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出租车司机开始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好像在说,“别告诉我你没带钱包”。而我却告诉他一个我刚刚作出的决定:
“请开到米花街2町目21号。”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今后的命运。
当出租车再度停下,那鬼屋似的的大宅又出现在眼前。我把一张大票塞给出租车司机,并示意不用找了,然后下车,径直走向工藤家门口。
按过门铃,开门的是刚才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她看到我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直接带我走进客厅。
客厅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与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颇为刺鼻。工藤正舒服的陷在他家的大沙发里,
另一个女孩坐在他腿上,正要把一杯酒送到工藤口边。
工藤看到我,赶忙坐起身,女孩手中的酒洒了一地。
那女孩显得很不满,她用尖细的嗓音对我说:“这位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用眼角瞥着这两个女孩,冷冰冰的回答:“是的,我回来了,而你们俩现在就要离开。”
两个女孩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我,好似在说“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客厅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时,工藤终于说话了:
“你们俩可惹不起她,赶快走吧。”
两个女孩不可思议的看着工藤,而当工藤把两张一万日元的钞票丢给她们时,她们却乐呵呵的收下,一溜烟的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座钟的钟摆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满,默默的看着工藤,希望他哪能开口告诉我这一切的原由。但他始终低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终于,我耐不住性子,但还是故作平静的问他:“工藤,告诉我,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藤竟然笑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笑,笑得无比悲凉,那笑声在房间中回荡着,分外诡异,若不是发自于工藤,我想我可能早已吓得夺门而逃了。
笑声在一片剧烈的咳嗽中终止,咳嗽平息后,工藤淡淡的道:“灰原,你问我发生了什么。好的,我告诉你,从头告诉你。”
工藤抬起头,眼圈微红的,不知是由于刚才笑得过于激烈,还是,他真的流泪了。
他说:
“那是你醒来的第二天,你一早离开了病房,不久小兰和服部来了,当我见到他们时,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但没想到,小兰,是来道别的…她告诉我她无法接受她父亲的死,也无法接受我对她的不诚实,她说要和她妈妈离开这片伤心地,到外国从新开始,并希望我能找到我的真爱,说完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她究竟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所说的真爱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总之,就在那天下午,她走了,再也没有消息。
然后我从医生那里知道,你也走了,并且联系不上你,那时才我意识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离开我了。
昏昏沉沉过了几天,我收到了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很大很大的一资产,我知道,那必定不是什么干净钱。”
工藤停顿一下,打了个酒嗝,然后又笑了,这次是无奈的笑,他接着说:
“于是,我终于明白,无论是我的爸妈,阿笠博士,还是毛利兰,灰原哀,你们都可以逃避,用各种不同的方式逃避,然后把所有残酷的结局留给我工藤新一一人面对,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好吧,如果是,我一样可以选择逃避!哈哈,我有的是钱,我可以泡酒吧,玩女人,肆意挥霍,我很快乐,哈哈,灰原,我真的很快乐,比你们都乐!!!!”
工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话音越来越高,最终变成歇斯底里的嚎叫,接着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不止。
我赶忙上前扶起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明显瘦了很多,我的手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出他脊背上的每个骨节。阵阵心痛袭来,眼泪润湿了眼眶,也化解了刚才的愤怒和不满,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深深的歉意。我怜惜的抱住他,希望自己的怀抱能给他些温暖和安慰,也希望这样能些许减轻些我心头的愧疚。
我知道工藤的话很多是醉话,但所谓酒后吐真言,他的言语必定也饱含了这些日子来积压在他心头的苦楚,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自私,如此残忍,曾经答应要和他共同面对,自己却做了逃兵,把所有悲哀留给工藤独自背负,却忽略,其实他才是最需要安慰和鼓励的人。
怀中的工藤,此时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瘦小,他的后背不停颤抖着,脖颈由于咳嗽而青筋紧绷。
咳嗽过后,工藤开始呕吐,他吐了一地,呕吐物中没有丝毫食物的残渣,只有浓浓的苦水,看来今晚他并没有进餐,而只是空腹喝酒。借酒浇愁,想到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工藤这样度过,我的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工藤吐完了,躺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我上楼从他的卧室抱了条被子下来,给他盖上,然后打扫了房间。
