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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新贻洋洋得意,回转衙门,自此以后,对了大老爷的马屁更加拍疾疾,甚至拿处州城里的乡绅、董事,全被他掌握在手里,弄得团团转。只要一提起马新贻,大家异口同声赞扬:“好!马师爷能干。”
未过几天,丁日昌突然接到左宗棠发来一道公事,着令丁日昌立即赶往衢州。这一去,说不定一月,二月。因为目前太平军在浙江势力,不断发展,衢州是江西的门户。势在必争,左宗棠没确重要军情决不会来牵动丁日昌。这一来,丁日昌上心事了:我这一走,处州城这一摊子叫谁来照管?万一出点差错,我丁日昌仍旧逃不脱责任。所以一定要推选一个能干的人来代理一下。仔细一想,有了。啥人?马新贻。但这事关重大,不能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找他谈谈就算数,而要和地方上乡绅、董事商量商量。当即传令发请帖,邀集处州士绅,到堂议事。
各界士绅,接到知府老爷相邀,不敢怠慢,纷纷进衙。待等丁日昌把情况介绍一番后,异口同声说道,“丁太尊。只有你身边那位马师爷年轻有为,办事干练,可以胜任。”“对!还是请马师爷代理为好。马师爷啊!……哗!”大厅上一片赞誉之声。丁日昌心里蛮高兴,竟是不谋而合。马上关照心腹二爷到里面去把大印请到大厅,再把马新贻哉来,当众位士绅之面,亲*代,委托马新贻代理处州知府,执掌正堂大印。
这个时候,马新贻真是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心里想,我这个人也是可以上谱了。蹩起脚来,穷得做瘪三,交起运来,推也推不开,进衙门做了师爷不算数,现在竟然要我代理处州知府,行正堂公事,真是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也是我马家祖宗积德,吉人天相。当场把知府人印接过来,谢过大家,事情就算办完。当天夜里,丁日昌又和马新贻长谈,讲到当今天下不靖,太平军在浙江其势方炽,万一有风吹草动,要马新贻不辜负地方重托。马新贻慷慨陈词:“人老爷放心,我马某受此重任,得大老爷知遇之恩,万一局势有变,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丁日昌大加赞赏,勉慰有加。第二天一早,丁日昌乘上官船,带领家丁,二爷,望衢州进发。
了日昌此次前往衢州,是否还会回来?就此不来了。当他见了左宗棠,左宗棠询问他处州公务何人代理,丁日昌从实陈言,并赞誉马新贻如何年轻能干,得到处州地方士绅一致扣戴等等。左宗棠因为要想留丁口昌在自己身边,所以干脆发道公事,正式任命马新贻代理处州知府之职。等到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丁日昌看到大局曲荡,前途艰难,乘势向左宗棠表示,自己体弱多病,要想暂且养病,并且词意恳切。左宗棠深知丁日昌是曾国藩门生,不敢得罪,也就同意他回籍休养。日后曾国藩官升两江总督,保举丁日昌到苏州,出任江苏巡抚,这在后面书中还要提到,这里暂且表过不提。
再说马新贻接到左宗棠正式发来公事,任命他代理处州知府,正是踌躇满志。今天一早,起来,身上整顿一番,作啥?要外出拜客。新官上任,先要拜见当地名门、乡绅、董事。照现在说起来,叫地方实力派。只有这批人抓牢在手里,地方上一切事情.才能迎刃而解。
今天马新贻容光焕发,头上藏明蓝顶子的顶帽,花翎插戴,身穿黑色补褂,腰束忠孝扣带,脚上黑色缎子朝靴。清一清喉咙,吆喝一声:“来啊!”“是。”几个二爷心里也在想:这个马师爷刚来的时候,还不大象腔,但对人客气,到处招呼。现在青云直上,做起大老爷来了,眼腈马上生到额角头上,官架子摆起来,真是小人得志。但是他现在总是老爷,我们总是二爷,有什么办法?“老爷有哈吩咐?”“外厢提轿,拜客。”“是,大老爷吩咐:提轿拜客哉!”
里面一喊,外面大堂上轿子马上端正。马新贻踱着滴角四方的方步,摇勒摇,一路摇出来,直到大堂,摆足架子,身坐定轿,自有手下把扶手板上好,轿帘放下。等到前头导子②排好,然后轿班夫役抬轿上肩。真是吆喝连连,一时开路的镗锣声音,衙役手执竹板的拖地声音,威势大啊!
