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遇见金世遗,原来金世遗本是与谷之华和江南一起的,谁知江南在无意中听到丐帮副帮主和净衣派的长老要在洛阳谋害翼仲牟的消息,便告知金世遗。于是他们一行人便急冲冲地赶来洛阳,要解救翼仲牟。谁知到了江边,却发现天黑无船可渡江。金世遗自小在蛇岛长大,终日与鳌鱼嬉戏,水性自然不在话下。于是便他独自一人游泳过江,谷之华与江南则是随后再来。
他想着自己与翼仲牟亦算是有缘,此番翼仲牟有难,他若是能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他却没想到,会在天香楼遇见厉胜男……
厉胜男站在空地之中,双手持着的短剑均在滴血,她冷眼看着躺了一地的黑衣人的尸体,神色冰冷。忽然,一个身影飞身而来,她迅速旋身。只见那人亦是与她一样的装扮,不同的是,那人脸上仍旧顶着天香楼老板娘的脸皮。
厉胜男冷眼看向来人,浑身戒备。她自然知道站在她跟前的,不会是天香楼的老板娘。她本不欲杀天香楼的老板娘,却不知那老板娘早被人杀死了,而今日她关在房中的那个人,仍旧是与她一样,是个冒牌货。
来人看着厉胜男,目光一凛,然后朝她进攻。
厉胜男一剑挡开来刀,专心应敌。月光下,两人刀光剑影,拆了百来招,那来人渐渐出于下风。
只听那来人问道:“厉胜男,你为何要背叛主公?”是男人的声音,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意。
厉胜男认出来那人的声音。她年幼时,西门牧野逼她杀死心爱的兔子时,她不忍下手,是眼前这个同伴出手将她的兔子杀死了,然后向西门牧野说是她杀的。但是,她不能让此人回去见西门牧野,否则,莫逆就危险了。
只见厉胜男神色冰冷,右手的短剑没入对方的腹部,她那双美眸看向那双睁圆了的眼,缓缓说道:“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莫逆。”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莫逆。
话一出,厉胜男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似是要炸开。
同样的场景在她眼前出现,也是那个人问她为何要背叛西门牧野,但是她答道: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金世遗。
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金世遗……
忽然,脑袋中各种各样的画面排山倒海地朝她袭来,她脑袋剧痛无比,对方往后倒的同时,她的身体亦是一软,缓缓向后倒。
“胜男!”一只长臂搂住了她的纤腰,但是她还来不及抬眼,就整个人陷入了黑暗当中……
第34章 回忆如潮水
那年,她与他并肩坐在山上,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单纯的傻小子毫无心机地应道:“我叫金世遗。”
“金世遗?!好古怪的名字!”
“你呢?”
“你可要好好记住了,我叫厉胜男!”
那夜,她与他一同坐在树下,天上飞过流星,她满心欢喜,却在懊恼来不及许愿。
那夜,她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像流星一样消失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可是事实却是,即便她消失了,他也不会关心。他心中记挂的,总是另一个姑娘。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就算你现在就把我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与他在火焰岛同生共死,他伤重,她不离不弃,愿与他共赴黄泉;他走火入魔,她宁愿伤在他的掌下也不愿离开他。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对她越好,她就越是得寸进尺。”他无情的声音响起。
她嗤笑一声,重复着他的话:“有的人就是这样,你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说的,不就是他吗?她爱他,知道他心中也喜欢另一个姑娘,所以劝那个姑娘不要轻易放弃,她们一同等他的选择。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她放弃了一切,藏起了西门牧野给她的三尸脑神丹,她甚至因为不愿令他担心,自己独自承受着毒发时的痛苦。却换来那么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一耳光打向她,让她心碎了一地。就如同是手中紧握的瓷杯被捏碎,所有的碎片没入她的骨肉,点点滴滴的血流了出来,怎么也包扎不好。
她目中含泪,不甘心质问:“我的身份有关系吗?你别忘了,从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就在杀人,只是你自以为我在骗你!”
回应她的,只是他的愤怒。
“我做错了什么?!我最错的就是自幼家破人亡,被人收养成为血滴子杀手?还是错在我天真地以为可以和上天赌一次?回到中原,可是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天!输给,我最相信的人!”
