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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文想祥店,姑娘接手洋钿的刚候,他恰巧走过店堂门口。一听到姑娘丁丁当当查看银洋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此躲在边上默默记数。一昕,喔唷!五十块大洋,这下动了心。他认清门面,记住道路,两更敲过,他就翻进屋里来了。那个时候,姑娘先在房内做针线,等到接近二更天,总究一天辛苦下来、人也疲乏了,眼皮往下坠,年轻人说困就要困,她要紧把针线籐匾往台上一放,人横到床上,帐子拉一拉好,就此沉沉入睡,连灯也未吹灭。睡在自己家里,加之深院内房,心里踏实,因此睡得特别安稳,所以连贼骨头从屋面上来,跳到天井里的细微声响,她都没有发觉。等到这个贼人下来,先到张文祥门口一听,没有动静。再到旁边姑娘房门口,手推上去,真巧,没有上门。潜入房内,四面一寻,没有找到银洋。啊呀!这趟白跑丁,看来姑娘不会把银洋随便乱放,一定摆在个秘密地方。算了,快出去吧!因此悄悄出来,走了。但是刚刚外边,心里再仔细一想,白天清清楚楚看着姑娘拿了洋钿进屋里来的,怎么会没有呢?会不会放在枕头底下?刚才倒忘记到枕头底下去摸一下。越想心里越懊恼,因此三更过后,第二次翻进屋来,到姑娘房里。刚拿帐子掀起来,想伸手进去摸,想不到张文祥出来了,并且正好站在房门口。怎么办呢?看上去逃不出了,没有办法,只好从床架子上爬上去,躲到床顶上。这时张文祥恰巧从门缝里往床上张望,看到帐子唰…的在动。
再说姑娘并不是被张文祥一脚蹬醒的,而是在她沉睡之中,突然感到床身震动,被惊醒的。正在惊疑之时,突然昕到房门外“噔”一记蹬脚之声,注意力被全部吸引过去,故而高声喝问,引起了一阵争吵。
这个贼把上述情形说过之后,心一横:“好!话说到这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现在被你拿住,将我一刀结果算了。”张文祥一听,喔唷!这个朋友说话多爽气,真是英雄气概。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这五十块大洋。“嗳,你拿这五十块洋钱派什么用场?”“不瞒你说,我这是出了娘胎第一次。实在没有办法。做小生意要有本钱,就算有了本钱,现在兵慌马乱,东西又卖给谁?结果还不是把本钱吃到肚里去了完结?自己想想,有这一身本事,别的不行,当个兵还是可以,但是要离开济南,却又没有盘缠,所以想拿这五十块洋钿做路费,远走高飞,为国报效。想不到一进来,阵上失风,被你捉牢。”张文祥一听,这个人有志气,男儿志在四方,应该为国家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既然为了这个原因,我张文祥送给你五十块洋钿。想到这里,手一松,人站起来,把匕首望袜筒里一插:“好!起来吧。”那个朋友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拍拍干净。张文祥看他站好:“刚才你说缺五十块钱做盘缠,要去投军报效。好,现在我送给你。”这个朋友对张文祥望望,感激之情油然而起。我人穷志不短,但是一钱逼死英雄汉,今天被你捉牢,听我一番叙述,不仅放我,还要赠我五十块钱,你老兄侠肠义胆,那我倒反而不能收了。“不要!”说得斩钉截铁。张文祥一听,奇怪!想不到要送钱给人家,竟然也不大容易。这倒要问问明白:“为何不要?”“今夜承蒙不罪,已经感激。大止夫岂能无功受禄。故而不要。”张文祥一听,好!有骨气。“古人有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假使你真的不受,莫非再也不想远离济南,投军报效?”这个朋友心中一震,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张文祥:“除非你依我三个条件。我就收下体这五十块钱;如若不允,我断难接受了。”
张文祥一听觉着实在好笑。唉!这是我在给你钱,不是你在给我钱。你可不要弄错了。偏偏张文祥的睥气与众不同,倒要听听他的三个条件:“好吧!请教你第一条。”“你刚开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如蒙不弃,让我们先结拜为弟兄。我受自家弟兄的钱,就顺理顺章了。”
不知怎么被他想得出的。喔!花了五十块大银洋,认一个三只手的小弟兄。真是荒唐之极。随便哪个也答应不下。张文祥恰恰相反,他想:我和你结拜弟兄,只要你洗手不干,改邪归正,就是好人。何况你武艺超人,决非久居人下。俗话说:冤家少一个好一个,朋友多一个好一个。“好!这一条可以答应。请教第二条。”“这第二条么?今夜你在姑娘房门前行事莽撞,多有冒失。你我今后应该好好向这位老伯求些学问。”
张文祥听到这一条,心里服服贴贴。“这第二条应该答应,理所当然。请教这第三条。”“这笫二条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我年纪都轻,有一身武艺,我劝你也应该投军报效,干一番事业。”张文祥听到这些话,觉得句句有理。“好!你这三个条件,我条条答应。”张文祥伸手从褡裢里一挖:“呶,五十块钱你拿去吧。”“慢来。”“咦?条件依你了,为啥还要慢来?”“要与你结拜了弟兄,才好接受。”唉!你这个人,要算是疙瘩里的疙瘩。“好!那我们就结拜弟兄吧!”
