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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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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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融阳用白泽鞭在侍琴面前立了一道屏障,那人想越过去,就必须斩断白泽鞭。
  风无声,刀自吟。
  天下武功名目繁多,招式各异,但却很少有人练武,只是为了置别人于死地。
  若有这种人,那必定是杀手。
  沈融阳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纯粹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他手中的刀,就是杀人的刀。
  这种不顾一切的阴狠与凌厉,就像一个不要命的人去跟别人打架,多数是占了上风一样,因为别人根本不会去玩命。
  刀绕过侍琴刺向沈融阳。
  他此时一只手握着白泽鞭护着侍琴,另一只手揪住侍琴的衣领就将他往后抛。
  胸口至面门,皆是破绽。
  若是沈融阳双腿能动,也许可以踢向对方下盘。
  可惜他不能。
  那刀在胸口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流了出来,白衣顿成血衣。
  伤口深可见骨。
  但若不是沈融阳回手得快,一鞭抽向对方,只怕现在留在他身上的,就远不止这道伤口了。
  来不及喘息,对方的刀又逼近,迅若光影,不容半分暇隙。
  对方不仅仅是速度绝快而已,刀法自然也是世间罕有的,否则也无法将沈融阳逼至如此。
  那刀已近眉心,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他死。
  如果说陆廷霄的剑法是腊月寒雪,冰封万物,那么此人的刀法就是幽冥鬼火,能焚烧世间一切。
  沈融阳一动不动。
  他不能动。
  他也在找对方的破绽。
  刀只有一把,刀光纵然再绚烂,也不过都是留在眼睛的残影。
  闭上眼,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破空之声。
  白泽鞭出。
  铮————
  一声长响,刀从主人手中滑开,被高高地卷上半空,又划了半个弧度,直直插在墙头,刀柄犹在微微晃动。
  沈融阳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人的长相就像他手中的刀,冷硬而残忍。
  一口血自他口中喷出,吐在黑衣上,颜色不显,但余下点点却溅到了地上,触目惊心。
  那人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退了几步,转身跃起,消失在视线之中。
  侍琴紧紧盯着那人,直到他走了,方才松下口气,急急走到沈融阳面前,却被那伤口惊得一时失语。
  轮椅之上,染了半身血衣。
  “公子……”
  侍琴轻轻喊道,他不敢动,更不敢贸然给沈融阳止血,那刀口实在太深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加重伤势。
  沈融阳没有说话。
  此刻的巷子寂静得仿佛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融阳微一低头,吐了口血。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公子!……”
  苍狼知道自己的伤势很重。
  重到每走一步,几乎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五脏经脉皆损,也许这一生再也无法拿起刀。
  但他不能停下来。
  凭借着对上京的熟悉,他抄小路回到何府,推开偏门,几乎按捺不住一头往前栽去。
  “苍狼大人!”这里认得他的人很少,除了长宁郡主还有她的两名侍女。
  开口的是玉衡,她刚好捧着一盘点心,要拿去喂郡主养的黄鹂。
  苍狼看了她一眼,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却是喷到那女子的衣服上。
  玉衡一慌,赶紧扶住他往里面走。
  连沧海门中的第一号杀手也伤成这样,那被他杀的那个人,是死是活?
  陆廷霄练完剑,沐浴更衣,然后坐在内室,拿起一卷书。
  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
  沈融阳被布菲佳拉着出去了,他也没有阻止。
  两人感情虽好,却并不会随意干涉对方。
  何况以沈融阳的实力,天下也难有人能伤得了他。
  翻了半页的书还是合上,他起身走向门口。
  刚推开门,就看到布菲佳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站在院落,见了他,张了张口,哆嗦着声音。
  “沈大哥受伤了……”
  侍琴是一路小跑将沈融阳背回来的。
  活生生的人出去,却昏迷着回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布菲佳在街上跟沈融阳他们走散了,对方意不在她,所以她找不着人,反而安然无恙。
  饶是喜总管这种阅历丰富的人,在看到沈融阳的伤势时,也不由煞白了一张老脸。
  侍琴把自家公子放下时,他背后已经染红了一片。
  全是沈融阳的血。
