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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陈金威又由江都县解差押送,重新上路。一日一日下来,又经过几次磨难,肖镇遇刺,九死一生,今朝总算来到了兰州,进入城中。这兰州知府,姓王名一中;镇守兰州总兵,姓徐名正。当陈金威押解到堂,由王一中发给回文,让解差返程复命,将陈金威收监候处。接着就请总兵徐正,到签押房密议。
兰州,当年地处西北边陲,地瘠民贫,政事不繁。徐正见知府相邀,赶紧来到知府衙门,两人相见,寒喧一番,话归正题:“不知太尊相邀,有何要事?”“实不相瞒,今日由扬州解来军犯陈金威一名,已先收监在押。这里有浙江抚台马大人密机一件,请徐大人一阅。”徐正接过密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原密嘱兰州知府要想办法把军犯陈金威秘密处死。徐正沉吟半晌,问道:“未知太尊有何高见?”“兄弟思忖再三,感到只有在监中动手,将军犯干掉,以便向浙江抚台复命。未知徐大人以为如何?”想不到徐正连连摇头:“王太尊。不可,不可,万万不可造次。”
为啥?原来过去监牢里弄死一个犯人,根本不算一回事,赛过踏杀一只蚂蚁。但是最近几年,兰州城里来了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就是太子少保、陕甘总督左宗棠。他到任以后,定了一个规矩:凡是监中犯人,从生病到监毙,起码要有三张药方,才算符合手续,用以证明这个犯人确实生病。经过医生治疗服药无效而死。虽然,监狱中暗无天日,黑幕重重,死个把犯人,象死只把老鼠,尸体往乱坟岗上一葬了事,被称之为“拖牢洞”。不过,有了这个规定,总要比较麻烦一点。所以,两个人商量下来,首先最好先买通狱中医官,弄到三张药方,然后再动手不迟。
话说这兰州城里,出得一个医生,姓龚,不仅具有真才实学,医道高明,更难得的是为人清廉,善良正直。他除自己开业门诊以外,受地方推重,在监狱兼个医官,为犯人看看病。虽然日薪微薄,但聊作济世救人之举。在这样一个人手里,要去贸贸然弄三张假药方来,倒也并不容易。但是,这王一中、徐正两人,奸诈成性,诡计多端,真所谓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想来想去,突然徐正大腿一拍,一跃而起,说:“有了!龚医官纵然不大好对付,但顶要紧还是在禁班头儿手中。只要买通禁班头儿,不怕龚医官不开药方。”王一中惘然不解,对徐正望望:“买通禁班头儿,这并不难,老实说,他在我的手下,只要给他三、四块银洋,不怕他不干。如果他胆敢拒不从命,我把他饭碗敲掉。但不知龚医官面上,如何着手?”徐正“嘿嘿”一笑,俯首凑在王一中耳边,悄然细语,把毒计商量定当。马上叫人传禁班来见。禁班头翁听说大人传见,不敢怠慢,急匆匆赶到签押房,见过礼,站在一旁。知府王一中“嘿嘿”干笑两声,缓缓说道:“头翁。”“小人在。”“喊你来此,有一事相托。”头翁一听,心中犯疑:知府大人有事,只需吩咐就是,何必说“相托”二字?看来事关紧要,非同一般:“太尊只管吩咐,小人理应尽力。”“那好。”手一中对他看看,放低声音:“今有从杭州发配来此军犯一名,叫陈金威,现已收入牢内。浙江抚台大人有密信到此,要我们把他弄掉。你等歇到里面去,这样长,那样短,悄悄地把这件事办好,今后对你自有好处。”
禁班头翁一听,啊哟!勿来个:“两位大人明鉴,这种事情万一被左老帅知道,那是不得了的!”王一中望望徐正,两个人面孔顿时一板:“怎么不行?有我们在这里,关照你去干,你尽管定心去干。”王一中摸出四块银洋,往桌上一放:“喏!这点是不算数的,你先拿去买点点心吃吃,等到事成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禁班头翁对四块银洋看看,唉!这个事情怎么弄法?若是不做。饭碗要敲掉,做吧,万一事体穿绷,那是勿得了。想来想去,左难右难。禁班头翁啊,你既然晓得将来拆穿下来不得了,那你就爽爽快快,干脆讲明:我勿干。就算饭碗敲掉,你可以到外面随便找点小生意做做,也可以过你的日子。但是在知府大人和总兵大人的威势之下,禁班头翁一个犹豫,竟然就把四块银洋接了下来。这四块银洋你好拿吗?到后段书里,左宗棠进京,拿安德海弄掉之后。马上回到兰州,陈金威这口棺材就要吊出来相验。今天你拿了这四只银洋,到辰光要卖掉你一颗六斤四两的脑袋。我约莫算算,只合六角四分一斤还不到。我替他想想,总归不大上算。所以古人有言,人生在世,决不可见利忘义。
