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一听,心里倒不定心了。黄氏是谁?就是姑娘黄莺如,现在嫁给张家,当年就称张门黄氏。听见父亲要她一起出门投军,她从小没有离开家门一步,终年和父亲相依为命。一日要走。丢下年老父亲一人,如何放心得下?所以要紧接话:“爹爹,女儿不去,要在家里伴陪你老人家。”佬佬捻着寿桃胡须,一字一句地说:“这如何使得?你理当跟随夫君,助一臂之力。我已是在世不久的人了,你们走后,我也将把店务料理干净,离开济南,回到桃村老家,住到金威那里去。那里冉有外甥媳妇服侍我,你不必担心。”“蛮好!母舅大人住到我家里去,我家小手脚俐索,做事能干,一定能服侍好你老人家。”黄氏知道父亲性格倔强,难以连拗,既然见大家同意,虽然自己心烦意乱,也就不便多说。天已经慢慢地暗下来了。黄氏烧好夜饭,同桌进餐,然后各人回到自己房里安置睡觉。
一宵已过,直抵来朝。全家心中有事,所以都老早起来,弄点点心吃吃。张文祥、陈金威、黄氏每人一个包裹,身上家伙带好,老人家给点盘缠银子,送他们到大门口,千叮万嘱,路上小心。黄氏临别依依。对老人家看了又看,一步一回头,说:“爹爹,女儿走了,身体自家保重,一切要多加小心。”说完。泪珠纷纷。老人家答应一声:“有数目哉,你们去好了。”三个人对老人家一躬到底,挥泪而别,离开济南,直奔杭州而去。
老人家看他们走远,心里也感怆然,抹一抹泪花,回进来。大门关好,当日就开始整理东西,清理当务。没有几天,料理妥当,叫来一个木匠,把大门钉上木锁,自己肩背包囊,就此动身,回到所域县东兴镇桃村老家,和陈金威家小李氏一起生活,后面书中再提。
张文祥一行三人,晓行夜宿,今天已经抵达杭州。一看,杭州市面极好,和济南完全不同。老百姓安居乐业,太平军纪律严明。西湖山水,明媚秀丽。三个人进了杭州城,看见迎面走来一位老人家,张文祥抢步上前:“请教老伯,太平军杭州守将、侍手李世贤的王府在什么地方?”佬佬一听:“喔!不远,不远,就在附近。”他抬起右手,往前一指:“从速里过去,对直转弯,没有多少路就到了。”张文祥谢过一声,依老伯指点,直到王府门前。
听众要问:杭州城里从来没有听说有王府呀?不错。实际上这幢房子就是清朝原来的府台衙门,太平军打开杭州,就拿这幢府台衙门做了侍王的王府。
现在三个人到王府门口,对里面一望,喔唷!气势大啊!门口站了八个守卫的太平军,四个一边。身上如何打扮?头扎红巾,身穿短打,有点象马褂格局,衣裳黄颜色,镶了大红阔边。胸口有一个方块,当中有“太平”两字,背后也有一个方块,当中有“圣兵”两字。腰里还挂了一块小木牌,称为“腰牌”,就象现在的“符号”,上面写明姓名、年龄、营伍、番号。手里握了长矛,大刀,立在那里,威风凛凛。
陈金威抢步上前,身上拿出两张名帖,走到太平军面前,两手一恭:“这位大哥请了!费神大哥到里面禀报一声王爷,说我们从济南来此.要而见王爷千岁。”“喔!”一个圣兵把两张帖子接过来一看:一个姓陈,一个姓张。那末旁边还有一个女的,当时女的是没有名帖的。“少待。”“是。”那位圣兵把兵器交给旁边弟兄,自己哒哒哒哒……向里面奔进来。
这时书房里坐好一个人,谁?侍王李世贤。他就是太平天国柱石栋梁,开朝元勋,大名鼎鼎的忠王李秀成的堂兄弟。这个人性格直爽,说起话来“括辣松脆”,脑子里想着啥,嘴里就说啥。但是打起仗来,倒有几分象他堂哥哥忠王李秀成的作风,深思熟虑,善用计谋。并且爱民如子,嫉恶如仇,重农重商,奖励耕织。所以不论他镇守何处,那里就市面繁荣,百业兴旺,老百姓安居乐业,有口皆碑。如今他怎样扣扮?头戴黄缎风旧,身穿黄缎披风,上绣龙、蝶图案。头戴王冠,披风里面穿一件金、银、红三色绣制的王爷龙袍,鲜艳华丽。太平天国王爷都穿龙袍,不象清朝只有皇帝一个人好穿。以袍上龙的多步来医别王爷的品位高低,象天王洪秀全是九龙,东王杨秀清是八龙,侍王李世贤多少?大约是五龙左右。现在李世贤正在计算,杭州既已打开,应该乘胜前进,拿下处州,夺取严州,攻占台州。但是最近接到消息,清朝派曾国藩和九弟曾国茎,带领十几万大军,驻扎雨花台,围困天京。左宗棠这个家伙又蠢蠢欲动,要进兵浙江,目前外面情况究竟如何?还勿晓得,派出去的探子,至今还未回来。
正在这个辰光,外边进来一个人:“报!王爷。”“么事?”“启禀王爷,外而有三个人,从济南来此,求见王爷。有两张名帖在此,请王爷观看。”“喔!”李世贤把名帖接到手里。对上头一望:一个叫张文祥,一个叫陈金威,真是叫冷水打浆——面熟麦(陌)生。想了一歇,喔!被他想出来了。想当年金田起义.天王兵上永安州。我还写过一封信要他赶来广西,只说叫他来玩。后来接到回信,因没空不能前来,结果错过机会。今天他为何来到这里?既然老朋友到,理应相迎,所以马上下令:“来人啊!说本王爷出迎。”“是。”
