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者能走多远?--艾丰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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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记者能走多远?--艾丰评传-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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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年半之后,一天晚上,潘岗到艾丰的办公室聊天。艾丰旧事重提:“潘岗,咱们还有一桩公案没了呢:第一个公案是我断定你三年停滞,第二个公案是我给你的评论挑了17条毛病。你现在回答我,现在有什么作品超过了你原来的水平?”朴实的潘岗觉得的确是被艾丰说着了。
  艾丰接着说:“我为什么断定你要停滞三年?是因为你当时非常努力,也就是说,你超级的努力把你所有的基础和素质都发挥了,甚至可以说发挥到顶了。你如果要再继续进步,必须在基本素质方面有所提高,比如说理论素养、社会活动本领、文学功底等。这就好像种花的底肥,原来的底肥都用没了,就是马上添加新底肥,也要有段时间才能促使新的花朵绽放。”
  

“反革命”(4)
潘岗会心地点了点头,两人谈得很融洽。此后他更加敬重艾丰了。
  王清宪,是艾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带的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人民日报社工作。一上班,艾丰就对他说:“我的办公室,不找你,一般不要进来。”
  过了一年,他有些恐慌,找到艾丰:“艾老师,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为什么一直不找我?”
  艾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研究生,是我的属下干部。如果你老往我这儿跑,别人会说我给你‘吃偏饭’了。你所有的成绩都会被认为是‘吃偏饭’的结果。你不要以为有一个导师当领导有好处,我是导师的时候,辅导你,我对你是正面的,现在你成了我的部下,我对你就是负面的,因为在我的阴凉下很容易把你盖住!”
  作为上级,艾丰对王清宪更加严格要求。和国家体改委合作搞的一组关于房改的报道,在艾丰的要求和指导下,王清宪从头至尾改了四遍,最后一遍还是艾丰亲自改定的。现在,这些修改稿的底稿王清宪还作为纪念品保留着。后来,王清宪到《中国改革报》当常务副总编,到《中国信息报》当总编辑、社长,还总是回忆起那段收获最大、心情最愉快的日子。
  “执政风格”
  艾丰做部主任,除了工作制度和业务建设之外,更重视的是与同事之间心与心的交流。
  他上台之初,便向大家交代自己的“执政风格”:
  “第一,我的风格是‘诚恳的简单化’。我保证对大家是诚恳的,不会嘴不对心,但方式、方法力求简单。表扬你就是表扬你,批评你就是批评你,不会在批评你的时候再加上许多肯定你的客套话。我说什么话就是什么意思,大家不必去猜是否弦外有音。因为我们天天在一起工作,关系搞那么复杂,大家都会太累了。
  “第二,我不怕‘刺头’。保证公正、公平办事。如果怕‘刺头’,不是‘刺头’的同志也会‘刺头’起来。
  “第三,欢迎‘拍马屁’。我要做好工作,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大家的支持。现在有一个毛病,谁要支持领导的工作,谁向领导多汇报工作,往往就有人说他‘拍马屁’。这样谁也不敢接近领导了,领导就被架空了。不要怕人家说‘拍马屁’,这点小风险你都不敢冒,再大的风浪你能顶住吗?这样的人怎么重用你?”
  这些话初听起来“理很粗”,很刺耳,但它本身就体现了艾丰“诚恳的简单化”的风格。
  艾丰大胆改革夜班制度。当时夜班的问题很突出,多数人不上夜班,上夜班的人很少,几年都是同样的人,而且多是刚来的年轻同志。老同志不上夜班,又对年轻编辑改的稿件有意见。于是,部务会议决定,男同志55岁以下,女同志50岁以下,都要上夜班,“无一幸免”。
  决定宣布之后,一位研究生同学找到艾丰,说:“我有病,我不能上夜班。”艾丰问什么病,他说“美尼尔氏症”。艾丰说:“美尼尔氏症平时不犯不算病。你上夜班,如果病犯了,你再下来。”那位同志觉得艾丰不讲同学情谊,艾丰解释说:“这是公事,不是私事。私事,同学之间好商量,公事就要公办。如果你是我的同学,就可以不执行部里的决定,那别人不执行我怎么管?如果你非要不上夜班,我也不能逼着你上,但有一条,将来评职称,我会不同意你被评为主任编辑,因为主任编辑的条件之一就是能够主持版面。你再想想看。”
  这位同志想通了,愉快地上了夜班,并且在版面设计上有不少创新。艾丰专门召开了一次例会,举办这个同志的版面展,让他介绍经验。
  艾丰“诚恳的简单化”也有过头的时候。一次,部内评中级职称,一位年轻的同志在申报表上把“编辑”的“辑”写成了“通缉令”的“缉”。艾丰看了非常生气,申报编辑,居然把“编辑”的“辑”写错!艾丰当面批评了他,但还觉得“言犹未尽”,就在一次例会上,又当着这个同志的面点出了这个问题,还说:“这个错误让别人啼笑皆非。据说,你在大学还是个高才生,你怎么不高才一个给我们看看?”这句挖苦的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那个年轻同志本人也深深地低着头。会后有人提醒艾丰话说过了头,也有人对被批评的年轻同志表示同情,认为艾丰的话说得不妥。那个年轻的同志笑笑说:“没关系,我知道,他这是恨铁不成钢。”
  

