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安锦绣既然打定主意不与她明争,自然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抽屉翻脸。
二话不说,跳下床榻,将上面抽屉里的几个空匣取出来,放到下面堆雪刚刚划拨给自己的抽屉里,以便滕出空间给她。
堆雪却眼睛晶亮:“这几个匣也是这屋里的么?”
安锦绣一听这话,心中起了鄙夷,脸上却没有表露,反而客气地说:“静思堂有好多宫人舍都空着,我从别的屋拿来的,堆雪姐姐要是喜欢,给你用。”
安锦绣倒要看看,敬她一敬,她会张狂到什么地步。而且也是暗示堆雪,这静思堂其实屋很多……
堆雪一听,果然以为安锦绣是怕了自己。
得意且拎不清形势的人,最容易将他人的客气,视作对自己的敬畏。
堆雪皱着眉,对安锦绣道:“我的饰正没处放呢,这匣倒是正好。”说罢果然将匣全放进了自己抽屉。
随后又打量着屋内:“屋挺宽敞,至于精美与舒适……那就远远不及后的长寿宫了。”
“堆雪姐姐若喜欢舒适,隔壁还有间屋,比这边更好。当初锦绣没敢住……”
这是实话,锦绣挑屋的时候,这间并不是最好的,隔壁那间家具比较新、比较全,屋采光也更好。之所以没挑最好的,一是姜公公说以往宫人便住这间,二是锦绣的确不想将事情做得满。
基本上,她还是个比较谦虚的人。
可堆雪显然不是。所以锦绣觉得,除非她另有目的,否则的话,她一定会选择隔壁更好的那间。
奇怪的是,堆雪却摆摆手:“二人住能有个照应,这样便蛮好……不过,我喜欢靠里睡,否则便睡不好……”
来了,她根本就不是一个随和的人,装什么和蔼可亲,安锦绣心中冷哼。
锦绣自己是先入住的,自然挑的比较好的床铺。而堆雪的那张床铺,不是不好,只是靠着外墙,那墙上有些霉迹,仔细看,的确不美。要是再生些虫出来,愈加不美。
简单说,堆雪看上了安锦绣的床榻。
安锦绣心如明镜似的,你既是一副大牌宫女的派头,本该单人住一间,如今非要与自己合居一处,很难说有没有监控之意。
不过,我不会反抗的。安锦绣静静地想。
我会让你自己滚的。安锦绣又静静地想。
一个人不能总想着把什么便宜都占尽,比如堆雪这样,又要监视安锦绣,又想有一个舒适配合的监视环境,这本身就是异想天开。
更何况,瞧着七皇让堆雪布置正堂的样,只怕晚宴还是要搞滴。
不仅要搞,而且要搞得别开生面。
堆雪不知道安锦绣脑里在打着各种主意,不过,她觉得自己基本上还是有点主导地位的。这小女孩坐在床榻上,脚都沾不到地,一晃一晃的,实在不成个体统。
“你事都做完了?”堆雪想等锦绣离开,然后去霸她的床。
在宫里呆久了,堆雪明白床位的重要性。
外墙上有窗户,容易漏水不说,开门先就吹到风。即便不开门,那窗缝里一丝丝的寒气,也足够让睡在窗下的人冻成狗。
“爷晚上要开宴,这会儿正小憩,不让人打扰。”锦绣心中暗笑,却故意装作没看出堆雪的意图。
“开宴?爷不是在关禁闭,怎么可以开宴?”
望着堆雪讶异的表情,安锦绣倒也有些佩服,堆雪也不全然是个张狂无脑的,必要时,也有演技。
单看七皇对堆雪的防备,便知所谓“后素来疼他”云云,不过是个美丽的谎言。既把你派这儿来,又是明摆着要插手各种事务的架势,傻也知道早就经过某种培训了。
怎会连七皇平日里是个什么表现都不清楚?
想通了这层,安锦绣就觉得演戏任务更重了。演好了也没有谁给颁个奖杯,演砸了却是要坏了大事的。
安锦绣故意瞧了瞧门外、窗外,然后以私密的神情低声道:“爷和常人不一样。他通了灵的。常人请客,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来来往往的很是喧哗;爷请的却是阴间的魂魄,这静思堂的宫墙,再高也挡不住,出入自由。”
“那往常的夜宴,一直是你在伺候?”堆雪将信将疑地望着她。自从安锦绣露了一手“与鬼神通话”的本事,堆雪看她是又鄙夷又惧怕,心态也十分复杂。
锦绣故意显出开心的神情:“就算以往是我在跟前,往后也得姐姐您了。我只伺候笔墨。爷也说了,我只在西间转动即可。”
西间有几处屋舍,其中便有西隔间的书房,与书房外宽敞的主卧房。
这是堆雪的心病。
让锦绣伺候笔墨也就罢了,还伺候卧房内的事儿,要不是锦绣年龄实在小点,堆雪几乎打算去打打二人的小报告,弄点苟且出来丰富丰富业余生活了。
所以她想占锦绣的床位,一半是为了向锦绣表示自己才是静思堂的正牌宫女,另一半才是她从内心里真心觉得里铺比外铺强。
没想到方才自己暗示了一下,锦绣那小丫头竟然未曾领会,没把床铺乖乖地让出来。
外头突然传来叩门声,一声一声,不徐不急。
静思堂要么不来人,要来人便是有事。安锦绣一听这声,立刻跳下床铺向前院跑去。
才跑出宫人舍的门,便听见身后堆雪做出什么响动。
肯定是眼见着锦绣出门,立刻就去占床位了。真是眼皮浅,后是怎么选上她的?