这个太平军弟兄要紧退出来,直到外面,吩咐大开正门。然后向张文祥、陈金威招呼:“两位大哥请进,我们王爷大堂相迎。”陈金威、张文祥一呆!喔,李世贤这个人情义蛮重。你今天已是王爷,叫我们进去,已是不差,竟然还开直正门,大堂相迎。嘴里要紧回答:“不敢,不敢。”说完,弟兄两个在前,黄氏紧跟在后,跨进大门,直到大堂天井,只看见李世贤已经站好在那里。这种人多直爽,一看见陈金威到,马上迎上来,赛过象自家嫡亲弟兄这样,热情亲切,一只手拉住一个:“陈兄、张兄,两位来得突然,未能远迎,还望两位恕罪。”“不敢,不敢。我等冒昧到此,怎劳王爷千岁亲自出迎!”“陈兄、张兄请。”“王爷千岁请。”你请我清,直请到书房间里,招呼坐定。张文祥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黄氏,此次同来,谒见王爷。”黄氏赶快站起来,也叫一声:“王爷千岁。”李世贤哈哈一笑:“免礼。”分宾主坐定,自有手下人敬茶。
老朋友见面,免不了叙旧一番。最后,李世贤问起陈金威,今天怎么会来到这里?陈金威告诉王爷:“这位张文祥,是我的结拜兄弗,她是我的表妹,也就是张文祥的家小黄氏。我们弟兄俩人,本米在山东济南余昌镖局务镖,因为局势不好,镖局生意清淡,结束散伙。最近得到消息,知道王爷镇守杭州,所以不远千里,特来投奔,倘荣收录,一定效忠天朝。”
李世贤一听,大喜过望,手在大腿上一拍,站起身来“喔!好的,好的。我这里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千里来此,真是再好没有。”因为李世贤清楚,陈金威有一身好本事,带得来的这位结拜弟兄看来本事也小会差,这位表妹英姿飒爽,决非文弱之辈。古语: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位,何况又是老朋友带来,信得过,靠得住,为何不高兴?但是李世贤转过来一想,啊呀!脸上笑容逐渐收拢,慢慢往凳子上坐下去。啥事体?他在想: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杭州,投我麾下,当然应该安插一个适当的职司。但是,职位给得小了,在老朋友面上说不过去;给得大了,终究是新来乍到,尚无寸尺之功,不仅部下要不服,万一有人到天王面前一讲,说我徇私封官,追究下来,也担当不起。这该如何是好?再转念一想,有了。与今风云际会,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好在他们都有本事,倒不如叫他们先出征,去打个把胜仗,夺个把城池,到那时候,我可以写一道公事,向天王报功请封。老突说,天王封下来的官,只会大,不会小。这样也就对得起老朋应千里来投的一片心意,于公于私,两全齐美。主意打定,面上重展笑容,一看天色已晚,一边吩咐开饭,一边对他们讲:“你们定心,住在这里,先白相几天,到西湖、孤山、保俶塔、黄龙洞畅游一番,休息休息。今天已经不早,路上辛苦,吃过晚饭,早点安置睡觉。”并且关照了一些太平军中吃饭、祷告的规矩。三个人答应,就此在王府中住下来。
光阴似箭,眼睛一眨,三个人到杭州已是半月有余。杭州城内城外也已玩遍,光吃不做,渐渐也感到不安起来。有时和侍王李世贤谈起,想要点事情做做,王爷总说:“不急,慢慢来。”侍王是不是真的不急?非也。那末为什么不早点吩咐?侍王这个人小处爽快,大处心细,下道军令,当然容易。但是究竟去打什么地方,这就要精心斟酌了。第一,要选择一个需要打、值得打的地方。一旦打下来以后。对敌方要有威胁,对我方要能巩固,这个还不难决定。第二,这一仗出去,既不能毫不费力,兵不皿刃;又必新一定成功,保证胜利。难就难在这里。如今两军交战,大军云集,重要去处,都有兵马屯守;不驻兵马,都是无足轻重。所以侍王日思夜想,迟迟不决。
这一天,侍王正在煞费苦心的筹划,突然探马报告,说离开杭州五百里外,处州城里兵微将寡,知府姓马,名新贻,是个好事干不来,坏事样样会的坏坯子,并且是见善就欺,见硬就怕的脓包,如果大军压境,胜利必然在望。侍王一听,手掌在大腿上一拍,站了起来,心想:好!这下机会来了。这处州扼闽江上游,位于闽、浙、赣三省交会的三角地带,攻可以进出江西,守可以屏障杭州,也算得上个军事要地。因此马上关照手下人把陈金威他们三人找来,把情况介绍清楚。问他们是否愿意前去,兵进处州?三个人巴望不得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满口答应。李世贤说:“既然如此,明天我升大堂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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