现在禁班头翁把四只银洋往身上一灌,人退出来,到监狱里面,略停一歇,果然按王一中吩咐,急急奔出来,到签押房:“禀王大人、徐大人!”“什么事?”“刚才来的那个军犯陈金威,毛病很重,请两位大人定夺。”“喔!这样吧,立即派人去请官医给他看病。”“是。”
龚医生听到官府公事,拿生意暂时搁一搁,坐了轿子,跟了当差,赶到衙门。到里面见过王、徐两位大人,然后由手底下人领他到监牢里去。
禁班头翁见龚医生到,寒喧一番,就把龚医生领进陈金威这只号子里。龚医生身子坐定,叫陈金威伸出手来,为他搭脉。陈金威一看,喔唷!在兰州吃官司倒考究得很,新来的犯人,还要请个郎中先生来搭搭脉,检查检查身体。
好本事的郎中,一搭脉就知道对方的情况。龚医生把手搭到陈金威的脉门上,奇怪!这个犯人脉息正常,身体蛮好,根本没有毛病。想想你们这些吃公事饭的家伙,真的吃饱了饭没啥做,和我来寻开心,害我把家里的门诊倒搁在一边,真是岂有此理?所以立起来,来到签押房:“两位大人,犯人身体蛮好,没有毛病,一切正常。”“什么?没有毛病?”“嗳!没有毛病。”“毛病很厉害啊!”
龚医生觉得奇怪。犯人有病没病,我搭过脉倒不晓得,倒是你们晓得?真是信口开河!“回两位大人的话,军犯陈金威确实没有毛病。”“嗯?”王知府一声哼,叱责道:“休要胡说八道,我们知道他的毛病很厉害,是火症!”“火症?那就是伤寒啦?”“对!开方子!”
龚医生实在弄不清这两个狗官葫芦里在卖些什么药?“嗳!王大人,徐大人,军犯陈金威确实没有毛病,这药方用不到开。”“不行!”王一中面色铁青,“一定要开!”龚医生一看苗头不对,晓得这张药方不开是不行了。只好把文房四宝摆开,墨磨浓,笔舐饱,心想,这方子如何开法?按过脉也不晓得什么毛病?“请教上老爷、徐老爷,这毛病是火症?火疰就是伤寒症?”“对啊!是很厉害的。”“厉害末?就是药头要下得重些?”“嗯,对。轻了不行!”
龚医生无奈,就照他们的话,把药方子开好,把笔往台子上一丢,把方子递过去,“王大人,徐大人,我看这个军犯没有毛病。这张方子虽然开了,我看不必去撮,更不能屹。不吃没事,吃了反而危险。”说完,拱一拱手,转身便走。王一中、徐正望着龚医生的背影,相视而笑,一张药方骗到手了。
隔不了多少时候,禁班头翁又奔出来,大声告禀:“王太人,徐大人,军犯陈金威毛病更加重了!”“再请龚先生。”“是。”
当差的来到龚医生门上,龚医生真要跳起来哉,说道:“你们是不是吃饱了饭无啥做,拿我寻开心?”当差的说:“龚医生,不是刚刚这个病人,是另外一个,请你快走一趟吧!”龚医生没有办法,坐了轿子,进了衙门。由禁班头翁把他领进号子里一看,仍旧是这个犯人。刚刚我给他搭过脉,呒啥毛病,王老爷、徐老爷偏说他毛病蛮重,我再给他搭搭脉看。龚医生用三个手指头在陈金威脉门上一措,脉息完全正常。再替他从头上看到脚上,实在看不出任何毛病。心想:王老爷,徐老爷,你们在寻什么开心?龚医生跨出监牢,回到签押房回话:“两位大人,军犯陈金威实存没有毛病,身体很好,我替他全部看过,就是脚上被脚镣擦破点皮肉,这种硬伤,过几天就会好的。其他毛病实在没有。”“胡说!是伤寒症,火症,很厉害,再开方子!”
嘿!龚医生呆脱哉。看到这一对凶神恶煞神的面孔,晓得不开不行。只好再按伤寒症的病情,开一张方子。这样一来,已经两张方子骗着了。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禁班头翁盛好一大碗饭,上面摆好点小菜,饭里拌了一包砒霜,端起来进到陈金威手里:“吃饭哉。”陈金威赶紧双手接过,口中道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