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大名,黄小姐。我以前看过你的演出,真是美,真是美啊。”
他个子矮胖,满脸横肉,穿了一件小格子衬衫,大格子的背带裤。黄晓竹对他的打扮深感不解,后来才明白,他的肚子实在太大,背带裤可以防止裤子下滑。这样想着,黄晓竹忍不住笑了起来。杨总偏着头,看着黄晓竹,似乎想说些别的形容词,一时又想不起来,给黄晓竹端好椅子。
“黄小姐请坐。”
“谢谢。”
黄晓竹安静地坐着,拨弄着桌上金碧辉煌的餐具。
“黄小姐,很喜欢这些餐具?”
黄晓竹淡淡地笑了笑。
“挺漂亮的。”
杨总财大气粗地打了一个响指,服务小姐马上走了过来。
“把这样的餐具装一箱,给黄小姐带回去。”
黄晓竹连忙摇头,冲服务小姐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需要,谢谢。”
她始终没有看杨总,仍然低着头,看着碗上的青花出神。戴洪远知道黄晓竹的脾气,连忙把自己的椅子移到杨总身边,向他汇报舞剧的排练进展情况。
戴洪源心里其实是瞧不起杨总的,知道他根本不懂艺术。但是,他需要杨总的钱,只有钱到位,他才能把艺术搬上舞台。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在心里问自己,很多人都说艺术是无价的,在这个时代,艺术到底值多少钱?
饭吃得很平静,戴洪远说完了,杨总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黄晓竹身上,想到一个话题,兴高采烈的对黄晓竹说了,她也总是平淡得体的笑一笑。这让杨总大为不解,他还没有碰到这样对他冷漠的女人。
刚错过饭,黄晓竹看看手表,就起身告辞。她的理由很充分,戴洪远也不好拒绝。
“戴团长,我说好了要去看杨老师,等下去晚了,怕打扰她休息,所以我必须先走。”
黄晓竹很聪明地加了一个必须,她从衣柜里拿出大衣,穿好了,才走到杨总身边,主动伸出手。
“杨总,谢谢您。”
杨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握着她的手。等到黄晓竹扭身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又追了出去。
“黄小姐,我让司机送你。”
黄晓竹一边朝前跑,一边摇摇手。
“不用了,谢谢。”
她了解这些男人,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否则就会深陷其中,象被流沙吞没一样。
飞来横祸
陈启明在比赛前给黄晓竹打了一个电话,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一个字。黄晓竹懂得陈启明的心情,他们的职业形式不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内在都是一样的。
陈启明的人生舞台就是绿茵茵的球场。他在这个舞台上奔跑了二十年,突然要离开了,心里有着万般的不舍。
星期六晚上九点,黄晓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她用大浴巾紧紧包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黄建国整理好厨房,听见比赛哨子响了,拿了一个苹果递给黄晓竹,在她身边坐下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看着电视。
陈启明的最后一场比赛,黄晓竹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她好像觉得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她深切的体会到了胡汉琴的心情。竞技运动虽然刺激,于运动的人来说却是残酷的,永远只有输和赢。
上半场的比赛陈启明没有上场,黄晓竹觉得索然无味,靠在沙发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下半场刚一开始,黄建国就叫醒了她。镜头在陈启明的脸上定格,黄晓竹刚咧嘴一笑,画面又转换了。比赛始终很激烈,比分却没有突破,场上的观众按耐不住,大声喧哗起来。黄晓竹抬头看着墙上的钟,开始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裁判手中的哨音就要响了,陈启明在足球上的决斗也将结束,和她开始过着朝朝暮暮的平静生活。
黄晓竹在人群里寻找着陈启明的身影,她想将这个告别的时刻记下来,永远留在心里。
还有一分钟,三十秒,五秒,球到了陈启明脚下,对方运动员过来争夺,他灵巧的躲了过去,只剩下一秒钟的时间了,他在奔跑中突然停了下来,注视着前方,迅速抬起右脚,球象离弦的箭,旋转着朝前飞去,守门员扑上前,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全场突然安静了,球轻轻打了一个转,稳稳的落在了球门以内,跳了两下。
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裁判的哨声响了,画面转移到陈启明的脸上,他面带微笑,眼睛注视着球门,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什么,摇晃了两下,朝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黄晓竹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黄建国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看着电视。电视画面上乱成了一团,观众席上响起了鞭炮声,焰火划亮了天空,烟雾弥漫着,慢慢的灭了,天空依然恢复了黑暗的平静,就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黄晓竹的心却剧烈的跳了起来,呆滞地跌坐在地板上。
