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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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世家-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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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光棍——硬(1)
有明一代的官私文献里,颇多京师“光棍”的记载,乃至在当时的文艺作品中均有反映。如《警世通言》上即有“北京城街上,最多游食光棍”的说法。《闲评》中也说:“京中光棍最多。”多到什么程度,谁也没做过准确统计。明末时,刘宗周的估计是“不下数万人”,或可作参考。
  齐如山先生在《北京土语》一书里,对光棍有个解释,指作“强索人钱财,占人便宜者,则名之曰‘光棍’”。又说“既名曰棍,则决非柔软之物,故以形容硬而不讲情理之人”。可知光棍的特色在“强”,在“硬”。观诸史料,确实如此,甚至连本当心虚胆怯的偷贼一类,居然也有这等气焰。如《燕京杂记》称,京师里的“小利”(即在闹市中用利器割取他人佩囊者)在人丛中行窃时,旁观者不敢叫破,否则他们就用暗刀子捅你。这种“传统”到清代时仍然保存。《清稗类钞》上就举过一例:一女郎坐香车,一书生行其旁,正眉目传情时,一个“小利”来到书生后面,想用利刃割取其盛钱的荷包。女郎瞧见了,不敢喊出声来,便用努嘴方式向书生暗示,书生忙回头看,“小利”遂不得下手。一会儿,女郎所乘香车折入曲巷。“小利”竟跟踪而来,用利刃将她的嘴划破后,逃逸而去。
  比小偷剪荷包更厉害的,是光棍的公然聚伙打劫。《查浦辑闻》说,明末京城玉河桥一带,每到夜晚,即成恶少出没抢劫行人之地,有的还“身蒙驴皮,黑面利爪”,扮成恶鬼模样,恐吓夜行之人。赵吉士《寄园寄所寄》一书中的描绘,还要恐怖,道是“京师之六街九衢市有劫夺,居者、行者相视而不敢救!”大家都成了“看客”不算,甚至连被害人也因受到威胁,不敢报案。如《五杂俎》称,有个叫陆炳的人,被一伙强徒从家里劫去珠宝,不敢声张。一日遇到负责京师治安的巡按御史,偶而提及此事,当晚便有人上门,怒责道:“警告过你不许多话,你忘啦?”继而嬉笑说:“就是有一百个御史,又能拿我们怎样?”不难想像这伙人在御史衙门里有内线,所以报案的结果,往往是自招新的祸害。
  暗偷明抢以外,京师光棍的日常功课是三五成群及至数十结伙,在街市中肆逞凶恶,随时捕捉硬诈横,从《明实录》、《皇明条法事类纂》等官方存档和文件里的披露来看,他们的拣肥门径,大抵有以下几类:
  强充“揽头”。当时各地方衙门向京都起解各项钱粮,多委派大户代办,称“纳户”。纳户虽然有钱,却是平民身份,出这种“公差”,既是不得已,但也有趁机揩油的机会,关键在于能否走通京师中各接收粮仓库房的门路,否则就会遭到他们刁难和敲诈,反使自己亏赔。所以,许多纳户到北京后,多投同乡中在京当官者,央其通门路打关节乃至全权委托代办,称为“揽头”,代价是另送“人情”。北京的光棍,借此地面与人头熟的优势,强充这种“揽头”,趁机向外埠来京的纳户讹取财物。倘纳户不愿意,就会受到他们的报复,轻则拳脚相加,重则勾结接收库仓里的蠹吏恶胥,一起使坏。纳户们在京孤立无援,往往只能忍气吞声,听任他们的盘剥。
  行凶“护送”。京师是万商云集之地,从各地来京的商船商货,例须经正阳门宣课司验物上税。光棍们当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辄以“护送”过关为名向客商诈取,想逃税或作弊的客商,也会主动勾结光棍,通过他们向税务部门行贿,或以蒙混、霸道方式“闯关”。有明一代的国家财政收入,被这种税蠹、光棍和商贾三位一体的侵削吞没极多。
  

北京光棍——硬(2)
告讦诬陷。这又分多种手法。有的叫“拿讹头”,就是刺探别人阴私,甚或无端捏造,然后以此为胁强行勒索。有的叫“取白状”,就是客商富户诱骗至花街柳巷或僻静处,用暴力威胁,强迫订立借贷文书,再借此讹诈。更阴毒的就是杠尸图赖,如《涌幢小品》记,明孝宗弘治年间,曾破获过一桩大案:有以孙腾霄为首的一伙游食光棍,约30余人,一向在京师各街市横行取闹。其惯用伎俩是,先物色一个贫老无依的流丐,骗在窝里。令其看门煮饭,然后结伙找一家富商巨贾开的店铺,以买东西的名义挑衅,激怒对方与之发生争吵,互相殴骂,随即号啕而去,让旁观者留下他们是吃了大亏的印象。当晚,将流丐弄死,把尸体扛到富商门前,一起号哭,指为在白天被打伤的同伙,因伤重不治死去,且扬言要告官偿命。商家大恐,恳求“私了”,往往听任他们开条件,拿出一笔钱财来消灾。他们收下钱后,便将尸体焚化。挥霍完了勒索所得,又去寻找新的牺牲品及勒索对象。就这样,前后杀数十人充当诬赖用的“尸证”,最终引起他人怀疑并报官,方得破案,虽说这伙灭绝人性的渣滓都被处死了,但光棍之凶狠狡诈,令人震惊。
  北京又是国家最高司法机关及“天牢”所在地,京师光棍以“歇家”,“代投(状纸)”等名义拦截上京告状者以行榨取,或勒逼乃至强奸探狱之囚犯家属,此等罪恶在明朝官方文书里亦多有披露。其他如窝赃开赌、诱嫖做局等,则为各地流氓通习,不在话下。
  

