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却倏地转过了身,眼中带着冰寒望着她,片刻却又无奈之极地叹了一声,“那天我便让袁刚来接你……”说着,再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也许傅叶雨根本没注意到,在她面前,皇上几次根本没用朕,而是用我……说明,在她面前他愿意卸下帝王的尊严与她平等相处,只可惜,即便如此,傅叶雨心中还是没有丝毫的感动,有的就是无尽的怨恨与冰冷。
因为爱,永远不是强求,而是心甘情愿。
傅叶雨也没忘记,魏馨儿临走时那意味深长地一瞥,有着剜人心扉的寒意。
待皇上等人走后,娘再撑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爹却轻轻扶上傅叶雨的肩头,“叶雨,解铃还需系铃人,皇上对你心仪已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镜园,知雨阁
坐在轿子里,傅叶雨不觉感到手脚阵阵发冷。皇上这次可是真够狠的,不声不响就把她们家禁锢起来了。自从那天后,袁刚就一直守在她家大门口,象一条踏实的狗,即使容妈早上出门买菜他也要派人跟着。更别提傅叶雨稍有风吹草动他就破门而入,唯恐她上天遁地地再飞了。
即便如此,傅叶雨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己的长裙下有小青缝制的紧身马裤,马裤上插着匕首‘流萤’。怀里揣着几瓶应急的蒙汗药,大师兄宅子的钥匙已经交给了娘,叶雨临走前也与幸之说了一些他懂与不懂的话……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傅叶雨头也不回地就上了马车。此一去,傅叶雨竟有了‘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凄凉。
唯一的遗憾,至此今日,叶雨都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他就象在这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这么久了,竟然对她和幸之都不闻不问……难道就这样舍了?
傅叶雨的眼中有了些湿意。
不管怎样,此次她都要保得幸之一生平安无忧。即使她再不能回去,即使幸之会忘记她这个娘,那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好便好!
轻轻摊开掌心,如今手里唯一能握住的竟然是谢家的那枚从来都不重要金色虎头牌。还在期望什么?此次入园,恐怕再难逃摩掌。尽管知道谢简是此次游园会的护卫将军,她也并没想着要逃,她逃不掉的,皇上这根刺一直梗在喉口,若不拔除,天涯海角她都别想再过安稳的日子。
所以,此次她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哪怕用死去解决。
可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枚虎头牌带在了身上,也许,万事都要有个了结吧!那个并不嫌弃她是个卑微丫头出身的温雅将军,傅叶雨总觉得欠了他点什么,人这一生中最难偿还的怕就是情了吧!尽管他什么都没对她表明。
转手又拿出父亲临走时塞给她的玉扳指,说只要遇见太后交给她便可……她不知道这枚玉扳指代表着什么,可是她却不想用,这是爹的秘密,也许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命的凭借。若是给了她,将来他和幸之怎么办?
所以,傅叶雨把这枚玉扳指藏在了最深处。她打算着若有机会她会拜托能够信任的人交还给爹,也许那个温文尔雅的将军就值得托付。
马车一直穿过了西植门,到达了西郊的镜园。如今的游园会就是在这里举行。听说镜园是全国最大的园中园,是先皇当年举全国之力集世上最精巧的能工巧匠修建而成。里面绝世名花美石不尽其数,楼宇殿阁也尽是巧夺天工美仑美奂。别说住在里面,哪怕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觉得仿若仙境。它占地几百亩,层层叠叠的屋檐楼阁一眼望不到边,那高高的气势雄伟的马头墙让傅叶雨觉得如此高不可攀,人站在那高墙下,若不使劲地抬头望就看不到它的高度,还未进园,傅叶雨就感到了自己如此渺小。她目测着,想象着若只凭着自己的能力能不能爬过那马头墙,看了片刻,她一声叹息,绝望不已。
所有受邀参加此次游园会的名门闺秀都会在镜园的东门入园。她看着排得如长龙般有条不紊等待入园的马车,傅叶雨身子一阵发凉。皇上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天下有如此多美貌绝色的女子等着他宠幸怜爱,为何他就不能放过自己呢……
自己都已经是孩子的娘了,难道还有什么魅力不成?其实那天魏馨儿说的也不为过,她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了蓬头垢面名符其实的普通妇人了……
她身上那还存有原先真正的傅叶雨的影子?早变得面目全非了,为什么皇上就看不到呢?她还有什么好?自从来到这里,她除了给别人带来麻烦外,可以说一无是处。傅叶雨倒希望能够给他带来噩梦。
马车进入东门后,就有一顶顶的青顶小轿载着各家小姐们向着四面八方而去。看来大家都不住在一起,这也可以理解,镜园这么大,别说这区区几百人,就是几万十几万人住在里面也绝对不显得拥挤。这就是皇家的气派。
毫无疑问,傅叶雨也上了轿。袁刚甚至都没有给她东张西望的机会就把她忙不叠地按进了小轿里。别想着掀开轿帘认来路,七转八拐后,傅叶雨便放弃了努力。直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傅叶雨住的地方。不说这地方有多奢华美丽,傅叶雨的直觉告诉她,她被安排在了镜园里最深最隐密的地方。因为她站在院子里,周围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这里是最牢固最华美的金丝牢笼。
一个中年麽麽带着四个婢女正站在主殿前侯着她。傅叶雨无视着她们,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主殿烫金的牌扁发呆,竟然是‘知雨阁’。
知雨吗?
