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工业局立刻汇报给县长,于是,县上组织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工作组,组长是经委主任。
工作组先到水泥厂了解情况,厂长反映说:他们采集石灰石的地方,附近一个村子叫黄村,这片地方过去就归黄村所有,后来水泥厂征用了这片地,专门用来开采石灰石。不过不是厂里派人开采,而是请黄村的人开采出来,水泥厂按他们开采的数量,付给开采费。但历年不断的开采,现在的采掘地点距离黄村越来越近,村民抱怨说放炮炸石时,石块乱飞,已严重危及到村庄的安全,放炮时震动声很大,村子的房屋大多是土墙,如果震塌了哪家的房屋,这责任可担当不起。所以他们*了,拒绝继续开采。
第七章 实用……为我所用……小聪明的源泉(3)
工作组问:“村民提了什么要求?”
厂长说:“他们要求将村庄搬迁。这个村子本来就建在山头上,他们要求搬迁到下面的平川。但是搬迁费用太高了,得几千万元,我们过去给县上就此事也打过报告,可是县上没有钱。”
工作组于是到了采掘现场去看,那儿离村子大约还有七八百米的距离,说是影响村子安全,也有道理,说不影响,小心点先开采着,也勉强说得过去。工作组遂到了当地的乡政府,与书记、乡长座谈,要求他们做村民的工作,先不影响水泥厂的正常生产,村子搬迁的事,县上随后认真研究。
书记、乡长却不干,他们说:“村民五年前就提出村子搬迁的问题,县上一直说研究,但总没有个结果,上个月放炮炸石,一个小孩在村外边玩耍,飞起的一块小石片将小孩头部砸伤了,这事儿闹大了,村民们说什么也不采石头了。”
工作组无奈下又到水泥厂,问厂长:“黄村的人坚决不采石头了,其他村子的人呢?谁采石头就给谁付工钱,难道还找不来人?”
厂长说:“黄村的人阻拦其他人去采,前几天我们请王村的人去采石,被黄村的人赶了出来。”
工作组问:“黄村大?王村大?”
厂长答:“王村大,王村的人是黄村的两倍。”
这时组长发话了,说:“这就行了。”他吩咐厂长:“你去给王村的人悄悄讲,那片地是水泥厂征下来的,如果他们肯组织人去采石,今后这采石的任务就全包给他们村了,工钱也提高。”
厂长很为难,说:“可黄村的人不让他们采呀。”
组长说:“一个大村弄不过一个小村?我就不信。”
厂长说:“这……两个村要是打了起来,这矛盾就激化了。”
组长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打,到时候谁打人就抓谁,抓了人,县上就主动了。”
王村、黄村果然为采石打了起来,县上当即出动公安,除被打伤住院的七八个人外,将参与打架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当然,经过审查,王村的人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他们欢天喜地地去采石头赚钱,黄村的精壮小伙子却被押着,剩下的老弱挡不住王村的人,只好来找工作组,请工作组主持公道。
工作组此时大打官腔,说:“这个……那个……打架的事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这是公安机关处理的事,我们工作组不能参与的。”
可是,被公安机关羁押审查的人迟迟不放回来,黄村的人都急了,另外,水泥厂将采石的任务全交给了王村,黄村的人断了财路,今后的日子也很难过,他们不得不频繁地找乡政府、找工作组,最后,工作组很大方地表示帮他们解决问题。
在工作组的斡旋下,被抓的人很快就放了,工作组对他们说:“今后切记要遵纪守法,再也不能靠打架解决问题。有问题要按正常渠道反映。”
黄村的人很沮丧,他们知道即便可以打,他们也打不过王村的人,现在架打输了,他们被关了,采石头的活儿又被王村的人全部夺了过去,无奈下,又频繁地找工作组。工作组就找王村的人:“你们在黄村的地盘上采石头,又打了人家的人,你们事也不能做绝了。”
王村的人说:“那怎么办,我们也不想打架,不过就是想揽活挣点钱。”
工作组说:“有钱大家挣,两个村子不能结死仇,不然你们也难以长久地挣这个钱。”
第七章 实用……为我所用……小聪明的源泉(4)
在工作组的协调下,黄村、王村各给划了采石头的地盘,分头采石。事情就此暂时平息。
按这个做法,已经颇有些邪术的味道了,事情平息后水泥厂设宴招待工作组,厂长就和组长开玩笑,说:“你好狠毒,你这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组长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后来,这个组长以能力强被升迁为副县长。
用邪术解决问题,的确效率高,特别是在多方纠结、相互都不愿让步的情况下,用正常办法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还不一定能解决得各方满意,但邪术可以起到快刀斩乱麻的作用。在基层,这种办法被称作“窍”。