四川嘓噜——横
熟悉旧中国流氓史实的,都知道,川康“袍哥”为一大流派。“袍哥”的历史,又当从清代的“噜子”溯源。
  “嘓噜”亦称“嘓噜子”,早在乾隆初年已见诸政府文书。当时四川巡抚方显在给皇帝的奏折中说:四川经明末兵燹,人口锐减。及本朝克定祸乱,倡导移民四川。但各省移民进川后失业者甚多,遂以作奸犯科为生,即所谓“嘓噜子”。其后金川(四川土司名)用兵,甘肃凉庄道顾光旭奉命入川,署理按察使,《清史稿·顾光旭传》记:“蜀民失业无赖者,多习拳勇,嗜饮博,浸至劫杀,号嘓噜子。”顾光旭曾严加捕治,并收编了许多悔改者为运丁。不过此为“治标”一时,直到清末,“嘓噜子”始终是治川官员引为最棘手的社会祸患。如咸丰时四川总督王庆云便指出:“四川旧有匪,盗案多于他省。”光绪初四川总督丁宝桢亦一再重申:“川省向多嘓匪。”最后演绎为袍哥,流入民国。直到新中国成立,这一为患200多年的区域性公害,才得彻底肃清。
  嘓噜的意思,有人解为四川土语。清人李调元曾作《噜曲》,其序云:“嘓噜本意国鲁,骂人呼赌钱者通曰嘓噜。”也有人认为嘓噜极可能是满语的音译,其意是对散兵游勇与失业游民团体的蔑称。两种讲法,都缺乏确凿有力的证据,但游民、博徒、兵痞之类的成分认定则相一致,这与官修正史上“失业无赖”的记述也能吻合。大致的线索就是,起初发端于客籍移民失业者间,后来土著也渐次混入,最终形成为巴蜀游民无赖乃至“乱民”的通称。
  嘓噜的寻常活动,以结党横行和公开持有武器为特色,即便是以偷窃为业者亦如此。如《清仁宗实录》称“川省有红、黑钱”,《蜀燹死事者略传》谓“川省红、黑两党家暴子。”都指偷窃型嘓噜。“红线”即白昼剪绺辈。“黑线”即漏夜穿墙辈,一概带刀在身上,随时拒捕。但这是起码货,多数噜都靠开赌、诈欺和拦路抢劫为业,并以流窜为对付官府兜捕的基本法门。如清人张汉在《请禁四川匪疏》里,就有概况性描述,略谓四川各州县均有此辈盘踞,没有固定的住所,逢到赶集开市的日期,便纷纷出动,或纠合在一起胁迫商民,强取横夺,或酗酒开赌,或持棍棒、刀刃公然抢劫,“甚至火人房屋,淫人妻女,常有其事”。贫弱的民众不敢同他们较量,地方官府也怕他们的凶强,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只图无事。“万一民不得已,告诉有司,一经缉拿,则此县逃之他县,积年屡月不获到案”,倘兜捕稍急,索性进行武装抗拒,这就升为“匪”了。
  嘓噜之所以能够形成连官府也害怕的威势,并非仅在于他们身怀武器一项,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结伙方式相当牢固。据嘉庆时编纂的《三省边防备览》称:“凡数十人结大伙,先约:遇难不许散帮;遇追捕急,公议散去,始敢各自逃生。如未议而一二人先散者,众共追戮之。(故)其党极为坚固。”其结伙手续是焚香拜把,还要割下头发烧成灰烬,搅拌在酒里轮饮,谓“烧会”。
  和许多流氓帮伙的行为特征相似,嘓噜间也有不少约定俗成的黑道规矩。比如无论是在草野间打劫的嘓噜,还是在市井中“开山”占码头的噜,都恪守“分槽吃食”的规矩。《类钞》中有一则故事,道是有个湖北人在四川打工,积攒下笔钱后回乡,惟恐遭到拦路抢劫,便将钱藏在破棉絮里,自己则扮成穷丐,一路行乞。经过重庆一家酒店时,他向七八个围坐在一块的豪饮者乞食。座中有人斜看他一眼,便说破他棉絮里藏有银子,吓得他马上跪下来求饶。另一个蓄着长须的酒客便让他递上破絮,拿出一条长绳,捆扎一番,随后扔给他道:“你走吧,千万别动我打的绳结。”原来这绳结就是个暗记,这个湖北人离开重庆后,沿途遇见好几起欲向他打劫者,一见这“食已有主”的暗记,无不束手。“守道”如此,确为它埠所罕见,这大概也是噜得以顽强生存200余年的原因之一吧。
  

津门混混——泼(1)
混混儿,又称混星子或锅匪,是清时天津地区一种以撒泼白赖为特色的流氓帮伙通称。据说起源于清初,但鼎盛期则在嘉庆以后,直到光绪后期,方在新任直隶总督袁世凯的严厉镇压下,归于销声匿迹。
  锅匪,是官方文件上的叫法,源于混混儿同食一锅的组织形式。这些有力气不干活的游民无赖,喜欢十几个或几十个人聚合成为一伙,在闹中取静的地方,半租半借几间房屋,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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