傅叶雨心里冷哼一声,甚为不屑。
“还请傅小姐赶快到里面沐浴更衣……”是中年麽麽威而不怒的声音。
是要给她立立威吗?
“我不累,并不想就此洗浴。”傅叶雨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她眼睛平静淡漠地望着中年麽麽,骨子里根本就是不想好过的倔强。
中年麽麽却不屑地笑了,威严不减地轻轻跨出一步在她面前停住,“傅小姐以后可叫我刘麽麽,老身是皇上遣来教导你的教习麽麽,此后几天你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现在,请傅小姐去沐浴更衣,总不能穿着这么一身去见皇上吧?总不能丢了傅大人的脸!”说着,她还拿眼上下使劲梭着傅叶雨那一身青蓝陈旧带着不吉利灰败的布裙。
“我说过了,我不想此时沐浴更衣。这个时辰我有些乏了,想去休息。”说着,看也不看刘麽麽径自朝殿中走去。
“罢了,反正皇上也已经在来知雨阁的路上了,若傅小姐是想以此身份脸面见皇上,老身倒不介意这合不合乎皇家礼仪规矩。反正皇上已经知会老身,对你傅小姐的教导从明儿才会开始。今日傅小姐要怎样老身管不着。”说着,把脸一抬异常高傲不屑地站立着。那意思是说,你今儿怎样她不管,若是明儿再这样,哼哼……
“既然如此,那刘麽麽还是赶快消失吧,咱们也都眼不见心不烦。”傅叶雨也无不屑地说道。脚下不停地就进了殿。
刘麽麽气的嘴角动了动,随后眼中一阴霾,“都退下吧,既然傅小姐用不着咱们,那咱们也别站在这儿碍眼了。到哪里都有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待吃够了苦头,才知道咱们的重要。”说着,径自离去。
她身后的四个丫头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看,站在那里不知是走还是留。最后,还是一个红衣丫头低首斟酌着说,“我看还是我留下来吧,你们都随刘麽麽下去。好生伺侯着,可别惹急了她,她在宫中资质深厚,傅小姐能得罪的起,我们却得罪不起。”
几个丫头连声称是,急忙快步去追刘麽麽。红衣丫头却转身进了殿。
殿中的一切,傅叶雨都恍若未见。她抑郁气闷地低首坐在精美软榻上。那一身陈旧的青蓝布裙与整个华贵的殿堂看着竟然如此格格不入。
红衣女子已在旁边观察了许久,转身倒了盏茶轻轻走过去,“傅小姐,请用茶。午膳已经备好,只待皇上到来后便会开膳。”
傅叶雨轻轻抬起头,“你怎还没离去?”她的声音轻淡的不含任何悲喜。
“秋棠是知雨阁的丫头,傅小姐是知雨阁的主子,秋棠里应留下来照顾。”秋棠乖巧地说。
“我不用,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傅叶雨又低下头。
“这知雨阁是整个镜园里最华贵最美丽最舒适的地方,皇上把傅小姐安排在这里,足以说明皇上对傅小姐的重视。”
“你想说什么,说我不知好歹吗?”傅叶雨又抬头问。
秋裳吓得赶紧往地上一跪,“傅小姐,你可别误会,婢子并无此意。婢子只是想说,能得皇上的真心宠爱,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多少女子盼都盼不来,傅小姐为何不珍惜?”
“鱼儿离开水便会死,因为它不是鸟儿不能被关在金丝牢里笼哗众取宠,即便这大陆上有最华美最美丽最舒适的地方,若不是她想要的,在别人的眼里即使再华美又有什么用?她一样会死。这里于我,便是鱼儿离开了水……”
秋棠不解地看着她,许久才轻轻地道,“秋棠自小便生活在这里接受训导,只知道伺侯好主子,其它的秋棠从未有想过,所以不明白傅小姐的苦楚。可秋棠只明白一个道理,这知雨阁以前从未有过名字,为了傅小姐,皇上亲自赐名并书写,这份心意,却是皇上对其他的女子从不曾有过的。”说着,她轻轻地站起来慢慢地退下了。
“是吗?”许久,傅叶雨才喃喃地道。
“是的,朕为你可以做任何不曾做过的事情,只要你能为朕留下来,叶雨!”此时,一个带着磁性好听低沉声音的男子从帏幕后走出来,带着决心,两眼痴痴地望着傅叶雨道。
傅叶雨连头都没回,只是自嘲地一笑,“皇上这是何苦?叶雨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没关系,朕会等,等到你愿意把心收回来的那一天……”
“可是永远都不可能收不回来了……”
“叶雨,朕并不比他差。只要你肯给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