两个人来到天井里。半夜三更,又没有香烛,就在地上撮一点泥土,往上面一撒,叫“搬土为香”,就算了。两家头跪下来,对天起誓:从今天起,两个人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弟兄,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磕过头,一问年纪,张文祥大,理当为兄。两个人立起身来,相互见礼,张文祥说:“贤弟,我俩既然结为兄弟,为兄这五十块钱,也算一点薄礼,请贤弟哂纳。”张文祥这个人豪爽得很,这笔钱仿佛他自己实在不会用,一定要送给人家才定心。“多谢哥哥。”谢过一声,把银洋接过来,身边放好。张文祥想:兄弟就要分手,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姓啥叫啥,万一今后在什么地方碰头,人家问起,这是啥人?说是结拜弟兄。叫啥名字?哎哟!还没有问过。岂不要被他人笑话?赶快趁这个辰光来问他一问。张文祥还没有开口,对方先说了:“哥哥。”“兄弟。”“小弟还没自请教哥哥尊姓大名?”“愚兄姓张,名叫文祥,就在本城东关外余昌镡局当一名镖师。”“喔!久仰、久仰。”“不敢,不敢。愚兄也还没有请教贤弟尊姓大名?”“小弟姓金,名万云。原来也在镖局,只斟镖局停业,沦落江湖,人称燕子飞就足。”“喔!贤弟原来就是燕子飞,失敬,失敬。”
既然已是弟兄,说话就不再过多客气,因此张文祥说:“贤弟,天时已经不早,你不妨就在愚兄房里歇宿,天亮以后,我们一起出城。”金万云想:我就是要困,也决不能在这里。你哥哥已经是自家弟兄,当然不要紧。但是这位老伯和那位姑娘背后岂非要笑话?“这个贼骨头偷东西偷得就此不走了!”所以他对张文祥双手一拱:“哥哥,小弟马上就走,我与哥哥后会有期。”说完,转过身来,对着老人家:“老伯!”再对房里边的姑娘:“小姐,今天都是金某不好,害得你们一家人争吵起求,我在这里赔礼了。金某今后定来补报。哥哥,小弟走了。”说完,金万云两脚一蹬,人“噗”上屋面,眼睛一贬,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张文祥一看,好!老弟的确好本事,你看他跳上去多么轻松,身轻如燕,果然名不虚传。这个时候,老娘舅已经走到女儿房里,张文祥看着他们两个人,难为情啊!刚才我这个人实在太粗心,说了这么一些得罪人的话。他想赔个不是,但是面孔涨得通红,嘴里就是说不出来,双手抱拳,对房里拱拱手,拨转身体,三步并作两步,象逃一样回到自己房里,要紧把房门关好,到床面前,鞋子脱掉,家伙拿出来,枕头底下一塞,横下去睡觉了。
老娘舅今天心里蛮开心。开心啥?张文祥这种为人多好!把贼捉牢,盘问清爽,知道这个人是好人,有正用,二话不说,慷慨相助。张文祥这种人讲理,讲情,重义气。所以他自言自语:“难得,难得,可嘉,可嘉!”老人家转过身来,一看女儿,只见她眼泪滴嗒,滴嗒……在掉下来。啊哟!现在事情已经弄清爽了,刚才完全是误会,“女儿,为何悲伤?对为父说来。”
姑娘想:我心里的话不能对你讲呀,如果讲出来,你爹爹心里要难过的。女儿的心里话,只好对娘讲,但是娘已经老早过世。现在叫我怎么说呢?老人家见女儿不响,“女儿,到底为了何事?你快讲啊!”姑娘看看爹爹今天这副面孔蛮活络,心想:不跟你爹爹讲,还跟谁讲?要想启口,到底不好意思,所以满脸通红不敢再看老人家。
佬佬到底是一榜孝廉,看见女儿这副样子,胡须一捋:“为父的明白了。”姑娘心里想:你明白个啥?我连话苗都没有冒出一点点,你怎么会晓得?所以头抬起来:“爹爹,你明白个啥?”“嘿嘿!女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父欲思将女儿的终身许配文祥,不知女儿意下如何?”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今天姑娘的一番心思,突然被老人家点穿,赛过一桩秘密事情被人家一把揪牢,心里会砰地一惊,面孔绯红,头再次低下去,慌慌乱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老人家一看:果然不错,你看,女儿也满脸含笑,眼泪一滴也没有了。老人家越想越开心,我看中的人,女儿也看得中。一看,辰光不早:“女儿,时候不早了,为父回房安歇,你也早早安置睡吧。”“是。”姑娘拿盏油灯,送爹爹到房里。老人家临睡,又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