黄建国连忙抱起女儿,迷迷糊糊中,黄晓竹感觉到了父亲剧烈的心跳。她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黄建国做了三十年的医生,凭他的医术和经验,看到陈启明最后的眼神,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强忍着担忧,极力去驱散不好的预感。
黄建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启文的残酷记忆
陈启文交往了几个女孩子,刚吃过两顿饭,就兴趣全无,他心里焦躁不安,这么多年想要摆脱Mary,却是无能为力的。她就象一剂毒药,深入骨髓,不痛不痒地腐蚀着他的生命。
陈启文在心里咒骂自己。
“记得二十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这一辈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许有其他的女人,只能有我。”
那个时候,陈启文只有17岁,随母亲跟着矮个子的香港男人到了悉尼十年,他却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城市。白天在学校里,说的都是英文,晚上到了台灯下,手里写着的依然还是中文。
他自己坚持学习中文。
母亲把所有的心思和热情都放在继父身上,眼睛里是没有他的。继父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大了,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凌辱。陈启文觉得痛苦,这种痛苦无法宣泄,他只能压抑在心里。
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一天放学的时候,陈启文经过他们家的院子,好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透明的黑色睡衣,站在阳台上梳头发,朝陈启文眨了眨眼睛。
陈启文慌乱不已,连忙跑回家,女人的妩媚与热情,还有黑色蕾丝下丰满诱人的肉体,象磁铁一样跟随着他,搅得他日夜无法安宁。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被继父辱骂的他走出家门,又看见了她。
Mary那时候只有三十岁,是女人生命里最繁华的时候,年迈的丈夫死了,留给她一笔钱,一生衣食无忧,却是寂寞的,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她看见陈启文,这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眼神里无助的欲望,脸上的青春痘,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她想得到他,用尽各种办法诱惑他,冲动的青春终究敌不过妖娆的魅惑。
在她的引导下,陈启文成为了男人。
那个夜晚陈启文从来都不曾去回忆,甚至他努力去忘记。刚开始的时候是贪恋的,野蛮的宣泄着身体里过剩的青春火焰,后来就成了一种惯性,在Mary身上寻找慰藉,等到自己成长了,有了很好的职业,慢慢开始冷静下来,看着逐渐苍老的Mary,他心里又生出了一种厌倦。二十年的光阴,他从一个萌动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的中年男子,她从妖娆的少妇,变成了无助的女人。
陈启文开始思量着摆脱Mary,交往了无数女人,经过了无数的前戏,到了上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毫无力量。他自己是学医的,却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他甚至还曾经到英皇十字街找过妓女,依然没有任何效果。妓女拿着钱,满脸鄙夷地走出了门,陈启文心里对Mary升起了一股恨意。
Mary毁了他的灵魂,也废了他的肉体。想到自己将永远生活在她的阴影里,陈启文充满了恐惧。从他明白的那一天开始,他开始折磨她,却是逃不脱的,最后依然在她的身体里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与悲哀。
Mary心里明白陈启文恨她,她却是无所谓的,她要的就是年轻身体的安慰。看着越来越优秀的他,她心里甚至多了一丝满足,好像他的优秀,也是她灌溉出来的。这样想着,越发把他看得紧了。
她不想失去陈启文。
悉尼的夏天到了,深夜的空气更加纯净,浓郁的花香弥漫着整座城市。陈启文从Mary家出来,开车经过母亲家,里面的灯火已经灭了,三角梅从院墙里爬了出来,艳丽的绽放着一簇簇花朵。
陈启文看着母亲的窗户,心里很苦闷,他想象别的孩子似的,躲在母亲的怀抱里,痛苦一场,可是从来没有过。从小到大,他和母亲之间,有着很深的隔膜。
母亲的眼里永远只有男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凶狠地发动了车子。穿过灯火明亮的城市,就看见悉尼大桥了。
陈启文喜欢悉尼大桥。白色的歌剧院,掩映在树丛里的灯火,就象一幅美丽的画,他在画里穿行着,心情似乎也轻松了。
他打开天窗,风吹了进来,拂动着他的头发,内心的焦虑好像都平静了。遥远的中国,三十年未曾亲近的地方,象倒映在水里的城市,随风荡漾着波澜。
他狂叫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奔跑的车轮里。
回到家里,陈启文冲了一杯咖啡,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他习惯性地转到中文网站上,大概的浏览着,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地名,熟悉的人名。
足球运动员陈启明,倒在了足球场上。
陈启文惊讶地站了起来。刘爱英告诉过他,陈秋安后来和楚剧团的一个阿姨结婚了,又有了一个孩子。陈启明,他检索到陈启明的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