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末马新贻为什么叫他逃走?是不是良心发现,悔不当初?马新贻哪里是这样的人!他唯恐张文祥逃不走,被官府捉到,到时候大堂审讯,张文祥把他那些卑鄙无耻,内心龌龊之事,统统说出来,那是自己的名誉统统扫地,必然遗臭万年。
再说众位大人,看见马帅一步步在上来,要紧向前打千迎接。等到打过千,抬起头来,什么也没看清楚,事体已经出了。只有冲天炮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当时彭玉麟正在生马新贻的气,所以坐在演武厅上藤靠椅里。冷眼看马新贻一步步走上来。突然看见横堵里蹿上来一个红面孔戈什哈,一只手一道手本,一只手好象是一把匕首,只见往马新贻身边一送,马新贻这个人就此站不住,身体在慢慢地斜下去。心想:啊呀!不好,遇到刺客了。彭玉麟到底是武将出身,久历沙场,眼明手快,一看见这种局面,马上从藤靠椅里噔地往起一站,两步跨到阶沿石上,双足一踮,直蹿到马新贻横堵里,身体带侧,双手一拦,喊一声:“马帅站稳!”但这时的马新贻哪里还站得稳?人在倒下来,恰巧靠在彭玉麟的手臂上。彭玉麟对他身上一看,只见腰眼里、扣带下还在淌血。再看那面孔是香灰色,额角头上皮蛋色,双眼圆睁象地牌式,明明白白出事体了。彭玉麟大喊一声:“不好!马帅被刺!”头调过来,对演武厅上下护卫、哨官、统领、军门人等,高声命令:“来啊!不论那一个,快将红面孔戈什哈这个刺客拿下!”
这一声命令,使在场的一切人等突然清醒过来,知道眼睛面前竟发生了如此不得了的大事。这些武职人员,个个都有拳脚功夫,一旦明白过来,加上目标明确,那是都象猛虎扑羊一样,哗……一拥而上。
当时人分两路,一批彭玉麟手下亲信,看到自己东家在扶着马新贻,因此要紧冲过来,把马新贻扶住,加上其他大人的帮衬之下,把马新贻慢慢扶上演武厅。这时的马新贻头脑还清楚,脚步还能勉强拖动。到了厅上,赶紧移只藤靠椅,让他靠墙坐好,头依托在墙上,顶帽脱下来。众位大人纷纷上前,齐口询问:“马帅怎样?”“马帅怎样?”马新贻这时已无法开口,只是摇摇头。彭玉麟指指马新贻腰眼:“马帅腰间有伤!”
众位大人一看,大家忧心忡忡,心里不安。在校场十万军中,众目睽睽之下,出这种大事,按当时满清律令,倘若总督真的被刺身亡,那两江所属三省主要官员统统要摘去顶戴。在满清早期,入关不久时,还要屠城三日。那真是祸从天降!
另外一路人,听到彭玉麟的一声命令,立即从四面八方,拥向张文祥,哗…都想在这桩大案中立功。
这时候雷得胜就站在马新贻旁边,开始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呆怔怔地站在那里。现在才醒悟过来,喊声:“不好!”身体赶紧旋转过来,脚一踮、人直蹿地蹿过去,从张文祥的背后扑上来。
这时张文祥怎样?他根本不想逃,因为知道,想逃也逃不掉。他为了剌死马新贻,早已下了决心,做好充分准备,只要一旦大仇得报,总算对得起大哥陈金威,贤妻黄莺如,大嫂李氏对自己的生死,已完全置之度外。早已准备追随大哥哥、妻子于九泉之下了。所以他根本没有逃。
雷得胜从张文祥后面扑上来,起只右手,啪!把张文祥这只白石顶帽首先拍落到地上。因为前清规定,戴帽就是官,所以先要除去顶戴。雷得胜轻舒猿臂,扎!一把将张文祥的辫子抓住,叫一声:“跪下!”用力把辫子一拖,张文祥一个合扑,跌到地上。后边围上来捉刺客的人,已象湖水似的涌上来,堆得象小山这样一座。冲在最前面的,是常熟福山镇总兵熊登武,他武艺高强。眼明手快,一只手从别人脚旁边伸过去,起两个手指头,往张文祥拿毒药刀的手腕脉门上搭牢,运一运功,这一把捏上去,如何得了!张文祥只感到手上一阵酸麻,毒药刀、手本落到地上,熊登武一把夺过来就跑。挤出人堆,仔细一看,手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再对这把匕首看看,嚯唷!厉害。湛湛寒光,斑斑血丝,血槽里还有鲜血,但已经是紫中带黑。如同猪肝色了。自己久经戎行,兵器看了不知多少,但这把钢刀,却是第一次看见,看样子是经过剧毒百炼而成,真是不寒而栗。熊登武到底不愧为总兵,有智有勇。这一下抓到丁根本“罪证”!确实是当时的第一要着。老实说,在这种场面上,刺客是插翅难逃,定定心心捉好了。但万一把罪证毁掉,就会对弄清案情造成极大困难。现在他把刺客罪证上报,其功一定不小。所以他飞步登上演武厅,“禀告宫保,标下从刺客手里,夺得手本一道,匕首凶器一柄,请宫保观看!”彭玉麟接到手里一看。心里想:熊登武确有道理,这件案情关系重大,吩咐一声:“熊总兵夺得罪证,关系重大。记功论赏,退下。”
彭玉麟把刀接到手里.随即转交给旁边的漕运总督张之万,自己要紧先看手本。只听见张佬佬轻声细语,摇头叹息不已:“宫保!照兄弟看来,此乃百炼而成的毒药钢刀,见血封喉。马帅看来难以挽救了!”
