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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旁边边上站一个人,已经想了一个办法出来。啥人?黄氏的贴身丫头,名叫春桃,今年十九岁,面孔亦蛮漂亮,人非常聪明,说:“大人啊,你用勿着急得这样。既然不能到外面买棺材,那末只好对她委屈点,就在房间里拣一只最大的箱子。好得黄夫人刚刚死,看上去身体还是软的,暂时把她团一团,放到箱子里,然后在后花园掘个坑,葬一葬。过了一段时候,再想办法买棺材成殓。大人你看阿好?”
马新贻一听,这是个好办法,准定如此。一面关照范妈妈和两个、丫头赶快出空箱子,一面自己由雷得胜护送回房,扎好伤口,换好衣裳,把一身淌满血迹的衣服折一折好,再由雷得胜护送他带了血衣,回到黄夫人房里。这时箱子已经出空,马新贻关照把这套血衣,垫在黄夫人身下,一起葬掉算了。范妈妈符应一声,就和丫头把黄夫人抬下床,团到箱子里。范妈妈哭得伤心,心里想:你这个杀坯啊,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好女人,被你弄到这种下场,你还要把你的一套短杉裤子垫在她的身体下面,算是情笃笃。
那末马新贻这样做阿算是情笃笃呢?果然被范妈妈一猜正着。他想:你死哉,我总不见得陪你一道去死。喏!我拿这套着肉的短衫裤子垫在你的身底下,表表我的心,陪陪你嫂嫂。另一方而,这身血衣一起葬掉,也算是灭迹。
范妈妈看到黄夫人一只手,还是紧紧抓牢剪刀不放。一边哭,一边说:“黄夫人啊!你只手可以松松哉。”替她把剪刀从手里拿下来,想到短短一天中,真象一场恶梦。当时听到你答应做大人的姨太太时,我心里还在骂你,说你也不是个东西,现在我全部明白,我错怪你了。黄夫人啊!范妈妈越哭越伤心,拿把剪刀一起放进箱子。这把剪刀当时范妈妈仅仅因为是黄夫人临死捏在手里之物,所以放进去,想不到等张文祥刺掉马新贻,轰动清廷,左宗棠来到杭州,开箱验尸,发现箱子中一把剪刀,一身血迹斑斑的男人白纺绸短衫裤于,与张文祥口供对照,成为一件重要物证,证明了马新贻在杭州所傲的卑鄙龌龊之事,这是后话。
再说范妈妈走过去,拿条单被折一折,替黄夫人身上盖一盖,塞一塞紧,箱子盖盖好,外面嗒嚓一锁。马新贻一看,全部舒齐,“范定富!”“有!”“你拿只箱子掮到后花园,在牡丹亭后边,掘个坑,把箱子埋掉。这个坑用不着掘得深,只要箱子摆得下,泥土堆得没就算了,凶为过几天就要启出来的。也不必用锄头铁错了,简单点,就用腰刀掘掘吧。”范定富答应一声,喊个二爷过来把箱子抬上肩,踏出内房,往后花园去了。
马新贻关照把床上溅着血迹的被单统统拿下来,汰清爽以后放好。台子上的顶帽和衣架上的玄色箭衣,叫二爷拿到簦押房去放好,蜡烛火统统吹熄,把房门一锁。这只房间没有人敢进去困哉。要隔开一个时期,才有人进去困。啥人?就是黄夫人旁边的贴身丫头春桃,后来被马新贻看中,讨为姨太太,这只房间就算春桃姨太太的房间了。这是后来的事,我先把它表过不提。
马新贻带了雷得胜和一班二爷来到外边,关照二爷,今夜发生的事,明天一律不准谈起。如有走漏消息,一定严办。然后和雷得胜、心腹二爷回到签押房坐定。雷得胜站在旁边,马新贻慢慢揭开衣裳,解开包扎,血已经止了,他把周围血迹细心揩净,旁边心腹二爷烘好一张伤膏药一贴。啊哟!难道马新贻做了抚台大人,连这点普通常识也没有?硬伤是不能贴膏药的,一贴就要烂,应该请个郎中先生来上药治疗。但是马新贻想;怎么能请郎中?他们的眼睛多厉害?一看就看出来,“大人啊!这个伤不象是枪子打的,象是用剪刀刺的,怎么有这样一个大胆之人,敢在你大人肋骨上来刺一剪刀,究竟怎么一回事?”别人问,我可以喝住:“不准胡说!”但郎中问,我如何答复?总不能说是和黄氏吃团圆饭时,黄氏给我吃剪刀!为了避免麻烦,泄漏秘密,别样办法没有,贴张膏药再说。
让马新贻在这里揩血迹,这时张文祥正伏在后花园李夫人房间屋面上听她们讲话,正当一腔怒火,浑身热血,在他身上沸腾,要想跃身而起的时候,只看见黑暗里一盏灯笼火急急而来,推开房门,蹬脚踏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李夫人啊!勿……勿…勿好哉!”张文祥一看,啊!发生什么事了?且让我再听一听。只听李夫人启口:“丫头,为何大惊小怪?”“今天黄夫人和大人吃团圆饭,这样长,这样短,黄夫人已经死哉。”李夫人大吃一惊,面孔唰!变得灰白,浑身发抖,嘴里话也说不周全:“这……这……表妹哟!你……你……怎么会死的?”“李夫人啊!黄夫人死得苦,连棺材也呒不用,拿只大箱子,把她这个人团在里面就算哉…”
李夫人听到这里,一腔痛苦,满腹辛酸,一涌而上,随便怎样都熬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你看她槌胸踏脚,一边哭,一边喊:“表妹啊表妹!你有志气,有骨气。我现在忍辱备声,还活在世上,求生不得,寻死不能。难道你能死,我就不能死吗?”她突然不哭,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头转过来,调过去,也在寻台子上有没有剪刀。两个丫头吓坏了,急急地喊:“李夫人!你怎么啦?李夫人!你万万不能动别的脑筋,我们两条小性命全在你的身上。求求李夫人,你万万不能寻短见啊……。”李夫人骤然听到两个丫头连喊带哭的苦苦哀求,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细细一想:我不能马上就死。倘使我现在不顾一切,马上就死,两个小丫头的性命固然不保,我表妹死得这样苦,今后靠谁来替她申冤?何况张家叔叔的脾气我知道,一旦他晓得,一定要来报仇,纵然今后到官府堂面上,我活在这里,也可以为他作一个证明。对!我不能死,我纵然被世人讥笑唾骂,也要忍住这口气,咬紧牙关活下来!