马新贻坐在大轿里,人伏在扶手板上,身体颠勒颠,颠勒颠,啥事体?得意!真是越想越开心。等到一家一家拜客下来,辰光差不多了,马新贻坐大轿回衙,想不到已经轰动整个处州城。街面上的人,两旁边站满,象出庙会那样闹猛,都要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代理处州知府大老爷。“老兄,这位新上任的府太爷姓啥?”“嗳!你这个人消息真不灵,姓马,一只牛,一只马的马。”“阿有几化年纪呀?”“听说轻来。等歇你自己看吧。”“喔唷,老兄啊,来哉,你看呢,来哉。”“来看啊!快来看啊!”哗……。
街面上一片罗唣。却说人堆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啥人?就是更舍里的敲更阿三。他不见那个伙计已经有两个月了。别的没啥,四十八个铜钿拿去了,就此音讯全无,早知道这样,不好自己买点甜的成的吃么?所以越想越怨。这样看来,好人做不得,行了好心没好报。氽来的浮尸呒捞头。这一阵四面打听,也寻不着,所以心里一直闷沉沉。今天他到外面街上走走,听见闲人讲起,最近处州新上任一个代理知府大老爷,姓马,今天出来拜客,大家都挤在那里等着看,所以敲更阿三电钻在人堆里轧闹猛。等到看见导子慢慢地过来,大老爷的轿子紧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抬到跟前,阿三瞪圆眼睛朝轿子里一看:“嘿哈……”喔啃,开心啊,坐在轿子里这位大老爷不是别人,原来就是我的伙汁。阿三恐怕认错,把眼睛擦一擦,细细再看,一点勿错,面孔上有“注册商标”在那里:眉心当中有粒黑痣。阿三这下子胆大了,对轿子里的马新贻不断招手,大声呼喊:“喂!大老爷,你阿认得我了?我就是那面更舍里的敲更阿三,大老爷,你阿认得我了?”
马新贻坐在大轿里,听见外面哇啦哇啦有人在喊,对外面一望,啊哟!要死快哉,这不是敲更的东家么?赶快头拨转,只当不听见,睬也不去理睬他。阿三眼睁睁看轿子过去,嘴里嘀嘀咕咕:“喔!你这个山东朋友倒是会白相的,借了我四十八个铜钿,就去扪一个处州知府大老爷做做。早晓得老爷这样便宜,我阿三也花几个铜钿去买个官做做哉。”心里想,现在我伙计做了大老爷,我可以靠靠伙计的牌头,更可以勿敲,到衙门里去当公差,过过惬意日子了。所以他跟在轿子后头,一路走,一路喊:“大老爷就是我的伙计,借了我四十八个铜饯,捐着一个官了。”“大老爷搭我一起敲过更,噼卜、噼卜,咣!”“大老爷啊!大老爷嗳!”
这样一来,街面上的人都对阿三看,有人还在指指戳戳:“阿三啊!你阿有毛病?大老爷是你阿三的敲更伙计?你在发神经病哉!”阿三当然要据理力争:“灰孙子才瞎说!不是真的,我还敢跟在轿子背后喊?”因此他更加起劲,一路跟着轿子,一路喊个不停。
马新贻坐在轿子里可曾听见?当然听见。他心里想:这下子呒趣哉,轿子后头我的敲更东家跟牢在那里。喔唷!阿三啊,你赶快识相点,我现在是不能和前两个月比了,从前我是没有办法,命运乖蹇;如今我飞黄腾达,做着官哉,你识相一点,我就搭你马马虎虎,假使你再要喊下去,今朝我要请你吃辣糊酱了!
敲更阿三哪里知道马新贻这时候的心思?不仅喊得急。并且喉咙越喊越响。马新贻到现在哪里还熬得住?起只手在扶手板上嗒一记。这有个规矩:坐在轿子里的人拍扶手板,轿子就要停。轿子停下来,当差的要紧过来:“大老爷有何吩咐?”“你们听到没有?后面有人在鸡猫喧叫。什么样的人?把他带上来!”“是。”当差退下来,到后面一看,认得的。“阿三啊!”“嗨,大叔。”“你要死快哉,在喊点啥个名堂?”“嘿嘿嘿!”阿三对个差人看看,说出来给你听,我的牌头要比你硬得多:“嘻嘻,大叔,轿子里这位大老爷,是我的伙计,借了我四十八个铜钿,还没有还给我。不相信你去问。”“你赛过象喊魂一样,哇啦哇啦,如今大老爷叫你上去,识相点,去吧!”阿三想。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逢。走就走好哉,有啥道理?跟了当差的,一路过来,走到官轿门前,卜笃,朝下一跪。阿三还是蛮懂规矩:伙计归伙计,场面上归场面。“大老爷在上,小人见大老爷叩头。”马新贻手臂磕在扶手板上,大喝一声:“抬头!”“是。”阿三抬起头来,对马新贻再细细一看,确实是伙计,万无一失。马新贻问:“你叫什么名字?”喔唷!阿三想,这个家伙今朝搭起官架子来哉,问我叫啥名字,你又不是不识得:“嘻嘻,大老爷,怎么你这个人忘性这样大?我不是别人,就是住在对面更舍里的敲更阿三。你还问我借过四十八个铜钱,夜里和我轧在一只铺上,还要代我出去噼卜噼卜咣!大老爷,你怎么统统忘记脱哉?那天你冷得瑟瑟抖,棉袄、棉裤还是我替你去讨得来的。咦?阿是?”啊呀!马新贻想,勿能再让他说下去了,这不是在出我的丑吗?“混蛋,你在发什么疯?”“大老爷,哈人在发疯?倒是你自己,吃着东西笑嘻嘻,屙掉就忘记。”“来啊!”“是。”差役应声面上。“这王八蛋在说点什么?你们听得懂吗?”“回禀太爷,我们听不大懂!”“听不懂?”“是!”“照本府看来,这个王八蛋有神经病。来!拖下去,把这王八蛋责打二十大板!”“嗳!这个……大老爷。钱还不出,也就算了,怎么反而还要……?”阿三还要想讲下去,现在不给你讲了。差役上去,把他拖下来,往地上一按,裤子拉掉,板子拿过来:“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马新贻对阿三望望,这二十记屁股是你自己讨得来的。等到二十记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