这时,张文祥已被他们绳捆索绑。推到演武厅下面横堵里。自有亲兵严加看守。众位大人看到刺客被擒,心里稍感宽慰,但一片纷扰,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有的更在为自己的利禄前程计谋盘算了。唯独彭玉麟没有惊慌失措,沉着果断,不失大将风度。现在既然刺客被擒,手本上写得清清爽爽:“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说明决非单身独刺,还有刺客余党。故而一声吩咐:“来啊,摆座头!”手下人动作迅速,立即在演武厅上,把座椅排列成弯弯的月牙形。彭玉麟和众位大人入座,立即发布命令:“来啊,调马队两队,立即封闭城门。”
一声令下,马队的小老爷,立即点齐马匹,一队二十五匹.二队五十匹。五十个小老爷飞身上马,一阵吆喝,象一阵风一样扫出枝场,扫上大街。这一来,校场内外,一片混乱,老百姓呆脱。顿时从枝场,到大街,男女老少,一片惊慌,逃的逃,哭的哭,喊的喊,张文祥事先估计到的人闻惨剧,即将发生。
彭玉麟看到马队已出校场,马上发出第二道命令:“来啊!将这校场团团包围,不准闲杂人等,内外乱窜。立即授捕刺客余党!”
这一下更加不得了,校场中二百六十五营兵,十多万人全部出动,把这样一片大校场,围个水泄不通。外三层,里三层,刀枪森森,战马嘶鸣。校场内外看兵操的老百姓一看情势不妙,一个个要紧拔脚想溜。几十个人抢先夺蹄,带动几百、几千人象潮水一样:“哗…!”校场周围,人山人海,推的推,撞的撞,挤的挤,轧的轧,一边要逃出去,一边要赶进来,大哭小喊,一片罗唣。不好!看台出毛病了。只感到摇摇晃晃,许多人从扶梯上挤下来,年轻力壮的干脆从台上跳下来。突然问,天翻地覆,只听得:嘎——!木梢断;扎滴嗒!绳索断;轰!看台坍下来。而这些看台措的实在太蹩脚,一只靠在一只上,这样一来,坍了一只,就要只只坍。你看,轰天震地:嘎嘎嘎!轰轰轰!一只只都坍下来。
作孽啊!那些赶场子,做小生意的,人逃了还要顾担子,跌跌撞撞,这边打翻了馄饨担,那边跌倒了糖粥担。一家人家逃了自己,还要顾别人。阿哥寻兄弟,阿姐喊妹子,爷娘找小囡:心肝宝贝,哭声震天。跌死、踏死、压死、轧死,难以计数。简直是大难临头,混乱不堪。
彭玉麟一看,校场已经包围,第三个念头,就是想到周国瑞身上。他问众位大人:“众位大人,从刺客手中,夺得手本一道,上面写得明白,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可有哪位大人知道该人底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种场面上,周国瑞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说确实不知道,就是真知道,是不是要讲?能不能讲?都要慎重斟酌,煞费思量。众位大人面面相觑:“………!”“众位大人!”彭玉麟继续追问。
“这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与本案关系重大,如有人知情不报,今后追究起来,不好说话,还不如乘早为好!”喔唷!真价货来哉,胆小点的脚里已经有点发抖哉。“…!”突然丁日昌抢先作答,为啥?“江苏候补知县”,今后有点啥事体,第一个追查到的就是你江苏巡抚。怎样回答?真是叫“死人不管”,往马新贻身上一推了事:“宫保!想那周国瑞在今天这种场面上,敢投帖求见,想必一定是马帅的人。倒不如趁现在,当面请教马帅为好!”言之成理!
彭玉麟离开自己座位,走到马新贻身边:“马帅!”马新贻听到宫保喊他,眼睛慢慢睁开,头勉强竖直一点,隐隐然点一点头。“马帅!刚才从刺客红面戈什哈于中,缴得一道手本,上面清楚写着: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马帅,此人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刺客余党?”马新贻心里在想,老表兄啊!你怎么会和张文祥弄到一块去,来计算我这条命?今天都是你在校场门口,哇里哇啦叫我,否则我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今天你也不能怪我无情了,一起和你到阴曹地府去说清楚吧。故面马新贻对彭玉麟点一点头。“喔!果然是刺客余党。”彭玉麟要紧调转身来,到正中座位中坐定:“常熟福山镇总兵熊登武、江苏总兵吴长庆!”“标下等在!”“命尔等不论带多少弟兄,立即到校场门口,捉拿刺客余党周国瑞!”“遵宫保吩咐!”两个人答应一声,立即带领护卫。亲兵,冲往校场大门。
但是,如今校场门口已经一片混乱,人山人海,加上大家面不相识,哪里去找什么周国瑞?但两位总兵总究经验丰富,略一寻思,立即传令弟兄,齐声呼喊“哪一位是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周老爷,立即演武厅传见、传见啊!哗……”
这时的周国瑞究竟在什么地方,仍旧在校场门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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