今晚是不能回酒店了,我实在不忍心把工藤自己丢在家中。于是,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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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与工藤的过往一幕幕如电影般在眼前播放,从最初的相识,到感情的积累,从命运的抉择,再到生死与共,最后,我看到了与组织对决那晚,工藤为救我压在我身上时,那张被血染红的脸。
电影继续放映,眼前的工藤也在一天天的改变,一天天的颓废,我突然看到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酩酊大醉的工藤摇摇晃晃的走在昏暗的路口,一辆卡车不知从哪里飞驰而出,正好撞在工藤身上,然后只剩一副破碎的大眼镜躺在血泊中。
猛的惊醒,原来是场噩梦。我长舒一口气,坐起身,发现天已经亮了。工藤不在房间里,昨晚给他盖的被子现在正铺在我身上。
我唤了几声工藤,没有回音,于是起身在他家的大房子里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车库里的黑色兰博基尼已经不在了,恐怕工藤又出去混了。
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门厅的大座钟,已经十点多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机票,比对一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飞往伦敦的航班就要起飞了,如果要赶上飞机,我现在就必须回酒店收拾行李。
但我并没有这样做,昨晚的噩梦一直徘徊在我脑海中,我真的害怕如果工藤继续堕落下去,某天他会真的醉死在某条肮脏的街巷。
早在昨天晚上,当工藤近乎疯狂的怒吼后,我在旅行中找到的所谓信念就已经一片片瓦解,而现在,我终于做出决定,我要留下来。然后用力将机票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当我离开医院那天,曾遇到前去谈探望工藤的小兰和服部,那时我以为,与心爱的人相见,或许能减轻工藤心中的悲伤,我还曾因此为工藤高兴,尽管心中酸酸的。而我如今才知道,那次的见面,像一把利刃,将工藤的心割得支离破碎,再也难以愈合。
听服部说,小兰与工藤的见面,没用拥抱,没有泪水,两个人表现的出奇的镇定,小兰只是用简单的陈述句向工藤告别,而工藤则是木然的盯着窗外,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在一片平和中,一场长达近二十年的恋情宣告终结。
服部和和叶也曾尝试说服兰留下,但毕竟两个局外人是解不开她的心结的,所以,兰还是离开了,也就在同时。而工藤的心彻底崩塌。
做为他知心的朋友,也是唯一能陪伴他的人,之后的日子服部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工藤的病房。工藤的身体随在一天天康复,人却在一天天消沉,从早到晚,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焦点的落在窗外,一句话不说。服部甚至怀疑工藤有了心理障碍,还曾考虑是否要把他转到神经科看看。
工藤痊愈那天,一个律师到医院找他,并告诉他,他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已经是个亿万富豪了。
工藤自己的一夜暴富没有表显出丝毫惊喜,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毕竟是侦探出身,工藤这个微笑被服部敏锐的捕捉到,他说,那个笑容,令他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不出服部所料,几天之后,当他来到工藤家时,发现,那个曾经与他齐名,叱诧关东的侦探已经不复存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养尊处优、醉生梦死的纨绔公子。此时的工藤,整天出没于酒吧、夜总会,身旁陪她的只有女孩和酒,他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漫无天日的浮华世界中,麻痹自我。
服部曾多次劝说工藤戒酒,但都无功而返,没有办法,毕竟服部还有大学的课程,因此只能在休假期间来东京看望工藤,此外隔三岔五会给工藤去电话,查看他是否安好。
今天就是服部打电话的日子,恰巧被我接到了。
我向服部询问,工藤经常去的场所,他告诉我,有一家叫做“似水年华”的夜总会,位置在空座町,工藤的大部分时间都会泡在那里。
脑中快速过了一下地图,那里距离米花町不远,我决定现在就动身去找工藤,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回来。
挂电话前,服部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灰原小姐,你对工藤而言绝非普通的朋友和搭档。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我能感觉出小兰的离开和你有关。还是那句话,我和和叶是局外人,真正能解开工藤心结的人,是你。所以,拜托了。”
“尽力而为。”我回应了一句,然后挂断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大门,我的目的地是“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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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年华”正位于空座町的闹市地段,正门口却很冷清,只有两个保安似的人物在门前徘徊。
走到大门前,我心中忐忑的很,尽管我曾是黑暗组织的一员,但从小到大,我都以一个乖女孩的身份自居,事实也的确如此,对于这类夜店,我从未走进过,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
通过大门时, 保安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一番,最终还是没有要票就放我进去了。
夜店里的灯光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