及,大腿被野猪的獠牙刺中,鲜血喷了出来。为了活命,他翻身滚倒在一棵大树下,躲过了野猪的再次袭击,后他又忍痛向山下走来。估计是失血过多,最后他晕倒了在这里。猎人的家就在山脚下,我和他不一会儿就到了。我又给了猎人两粒‘回春补血丸’和一些消炎的草药就准备离去,可他们拉着我坚决不让我走。我执意要离去,因为我想快快地离开人世。可最后他们一家人都跪在了地上,说要是我走,他们就长跪不起。没办法,我只好在猎人家住了三天才离开。可是我离开猎人家却不知道向哪儿走。我不想吃东西。我寂寞悲凉漫无目的地又走了三天,这时我远远地看见一条江,我想我的归宿到了。可能是我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我晕倒在了江边。”

  “那肯定是有人救了您。”祖儿忍不住地问了起来。

  “我醒来发现我躺在一条船上。”李真接着说道,“当我睁开眼时,我看见我周围围了很多人。他们见我醒了,就把我扶起来,又是给我水喝,又是给我干粮吃。他们说这个人真是太惨了,可能几天没找着吃的了。还有一个小女孩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她眨着亮亮的小眼睛对我说‘伯伯,你把这碗鱼汤喝了吧,这是我爸爸特意从江里捕的鱼来熬的汤,给你补补身子’。我当时不想吃也不想喝,我只想死。可我看到他们一双双关切、热情、期盼的眼睛,我就不忍心辜负他们的一片好心,尤其是那双幼稚的亮晶晶的小眼睛。我想一个人选择死,也要选择死得有分寸,不能让好心的人留下遗憾和愧疚。就让他们救活我吧。一个人要死是随时随地有机会的。或许他们救活了我,我的死而复生会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故事。给他们一个好的记忆,多给自己一个死的机会吧。于是我吃了他们递来的东西。我渐渐恢复了体力,三天后我就恢复了正常。船一直在江中航行,因为两岸都是高山,没处停靠。每天他们都把最好的东西给我吃。他们见我郁闷,就给我讲笑话,给我唱船歌。我还是想死,我想到了跳江:他们已经救活了我,我现在自己不小心掉入江中,这该和他们没关系吧。可当我每次走到船边时,他们就把我拉进了船舱中,说外面风大,水流又激,当心掉落江中。他们对我这么热心,我怎么好意思死呢!可最后我还是下定了一个决心:我掏出红豆瓶,我决定每过十里就抛一颗到江中,当我瓶中的红豆抛完时,就是我死的时候。这样我就开始抛红豆了。可当我抛到最后一颗时,船舱中的人突然大叫起来,‘哇,太好了,终于可以上岸了。’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把我拉上了岸。唉,我还是没有死成功。”

  “你们是到哪儿了?”祖儿又问道。

  “他们欢天喜地地把我拉上了岸。”李真又说道,“原来我们是到了江边的一个小鱼村。他们好像和这里的居民都很熟,大家热情地相互打招呼。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天的下午,天色将晚。我们在一家大院里住下。晚上这里的居民给我们送来了许多好吃的,说是当地的特产。他们许多人和我们共进晚餐。大家是一边吃,一边喝酒,一边唱着各种歌谣。我被他们的纯朴、大方、热情感染了。当天晚上我好好地睡了一觉。当我一觉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和我同来的人已经走了。我独自慢慢向江边走去。我现在无牵无挂,我想我死的时候到了。当我走到江边时,突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我转过身去,确实看见一个小孩在向我打招呼,他的小手指向远山,像似要叫我看什么东西。我向远处望去,才发现那儿是这么的美:千仞雄峰比白云,万丈悬崖依青藤,苍松劲柏片片翠,瑶草琼花点点微;苍鹰随风悠悠盘,野鹤觅食忙中闲,近听锦鸡山鸟唱,远闻猛虎狼狈嚎;茅屋依山山让路,高楼傍水水洗楼。我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可我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呢!小孩的再次喊声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那小孩跑到我的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递给了我。我一看是和我同船来的那些人留给我的。纸条上说,他们有事先走了,见我睡得很熟,就没和我告别。他们叫我要好好保重身体,珍惜生命,他们回来后再来看我,并且他们在我的屋里留下了一些碎银。我看完后眼睛湿润了。我久久地看着送纸条给我的那个小孩。我发现这小孩面色萎黄无华,我判定这小孩的肝有问题——我虽然失去了亲人,但还是有人关心我帮助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关心别人帮助别人呢!我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医好小孩的病。于是我就上山采药。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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