你李夫人停住哭声,坐在椅子上呆笃笃地想心思,那屋面上张文祥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心里暗暗叫声:“啊呀!贤妻,今天我文祥幸好在此。我和马贼势不两市,不共戴天。贤妻啊贤妻,为夫替你报仇来了!”张文祥迅速把屋面上瓦爿盖一盖好,一个鹞子翻身,窜下来,望准外面,连蹦带跳,直窜而来。欲知张文祥如何刺马,请听下回。
第二十回 张文祥一刺马贼
张文祥听到自己家小死得这样惨,一阵伤心,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叨念:“贤妻啊贤妻,想俺文祥方才错怪于你。原来贤妻诱贼进房,可惜行刺末成,为求贞烈,断喉而死。贤妻,你在阴曹地府慢走,待你家丈夫文祥寻到马贼,给你贤妻报仇雪恨。事成之后,俺文祥追赶九泉之下,与贤妻地下相见。呃!……呃…”张文样心酸过度,泣不成声。一个人越是难过,又不能畅开痛哭抑郁在心,更加伤心。文祥今天的眼泪水特别多,出了娘肚皮以来,从未如此心酸过,这还是第一次。
张文祥哭了一阵,想想家小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在此地哭有啥用场?还不加让我赶快寻着马新贻,把他一把辫子拖过来。一家什凿掉再说。张文祥拿眼泪揩一揩千,拿瓦片盖一盖好,人在屋面上立起来,两只脚一跃,人蹿过屋脊,到屋檐边上,唰——鹞子翻身,落到平地上站稳,发开两腿蹿过花园,直往外边奔去。一路上兜抄曲折,连奔带跳,对前一望,只看见一盏灯笼火在过来。张文祥赶快往一颗树背后一缩。等到灯笼火越来越近。张文祥看得清楚,原来足一个老爷,肩胛上掮一只箱子,手里拿一盏灯笼。张文祥想,刚才听到丫头讲,家小死了后团在一只箱子里,也许这只箱子里就是我家小的尸体,让我等到他走近,蹿上去把只箱子夺下来再说。想不到这个人转弯往横垛里去了。
张文祥后头跟过来,只见他走到一只亭子背后,拿肩上这只箱子卸下来,放到地上,灯笼往牡丹亭檐下一挂,腰刀拔出来,向地上掘泥土。这个人是谁?就是范定富。这时候已经夜深人静,后花尉里悄然无声,只有风吹树动,宿鸟惊啼。一盏灯笼火在夜风中摇曳晃动,忽明忽略。阴森恐怖。范定富开始不感到什么,只顾用腰刀挖土。掘到后来,觉得身上汗毛凛凛。望望身旁这只箱子,想到里面就是一个死人。特别黄氏临死时的死相多可怕。眼睛弹出,嘴巴张开,咽喉处鲜血横流,面孔苍白,泛出青色,真是越想越怕。特别是灯笼一晃,一个黑影忽隐忽现,似人似鬼。范定富心神不定,心虚脚软,怎么办呢?这样,让我来通神祷告几句,壮壮自己的胆子。“黄夫人,想我范定富和你黄夫人生前无仇,死后无冤。你在冥冥之中,要有些灵显,保住我范定富拿住张文祥,替你报仇雪恨!”
范定富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文祥就在树背后,看得清清爽爽,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想:被你说得出,也算你本事,叫我家主婆保佑你来捉牢我,那你今生今世也捉勿牢哉。而我要你死,倒蛮便当,等你这个潭掘得差不多,我从树背后一个箭步蹿到你背后,拿把刀望准你背心一刀,顺便一脚,让你自家掘的坑自家去困拉倒。但是等了一歇,头脑冷静下来一想,我与这位老爷面不相识,呒啥难过,何必伤他一条性命?还是要紧找马新贻去算账。文祥对亭子四周一看,喔!在亭子横垛里,有一棵小松树,看上去我家小这只箱子就要葬在这里了。张文祥默默通神:“家小啊,你就困在此地吧。我要到外边去寻马新贻,替你报仇。今后有空,我会到此地来看望你的啊!”张文祥通神已毕,调转身体,往外边奔去。范定富把坑掘好,箱子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