锦绣心中暗哼,不免觉得后的智商也有些捉急。
跑到前院一看,安锦绣不觉惊呆了。
来者竟有呼啦啦一队人,而且带着大件小件,很是热闹繁华的样。搁宫里,这阵仗不够瞧,但放在静思堂,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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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且再看她
领头的是尚食局尚宫李进余,身后跟着司膳司的黄公公。小倩也在人群之中,望见锦绣跑出来,迅速地瞄了她一眼。
李进余一看,跑出来的是个小毛丫头,轻蔑地望了望她:“这儿的大宫女呢?”
安锦绣一听,这什么意思,年龄小就不能是大宫女了么?
“李公公前来,不知何事?”身后陡然响起娇俏的声音。
嗬,堆雪姑娘真是会抓时机。
李公公显然认识堆雪,立刻换了张脸:“堆雪姑娘,后命人给静思堂送了一批吃食和物件。堆雪姑娘是不是带杂家去给爷行个礼?”
堆雪却立刻望向了锦绣。
锦绣垂下眼睛,装作视而不见。
这个堆雪,明知道七皇“生人勿近”,却想把烫手山芋扔给锦绣。
真是好算计,露脸的事归你,讨骂的事归我。
果然,堆雪道:“锦绣,还不快去给爷通传?”又转向李进余,“后可是真心疼爷……”
安锦绣看透了堆雪的为人,小事上不与她计较,尤其在人前,她还做不出争长道短的浅薄之事。当然,尤其重要的是,她心里对七皇是有把握的。
七皇很可能将自己骂出来,但绝不会在内心里真正怪罪于她。
有了心理准备,安锦绣放心大胆地进了正堂。
七皇理论上正在小憩,实际上有没有睡着,谁也不知道。
但是扰人清梦是件很可恶的事。
所以,安锦绣进屋片刻,书房内便传来一阵咆哮。
“不见不见!你怎么当差的,不知道我不见生人?”
堆雪脸上有笑意流露,果然不去找骂是正确的。
片刻,锦绣出来,愁眉苦脸:“对不起,李公公,爷在休息。爷说,谢过后好意,东西让堆雪收下就好。”
一听让自己收东西,实在是很抬举,堆雪内心愈加得意。
很快,锦绣便知道,后的智商并不如想象得那么捉急。堆雪是个能干的人,尚食局送来的东西,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堆雪的作用,也在后送来一大批东西之后,方才明了。
晚膳时分,膳房照例送了膳过来,而厨房里的堆雪,也端上了数个拿手好菜。
锦绣不得不承认,在厨艺方面,十个安锦绣可能也抵不上一个堆雪,这就是事实。
锦绣能感受到七皇对于后的抗拒,甚至也曾经认为后将堆雪安排进来,绝对是不安好心。
可现在有些不解了。后此番所作所为,明明是体恤七皇的意思。
谁都知道膳房再精细,也没有专厨私灶来得更加符合个人口胃。尤其是尚食局头把手李进余亲自出马,足见重视程。
七皇对堆雪的手艺还是比较满意,颇是夸奖了几句。
堆雪喜不自胜,露出一副“抓住了男人的胃,就等于抓住了男人的心”的胜利表情。
不过,再怎么夸奖,书房还是不让她进。
书房其余更像是七皇的起居室。除了会客或日间的阅读,大部分时间,七皇都在书房呆着,包括一日餐,一般也都让锦绣端到书房内的一张大理石小圆桌上。
所以堆雪没能伺候七皇吃饭,更不知道再美味的膳食,七皇也会找各种理由嫌弃,以便能留一些给锦绣吃点。
她眼巴巴地在正堂望着,然后等来了几句夸奖,心满意足。
可当她望见收拾着餐具从书房走出来的锦绣时,眼中的光芒又是带着忌恨的。
对于宫中的女人们来说,嫔妃要争皇上的宠,而其他的女人则要争一切有可能主导她们命运之人的宠。所以堆雪那种迫切为主服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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