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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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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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啊!”“呃……喳!”平湖县官想:你马大人不要只顾你自己好看了,马马虎虎一点拉倒哉,平湖县已经三千两了,浙江全境,还有金华火腿,黄岩蜜桔,奉化桃子,大大小小的官不知要有多少,就算平均三千两,这一下子你马新贻要捞多少啊!老实说,你袋袋里要溢出来哉。 

马新贻今天吃饱了饭没啥做,拿了这本账簿在翻。翻点啥?看看还有谁没有来。翻米翻去,终于被他翻到了一个知县,还没有来孝敬。是不是路途遥远,还来不及赶到?不是。那个县官的衙门和巡抚衙门偏偏是贴隔壁的近邻,近在咫尺,并且巡抚衙门就在这个县的地界上。到底什么地方?仁和县。 

仁和县大老爷姓朱,单名一个钊,号海达,为官清正,两袖清风。马新贻翻到这里,他也呆脱哉,咦?这个县官最近,怎么反而没有来?那末要不要派人去叫?不必了,反正近得很,再等两天不迟,看看他究竟如何。 

马新贻刚想到仁和县县太爷,想不到县太爷不召自来,已经到了衙门口了。一个二爷手里拿了道手本,直向里边奔来,踏进签押房:“禀——马帅。”“怎样?”“仁和县大老爷求见。”一道手本立刻传上来。马新贻“扎”!把手本接到手里一看:仁和县朱钊。心想:说着曹操,曹操就到,大概送孝敬来了。“传见!”“喳!”二爷退出去,到外边官厅上喊一声:“仁和县大老爷,马大人传见。在签押房里,你进去就是。” 

仁和县朱钊立起身来,头上身上整顿舒齐,往里边来,恭恭敬敬跨进签押房,抢步上前:“马帅在上,卑职仁和县朱钊,见马帅请安!”“贵县少礼。”“谢马帅。”谢过一声,退后一步,人往旁边一立。“贵县。”“卑职在。”“本抚台荣任多日,你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回马帅,马帅荣任的那一天,卑职已经来恭贺过马帅。”“喔!除掉恭贺之外的规矩呢?”仁和县一听,什么,除了恭贺之外,还有什么规矩?幄!懂哉,要孝敬,讨银子。但只当不懂:“回马帅,想卑职官卑职小,还有什么规矩,卑职实在不明白,请马帅多多开导。多多教诲。”马新贻一听,喔唷!这个朋友倒是阎罗王的阿爹——老鬼。在假痴假呆哉,狠的。那怎么办呢?对你再说得明白一点:“老调。” 

“老调”你阿懂?谁知这位仁兄真正阿弥陀佛朋友,啥叫“老调”,他真的不懂:“回马帅,卑职不懂什么叫‘老调’?”马新贻想:你装佯,我就对你再说得清爽点,看你如何推托,“孝敬。”“孝敬”总归懂了,倘使连“孝敬”也不懂,那也不象是仁和县的大老爷哉。仁和县一听“孝敬”二字,心里暗暗叫好笑,我朱钊这一点决不吹牛,不要说你马新贻来,那怕同治皇帝,慈禧太后到这里来,第一天到,按官场礼仪,前来恭贺恭贺。除去恭贺,我是都不懂的,你马新贻不要弄错了人,我朱钊做官是两袖清风,囊空如洗,俗话叫:“袋袋碰着布”,有时为了办理民事,还要挖挖腰包,贴掉几锢,人家做官发财,我朱钊做官是蚀本生意。对你马大人荣任,不属民事,所以不贴了,孝敬没有。那末怎么办,爽爽快快回绝他,“回马帅,马帅要卑职的孝敬,卑职实在是没有。卑职身受国家恩典,上为君王办事,下与子民伸冤理直,卑职不敢在地方上搜刮民脂民膏,故而卑职没有孝敬。回马帅,没有啊,没有!” 

马新贻一听,喔唷!这个家伙厉害,几句话说得“括辣松脆”,直截了当,并且言下之意,还在讽讥本部堂。这样一来,马新贻老羞成怒,肝火倒有点上来了。 

“贵县,难道说你顶戴都不要了吗?”啊!朱钊一想,看样子要摘掉我的官帽了。古话说: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何在乎小小一顶知县官帽?一股正义之气,直升胸中,因此喉咙也响了:“卑职倒没有什么关系,请马帅尽管摘去卑职的顶戴,开卑职的缺就是。”仁和县理直气壮,说声:“卑职告退!”打个千,退后三步,身体调转,人直往外面而去。马新贻一看这种局面,心里实在火透了,这只手在台子上碰急急,“朱大人,留下!”只见朱钊头也不回,马新贻大骂:“好大的胆量,摘你的顶戴,开你的缺!”啊呀,手心倒碰得蛮痛,朱钊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朱钊到外面,吩咐提轿,回转衙门。奇怪,马新贻的肝火倒反而慢慢叫、慢慢叫自家会压平下去的。为啥?他脑子里想,这个朋友如此之狠,我倒从来没有碰到过。自从到杭州以后,多多少少文武官员,比他大得多的,见了我无不东一声“喳!”西一声“是!”只有他赛过是生铁浇出来的:硬邦邦。难道他有三头六臂?当然没有:为什么敢如此大胆?说不定他背后有靠山,并且是流火毛病——大脚膀。马新贻想到这里,心情紧张:完全有这种可能,这倒要赶快去摸摸这个人的底细。所以他立刻派一个心腹二爷,去详细打听,关照一有消息,立即回禀。 