  陆廷霄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喜总管点了沈融阳的周身大穴,又撒上许多止血伤药,正要给他换衣。
  侍琴在一旁惊魂未定,看着沈融阳,攥紧了的手掌依旧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来。”陆廷霄道,接过喜总管手中的衣物。
  他的语气淡淡,却藏着刺骨的冰寒和杀意。
  那人的脸色惨白,几近透明,在衣服上的血迹映衬下,更加鲜明。
  陆廷霄是第一次见他伤得如此之重,记忆中,就算那次黄山之战,带给沈融阳的伤,也远远比不上今天。
  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丝一丝的凉意泛开,又有只手,慢慢地揪住,收紧,让他感觉到疼。
  宁愿……
  宁愿是自己受伤。
  小心地收敛起杀气,生怕惊动这人,陆廷霄执起他的手腕,那脉搏若有似无,游丝般微弱。
  将他扶起来,半环在怀中,手掌抵住他的背部,内力灌注过去。
  蓦地,另一只手突然被按住。
  “你……决战……不要……”他说得吃力且断续,陆廷霄却明白他的意思。
  八月十五就是决战之日,何苦的实力决不在他之下,此时浪费内力等于给对方增加胜算。
  虽然听明白了,但并不代表要照做。
  陆廷霄冷着脸,几乎离他丈外的人都可以感觉到那股冷意,连侍琴也不由抖了抖。
  沈融阳却想笑,只是笑不出来。
  一出口,又是血。
  心神耗损很大,他闭了眼,不再说话。
  背上的手掌很暖,内力一直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身体。
  大夫来了,把脉,开药方,煎药,清理伤口,内外兼施。
  沈融阳总是睡多醒少,因为药效的缘故,有时候醒了过来,没多一会又昏睡过去,但身体也恢复得不错,那道深及见骨的伤口渐渐愈合,只是内伤却不可能那么快好。
  陆廷霄一直守在他身边,每次他睁开眼,那张冷峻的容颜便立时映入视线。
  如此算来,竟是片刻不离。
  从某方面来说,长宁的目的其实也达到了。
  而此时,离八月十五,还有五天。

  第 85 章

  八月十五。
  霜月千里,自古盼团圆。
  老吕在这座山下经营这间小茶棚很多年了,茶棚上的茅草,都不知道换了几趟。
  年轻的时候他是樵夫,日日到这山上砍柴,有一天他梦见神仙跟他说,这座山风水很好,让他在山下开个茶棚,总有一天会发大财的。
  老吕很相信神明托梦这些东西,所以他弃了樵夫的营生,真的在山下搭起一个小茶棚,数十年如一日,风雨不缀。
  起先老吕带着他儿子,也就是小吕,帮他的忙,后来小吕早逝,留下一个遗腹子,他就带着孙子一起,把茶棚打理得红红火火。
  也许是一梦成谶,来这里观山赏水的人一直不少,除了大风大雨,老吕的茶棚一直没冷清过。
  光阴如梭,他的头发由黑变成花白,又从花白变成银白,老吕想休息了,他不再管茶棚的琐事,而交给他的孙子打理,每天他就搬了张藤椅在茶棚旁边,晒着太阳喝茶,惬意无比。
  老吕活了七十多岁,自觉已经见过很多世面了,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惊奇。
  天刚拂晓,便陆陆续续有人上山,而且携刀带剑,看上去并不好惹。
  奇了奇了,难不成八月十五,大家都到山上去赏月了?
  想是这么想,他也不敢贸然去问,人多了茶棚生意自然更好,本来他还想着中秋不会有人来,正好休息一日,谁知道人来得更多。
  老吕的孙子才二十出头,正是当年老吕搭起茶棚做营生的年纪,年轻人好奇心自然也更强些,有些人路过到茶棚歇脚喝茶,老吕的孙子就跟人家搭上话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两个人准备到山上打架,这些人敢情都是去看热闹的。
  打架就打架,干嘛还跑到山上去打,再说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咱年轻时不知道跟村里的石头、小黑他们打了多少架。
  老吕嘀咕着,继续眯着眼晒太阳,像他这样的年纪,已经不适合看那些打打杀杀的了。
  诶你说,大家没事坐下来喝喝茶多好。
  长宁坐在马车里,马车宽敞舒适,铺着羊毛褥子,还有茶几点心,一应俱全,车顶盖着帷幕,垂下四角璎珞,华美而尊贵,正配她郡主的身份。
  沈融阳受了重伤,就算没死,也去了半条命,因为侥幸回来的苍狼,连武功也废了,可见那一次暗杀,有多惨烈。
  沈融阳受伤,陆廷霄必定心神大震,说不定还要耗损内力为他疗伤。
  何苦可不是阿猫阿狗,是足以与他并肩的高手,如此一来,他就少了几分胜算。
  何苦不死,来日方长,尚可令他回心转意。
  但是长宁的脸色并不好看。
  何苦独坐一隅,也没说话。
  “何郎……”她勘勘开口,声音清婉,语气温柔,那人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下半句生生地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攥着裙角的手紧了紧。
  自从何苦知道沈融阳受伤之后,便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她想不明白,以自己的容姿身份,哪点不让何苦动心,何况他们之前,也曾有过一段旧情,她无非希望何苦能站在她这边,于己无损,于人有益。
  这又有什么错了?
  如是想着,神色也冷了下来。
  两人一路无话。
  在官道上,还有一辆马车。
  沈融阳半靠在车厢内,脸色已不复之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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