基层的行政单位,凡懂“窍”者,就被认为是能力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主要任务就是跟着老同志学“窍”。
一个乡镇搞集资建学校,要求每个村民出50元钱。任务下到了各村,并给村上派了干部督催集资进度。一家倔犟的农户却坚决不交集资款,理由是:过去就交过集资建学校的钱,可集资款去向不明,要求公布上次集资款的明细用途,才肯交这次的钱。事情僵持了下来,很多村民于是持观望态度,大家都不交钱,说倔犟的这户人不交,他们就也不交。
村干部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驻村的乡干部下指示说:把这户带头不交款的倔犟人家的电视机抱走,以电视机顶集资款。
村干部害怕:这不违法?人家要是告咱们怎么办?现在可是有了《行政诉讼法》。
乡干部:不要怕,一切由我担待。
那户人家的电视机被强行抱走了,扣押在乡政府。于是集资建学校的款子很快收齐,没有哪家农户再敢抗拒不交。那户被抱走电视机的人家气恼之下,一张状纸将乡政府告到了法院。
官司打了半年,法院判决下来了,乡政府败诉,乡政府却提起上诉,将案子弄到了中院,于是又是半年时间,上诉的结果当然还是乡政府败诉,但等二审的判决下来,整整一年时间就过去了。
打赢了官司的人家来乡政府领自己的电视机,回村之后,满脸凄惶,说:“今后再也不打官司了。”原来他们家为了打官司,一年来几乎什么事也没干,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在诉讼上,来回跑路、折腾还要花钱,赢了官司,只是争了一个面子,实际损失要大得多,并且,那台拿回家的电视机,因为受潮,图像也不清晰了,他去乡政府找扣押他电视的那个干部,那干部说:“你电视机过去就是这个样子,你要不服,就再去法院告,我们奉陪到底。”
这件事情,乡干部似乎有点蛮干,实际上他是有窍道的,这窍就是农户经不起打官司的折腾,而乡政府,只要随便派个人去应诉就可以了。对这个干部的作为,他所在的乡政府也是支持的,因为他这样做,迅速打开了局面,让集资建校款的征收得以顺利进行,并且,经此一事,今后村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和乡政府打官司的,他们可赔不起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他们得靠自己的劳动挣钱,而乡干部是领着工资和他们打官司的。
三、从窍到聪明,而聪明又导致更多的“窍”
不断地受到“窍”的教训,村民们不得不向更聪明演变,他们知道遇到事情,一家一户绝对无法和上面对抗,多少次的摸索,多少次的思考,他们遇到小事情,一般就忍了,遇到了较大的事情,有很多人都因此事不平时,他们就组织群体性的上访,到更高一级的政府上访,希望借助高一级政府的压力,迫使下面就范。于是群体性上访事件不断增多。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实用……为我所用……小聪明的源泉(5)
面对一大群上访者,上级政府的确感到有压力,但上一级政府无法解决上访者的问题,因为能上访,这问题就比较复杂,一般来说都是拖了较长时间的历史问题,难以弄明白原委,很可能有些原委也被人为地加以掩盖或者掩饰,上级政府的信访部门限于人力财力,只能做些记录性工作,好言好语将群访者打发走,然后便转身将上访材料下发给基层,命基层政府解决。可基层政府如果能解决,就不会酿成越级上访,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怪圈:群访者不断上访,上级不断将材料转给基层,基层不断地以各种理由上报,要么说事情正在解决,要么说事情已经解决,只是上访者要求太高,致使无法结案。
群访者在这个怪圈里来来回回跑的次数多了,看难以解决问题,遂向更高一级政府走,甚至上省、上北京。地方上因上访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而上级政府为了促使下面给群众解决问题,将基层的上访情况与当地官员的政绩联系起来,上访特别是群访事件,将使当地官员的政绩的分值下降,于是当地政府就出台政策:不许越级上访。越级上访就是违反政策。
在越级上访就是违反政策的口号下,越级上访者往往由上一级的信访部门打电话,然后由下一级的政府派人,将上访者接回家,于是又出现一个怪圈:上访,逐步向更高一级政府上访,每一次都被接回,接回来之后,问题依旧不能解决,于是再上访。
上访者陷于怪圈中,折腾数年之后,他们的聪明又进化一层,专拣上级政府开大型会议时,比如人代会、党代会召开时,闯到会场上喊冤厮闹,希望借此引起重视,当然,这一招让基层政府很丢脸,也很害怕,因此到会议上喊冤厮闹而使问题得到解决的,也有相当的成功案例。
但基层政府随即也改变了策略,上级开会之前,基层政府就指令村上社区的人和上访的重点户试探性谈话,如果他们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