“反革命”(5)
花絮?凌志军
  为了凝聚人心,艾丰也总是好想一些特殊的“招数”。
  经济部组建后的第一个春节就要到了,部里决定开一个春节联欢会。联欢会第一项程序是艾丰讲话。在联欢会上做报告,风险不小,但是他不但做了,而且竟拿了厚厚一摞约100页稿纸的发言稿,一万字左右,整整讲了一个小时。
  艾丰这个报告没有抽象的概念,也没有众人皆知的陈词老调,他用事实回顾过去一年经济部的发展。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个报告里,经济部所有的50多个人都提到了,并且具体讲述了每个人在过去一年做的一件好事。
  大家津津有味地听着。每个人都关心部里的这些好事,特别是关心提到自己时说的是什么好事。他们不仅关心经济部的发展,也关心这位新领导对自己是什么印象。大家鸦雀无声,生怕漏掉一个字。他们感到,这位主任不仅目中有人,而且心中有人。他们不知道艾丰的这个报告准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但他们知道,如果平时不关心每一个人,事先没有这方面的积累,再怎么准备也是讲不出来的。
  “不合时宜”的报告获得了成功。
  又是一年的春节,部里又要召开联欢会。艾丰想,第一次联欢会上做报告,我讲了那么多,虽然获得成功,这次也不能再听我夸夸其谈了。这次的办法要出人意料,来个一句话不说。恰巧他的新作《新闻写作方法论》刚刚出版,艾丰决定在联欢会上每人送一本自己的书。只是送书,还是单薄了点,于是他又决定在送给每个人的书的扉页上,写上一句自己的赠言。
  赠言是每人一条,既不能抄现成的名言佳句,还要对每个人有比较强的针对性。一人一条,还要有个性、有味道,谈何容易!他冥思苦想,遣词造句,写了一个晚上,又写了一个晚上,直到开联欢会的那天凌晨三点,才算写完。
  联欢会上,他抱着几十本书走上讲台,说:“今天,我一句话不讲。我要赠送大家每人一本我的新作,同时,赠送给每人一句悄悄话,你们回去自己看。”
  他把赠书一本一本送到每个人的手里,然后又走上讲台:“我这里还有一本书没有赠出。这本书是赠给江夏的,给她的赠言我本想写一首四言绝句的诗,现在书上只写了两句,还有两句作为谜语,请大家补上。谁补对了,我这里有精装的《新闻采访方法论》作为奖品。”
  江夏当时是经济部的年轻女记者,现在已经当了经济部副主任。
  艾丰念道:“我赠言的前两句是:‘温柔如一江春水,热情如夏日凌空’……”
  会场活跃了,人们已经听出来了,这是一首藏字诗,把江夏的名字藏进去了。“温柔如一江春水”藏了一个“江”字,“热情如夏日凌空”藏了一个“夏”字。后两句怎么接,大家各有各的补法,一时议论纷纷。这时,后来写过《交锋》、《联想风云》等畅销书的凌志军站起来了,他那时在经济部工作,爱逗趣,有点调皮。他说:“我对出来了!”艾丰说:“请讲!”凌志军以朗诵诗的腔调,大声说:“温柔如一江春水,热情如夏日凌空——我爱你呀,江夏!”
  妙哉!顿时,众人鼓掌大笑,江夏娇羞如花。艾丰一看欢快的气氛出来了,也乐开了怀。
  后来有人问艾丰到底应该怎么对,艾丰说:“四句诗,我是按春、夏、秋、冬设计的。前两句春夏已经有了,后两句,一句要有秋,一句要有冬,就算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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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与争议
“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
  ——王进喜
  

十年不得提拔
有一篇名为《走近艾丰》的文章,这样开头:
  “无论你是否喜欢他,但你不得不重视他。”这是国外对《人民日报》的评价,但在这里用在艾丰身上很合适。不过似乎还应该加一句,无论你是否喜欢他,但你不得不佩服他。
  艾丰从1986年做《人民日报》经济部主任,此后十年当中,几乎每次报社调整领导班子,他都是呼声很高的人选,但每次都落空。
  后来他跟一位领导这样讲述过自己的心情:“十年来我一直被放在火上烤。如果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提拔的希望,也就死心了,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痛快地提拔起来了,也就可以安心在新的岗位上工作了。说提又不提,就总让人们关注你、议论你,有的甚至还会攻击你,总在那个议论的旋涡中。每次都给你希望,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考察你,而每次又都狠狠地破灭你的希望。这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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