二爷奉命到外边,连大门也没有出,转了一个圈子,问了几个老当差,不多一会就回来了,对马新贻说:“东家,唉!别人的‘老调’你拿了算了,仁和县大老爷的‘老调’你就不要拿吧。为啥?这个人不得了,这里衙门中老当差的都知道:京里刑部尚书陈大人陈瑞斌和他是儿女亲家。不仅如此,当今赫赫有名的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彭玉麟,还有京里军机处全权大臣闻大人,翁同和、张培伦、严欣、殷洪书等等都和朱老爷要好的。”马新贻昕见这一大串的名字,人会呆一呆。再一想:不尽然,既然有这样许多靠山,这样硬的后台,为啥官不啦得大一点呢?二爷说:“东家,这一点我也打听过了,他们告诉我,朱老爷的许多朋友都想提拔他做大官,竟要被他骂的:你们算和我热络,要好,实际是在害我。做官要靠自己建功立业,否则官做得越大,越被人骂。再说,官做得越大,开销越大。我现在做个芝麻绿豆官还马马虎如,但开销已经嫌太大了一点,从年初一到大年夜,一年之中,贴掉头二百两银子是最最起码哉。倘使你们提拔我做了大官,这下要我死了,我屋里没啥啥,到时候贴吧?贴勿起!捞吧?不会捞。所以谢谢你们,就让我做个仁和县知县,也好省力一点。因此官做不大。” 

马新贻一听,几乎笑出声音来。这个家伙真是与众不同,那末“老调”就不要再问他拿了。不过这个家伙这种腔调,我这口气倒实在咽不下,总要轧转一点面子。怎样轧法?这一方面马新贻是行家,心里稍稍一动,已经计上心来。好在仁和县靠得极近,朱钊总归有公事要来。到时候就显颜色给你看。 

日子过得蛮快,一晃四天过去,今天又是第五天了。待吃过饭,仁和县大老爷为了公事,来到巡抚衙门,见过马新贻,把公事交掉,往旁边一站。马新贻想:轧转面子的机会来了,“贵县!”“卑职在。”“你是‘呱呱叫’的一位能员哪!”“承马帅谬赞。”“嘿!嘿嘿!贵县哪,上一次本抚院要问你拿孝敬,是本抚院试试你的心。根据你孝敬的多少,就可以知道你的为官如何。嘿,嘿嘿!”马新贻厉害啊,妙语双关,并且抓不牢把柄。仁和县想,随便你怎样说,试也好,不试也好,最凶就是不给你。有钱宁愿自己买点甜的成的吃。“呃……喳!”“现在,看哪,贵县实在是个人才,本部院要提你高升,保举你戴红顶子,拖花翎。”“多谢马帅栽培。”“请退。”“卑职告退。”仁和县回转自己衙门,马新贻也得意洋洋,全是妙语双关的话,丢点瘾头给你,让你自己去琢磨,并且句句抓不到把柄。不是吹牛,你朱钊要在我手里混,还不大容易。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江山好改,本性难移。马新贻身居高伉,大权在握;锦衣玉食,华堂金马;荣耀显赫,前呼后拥,一切都称心如意。那知道这个人是狼心狗肺孔雀胆,坏到骨里,毒在心里,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层然又动起坏脑筋来了,使安静人间又平添一番波澜。究竟何事,且听下回。 

第九回 灌药酒李氏失身 

马新贻在杭州,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西子湖畔,绿波荡漾,南北高峰,远黛近翠,要吃张口,要用伸手。依道理应该安抚子民,施惠地方,岂知他饱暖思淫欲,把脑筋动到两个嫂嫂身上去了。他想,这两个女人,面孔漂亮,年纪又轻,我一直想和她们接近,但是总归不能成功。想想大阿哥陈金威和二阿哥张文祥自从那年离开处州,率队开往金陵,距今已经好几年,音讯全无。何况金陵在同治三年六月被曾国藩湘军攻克之时,一场血战,长毛被杀得不计其数。这两个人看来是冷天种草——死多活少,不会回来了。假使还活在世上,现在局势已经平静,我又荣升浙江巡抚,他们一定会寻到杭州来。即使人不能来,信是一定会有的,怎么会如石沉大海?  

想到这里,马新贻“嘿嘿!”一笑,心中得意,一旦陈金威和张文祥死在外边,这两个阿嫂就是我的了。但是不知为啥,我每次到里面去,在这两个女人面上算得下功夫,说好话,做功自己也晓得蛮到家,而她们总归觉着我有点不对,对我客气有余,亲热不足。所以我几次想动脑筋,挑动挑动她们的心思。“嫂嫂,我马新贻是……”说到这里,下面几个字会在喉咙里梗住,说不出来的。究竟啥个道理,想来想去想不出。转念一想,喔!明白哉,世界上男女之间的事体,不管男的想要接近女的,还是女的想要靠近男的,面对面总是比较难讲,最好当中有一个人出来,两头搭个桥,俗话叫“拉皮条”,这就好办得多。这个牵线、搭桥、拉皮条的人,男的不行,一定要女的,年纪轻的不行,一定要年纪大的,是好是经验丰富的老好婆。不巧,我衙门里年纪轻的丫头倒有,年纪大的好婆暂缺。假使我专门去雇一个老好婆进来,别人就要有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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