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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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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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道:“我以后一定会时刻记住,你根本不是大家闺秀。”我微微一笑,他凝视着我问:“你这么做值得吗?”我盯着地面流动的水,恍若未闻。他定声说:“回答我。”我仍旧没有理会。他抓着我肩膀摇了摇,软声道:“若曦,回答我,算我求你!”
  我讶然地看向他,他面色焦躁中夹杂着怒气,却又极力克制着,心中一软,回道:“我只做了我觉得应该做,和不得不做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如果非要问我原因,也许只能说,若十三阿哥面对相同场景,他一定会为我做同样的事情,即使知道后果难料。”
  他深吸口气问:“若是我,你还会如此吗?”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叹道:“我知道,你肯定又在想,换成十三哥,肯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懂你!可正因为我不懂,才要问个清楚。若曦,告诉我真话,就算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情份上。”
  我柔声道:“我没有这么想。不管是十阿哥还是你,我都会的!虽然和十三阿哥脾气更为相投,可大家的情份是一样的。”
  他唇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那当日在草原上的那些事情,即使没有八哥,你也会帮我的,对吗?”我点点头,看着他袍摆道:“全湿了,回去吧!待皇上怒气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塞伞给我,我摇头道:“早已湿透,难道还能更湿?再说,皇上可没有准我打伞跪着。”他握伞立起,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而去,速度渐快,小跑着,大步跑着,身影迅疾消失,只余漫天风雨。
  雨没完没了地下着,天渐渐黑透,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就是哗啦啦的雨声,我身形晃动,身子忽冷忽热,强撑着跪着,意识逐渐恍惚,心里只是惦记着,何时风雨才会停,天才能亮呢?最后只有耳边越去越远的雨声,然后身子一软,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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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彷佛被火烧,又彷佛置身于冰窟中,唇干舌燥,正在挣扎,玉檀轻柔地说:“姐姐,水来了!”原来无意识中,已经喃喃要了水。玉檀扶我起身,慢慢的喂我喝了几口。
  我看着满脸喜色的玉檀木了一会,忽地清醒过来,看了看屋子,疑问地看向玉檀。玉檀笑说:“皇上已经赦免了姐姐。”我心下一松,想到十三阿哥,却立即又悲伤起来。
  玉檀端了清粥过来,我闻到饭香,才觉得极饿。待我吃了小半碗后,玉檀一面喂我,一面道:“姐姐昏迷了三天,身子烫如火炭,真是吓死人!”我惊道:“三天?”话一出口,才发觉声音暗哑,咳嗽好几声后才停。
  玉檀点头道:“不知道为何,十四爷也被罚跪了。听当时殿外值勤的太监们讲,只听到十四爷和万岁爷争执的声音,不停地提到十三爷。十四爷在乾清宫外从下午一直跪到第二日散朝,八爷、九爷、十爷都去求了情,后来其他众位阿哥也都去求情,万岁爷才最后发了话,让十四爷起来,也赦免了姐姐。我们去寻姐姐时,姐姐人躺在雨中,早已昏厥,身子冰冷,我们吓得……”
  我难以置信地截道:“十四阿哥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玉檀大力点点头。我忙问:“他可好?”玉檀说:“十四爷是习武之人,身板本就比常人好,况且不比姐姐,跪了那么长时间,听闻只是稍微有些不适,估摸着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默默出了会子神,玉檀放下碗筷,道:“太医嘱咐了,姐姐久饿又在病中,饮食要节制。”我向她随意点点头。
  玉檀帮我擦洗干净,梳好头。我对玉檀道:“我膝盖痛的厉害,你帮我拿热水敷敷!”玉檀忙预备热水毛巾,一面道:“已经叫人传话去说姐姐醒了。过会子,李太医会来看姐姐。”我惊道:“李太医?”他原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老太医。
  玉檀冷哼了一声,一面拧着帕子,一面笑说:“那帮子暗地里幸灾乐祸的人算是白热乎了,万岁爷亲口吩咐的,宫里可没几个人能有这荣宠。”
  我听闻却无半丝喜悦,帝王之心,最是难测,恩宠不见得就是欢心,责罚也未见得就是厌恶。
  正在敷腿,听闻敲门声,玉檀忙替我理好衣裤,半掩了帐子,去开门。十阿哥,十四阿哥和李太医前后进来,我忙欲起身行礼,十阿哥道:“就这么请个安就行了!”说完两人侧身让太医上前把脉。
  我咳嗽了几声问:“十爷、十四爷怎么和李太医一起呢?”十阿哥道:“门口恰好碰上了。”说完,碍着太医在,三人沉默了下来。
  李太医把了好一会子的脉,把完右手的脉,要我伸左手,闭着眼睛把了好半晌,示意我再伸右手,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彼此惊诧地对视一眼,都前行了几步,站在太医身侧问:“怎么了?”李太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静声。过了半晌,才半睁眼问道:“姑娘平日夜里睡得可好?”我道:“大部分时间不是很好,而且觉得这一年来睡得越发少了,轻易响动就能惊醒,再入睡就很难。”他又问:“平日饮食呢?”我道:“也不如往年吃得多,经常觉得饿,可吃一点又很快就饱。”……他一面把脉,一面细细问日常起居饮食的细节。
  最后闭目沉吟了会,才缓缓道:“听闻姑娘去年大病过一场,好似幷未好生调养,以至气血失调。而且从脉象看,姑娘长期忧思恐惧太过,每多损抑阳气,而且气郁化火,内耗肝阴,以至阴不能敛阳,脾、肝、肾三脏都伤及。这次又邪寒入侵,五内俱损,阴……”
  我听得不耐烦起来,笑着打断他道:“李太医可别和我阴啊阳啊的,我真听不懂。直接告诉我,严重不严重?如何治?”他缓缓道:“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姑娘如今正当盛年,如好生保养调理,花上两三载功夫慢慢就调理过来了。若不留心,现在年轻没什么,可将来……”他收了话,未再继续。
  我点点头,道:“我膝盖疼得厉害,什么时候能好?可有什么止痛的药?”李太医道:“这是‘痹症’,因风寒、湿邪、痹阻血脉,致使血脉不通,关节酸痛,严重时行走都困难。姑娘久跪于青石地面,又长时间浸于雨中,这几点病因都合了。”我想了想,这个倒是听得明白,就是风湿了。他接着道:“所幸姑娘年轻,如今不严重,贴上膏药,缓几日,辅以针灸,平日也就无大碍了,不过碰上湿冷天怕是还会疼的。而且这个也是要从现在起就注意保养,不然年纪大时,会颇为麻烦。我回头给姑娘详细列一张平日如何调理和应注意的事项。”
  说完起身,向十阿哥、十四阿哥行礼告退,他们忙拦住道:“李太医年龄已大,不必行大礼了!”李太医笑谢了,转身示意玉檀跟他去拿药。玉檀也行礼后,随着退了出去。
  十四阿哥走近床边,盯了我半晌道:“长期忧思恐惧太过?你一天到晚到底在琢磨些什么?”我笑说:“太医说,现在好生保养就能好的。不是什么大事,这次多谢你了!”他淡淡道:“有什么好谢的?草原上的事情我前后欠了你两次人情,论担的风险,哪次不比这个大?”
  十阿哥拽了凳子坐下道:“你到底有什么难为的事情?居然长期忧思恐惧!如果不是李太医诊的脉,我都要骂他庸医,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气瞟了他一眼,我刚岔开话题,他就又给我拽了回来。没办法只得敷衍道:“这不是为了太子爷,十三阿哥的事情吗?”
  十四阿哥冷‘哼’道:“李太医说的可是长期,这最远的事情也不过大半年,你这没有三五年,哪能落了病根?”提起十三阿哥,心中又难受起来,不愿再多说,闷闷地盯着地面。
  十四阿哥等了会,见我只是低头静坐着,气骂道:“你就这臭毛病!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问你话不是顾左右言其它,就是索性沉默不语。”
  十阿哥拍拍桌子道:“好了,她还病着呢!她不愿说,就算了,越逼她越烦。不过今儿你也应该高兴些,你要办的事情,十四弟已经帮你办妥了。”我‘啊’的一声,惊异地看向十四阿哥,他撇过脸,没有说话。
  十阿哥道:“皇阿玛准绿芜去做伺候丫头,只不过名字出身都得改。十四弟命自己府中的管家收了绿芜做女儿,过几日悄悄送到养蜂夹道,对外只说是十四弟府中的人。”
  我喜出望外,难以成言,忙撑起,向十四阿哥磕头。十四忙要拦,我已磕了一个。还欲再磕,十四扶住道:“我这么做可不是让你给我磕头的。”说着摆好垫子,让我靠好。
  靠着垫子,心里时悲时喜,眼角不禁浸泪,忙拿绢子拭净。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转开了目光,屋内寂静无声。
  过了半晌,心绪才慢慢平复。十阿哥道:“当日八哥怕我冲动闯祸,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结果十四弟照样由着性子做了,要不然我和十四弟一块去求,也就不用十四弟跪那么久了。”十四阿哥道:“这事可不是人越多,皇阿玛就越心软的。”
  我瞅着十四阿哥问:“你怎么求皇上的?”十四阿哥笑说:“没提你,只是替十三哥求情,细细说了一遍养蜂夹道的凄苦,又道十三哥虽有大错、有违兄弟之情,可因自幼失去额娘,对皇阿玛却更多了几分依慕体贴,把往日十三哥对皇阿玛细心孝顺之事拣了些说,道皇阿玛罚他是国法,是君臣之礼;可求皇阿玛准绿芜去做使唤丫头,好歹十三哥身边有个说话的人,全的是父子之情。”
  我心叹道,这是怎样的恩怨纠缠,人是他们送进去的,可如今此事也是他帮的。三人都静默着,玉檀端药进来,向他们请安,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欲走,我道:“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情麻烦两位爷。”
  我示意玉檀将药先搁到一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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