“你能肯定一点回答我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说了原谅但却做不到。
他在朝着她生气的时候,谴责她不该揭露那个姑娘身世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她厉家庄上上下下四十三条人命无辜惨死,都是因为那个姑娘的父亲心存贪念?
在她独自一人承受着毒药的药力时,在她昏倒在树林中时,他在哪里?他在与他心中喜欢的姑娘相依相伴……
她为了他,以生命为代价,杀了西门牧野,但是他不知道。
即便是她一身素衣,与他成亲之时,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姑娘。
她对他的感情,他从来都不懂……
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朝她袭来,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她遇见金世遗后的一切,清晰而真切。而曾经有过的那些爱与恨、苦与痛,此时又回到她的心底,让她的心隐隐地痛着。
厉胜男张开双眼,神色平静无波。
她此时正置身在一个铺了干草的破旧的卧榻上,抬眼看去,一身蓝衫的莫逆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似是心灵相通般,他转过头来,四目相接,短短的一瞬,在她看来,却像是过了千年。
莫逆朝她温暖一笑,然后走至她身侧将她扶起:“胜男,身上可有不适?”
她怔怔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喊道:“莫逆?”
莫逆伸手摸向她的额头,笑道:“已经退烧了啊,怎的还在犯糊涂?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肩膀中了毒镖,昨夜发烧呓语了一夜,不断地喊着“世遗哥哥”,声音破碎,听得他满心苦涩。若不是他确实知道金世遗与厉胜男过去并无纠葛,他真的是要怀疑厉胜男的心上人是金世遗,而不是他莫逆了。
退烧?她记得她杀了同伴之后,就承受不住冲击晕倒了,失去意识前只知道有人接住了她。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莫逆的外衣,而她的衣裳微敞,自己肩膀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莫逆看向她,又是一笑,道:“你肩膀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可是莫逆知道,自己的脾性此时正受到极大的考验,似乎再添一丁点儿,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如沐春风的笑脸就要龟裂了。
厉胜男闻言,神情依旧是平淡无波。
想到忽然涌现出来的记忆,她心中又是一痛。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如果只是梦,为什么会痛得那么真切?似乎是默念着金世遗这个名字,她心中就要被凌迟一次的感觉。
莫逆看着她,眼中饶有深意,再说道:“翼帮主暂时无事,世遗在照顾他。”他只能保翼仲牟暂时无事,毕竟翼仲牟是中了七绝断肠散,这种毒无药可救,他再神通广大,也帮不了翼仲牟解毒。
厉胜男闻言,心中一凛,眼底深意浮动。
莫逆俯首看着她,眼底深幽,再问道:“胜男,可有事要告诉我?”
厉胜男怔怔瞅着他,不答反问:“莫逆,我这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昨夜忽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她已经死去了,死在金世遗的怀中……如果死去了,为什么还会重新回到还未认识金世遗之时,而且关于认识金世遗后的记忆全失?
莫逆缓缓坐在她身侧,伸手覆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什么感觉?”
厉胜男看着他修长的指与她的相缠,他掌心的温暖传了过来。
什么感觉?
……温暖的感觉。
厉胜男抬头看着他,抿着泛着淡紫的唇,并不说话。
莫逆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只是忽然手收紧,将她的手握得生痛。
她仍旧抿着唇不言不语,但眉头轻拧。
莫逆又是淡然一笑,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晓得痛就好,痛,就证明你不是在做梦。”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再歇会儿罢,我去看翼帮主怎样了。”语毕,旋身便要走出去。
厉胜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莫逆!”
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厉胜男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隐隐带着挣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切,怎么与他说?
莫逆等了半晌,不见她说话,于是回头,却见那个姑娘咬着唇,即便是在病痛之中,仍是掩不住的倔强。
他脸上的淡笑变成苦笑:“胜男,在我看来事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之别。等你想好了,再与我说罢。”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35章 晓梦迷蝴蝶
厉胜男看着莫逆离去的方向,拉回视线,环视了下周围,顿时浑身一震。
厉家庄……废弃的厉家庄……
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爹爹娘亲为她过生辰的那天。
“爹爹送胜男一个娃娃,希望她日后陪伴着你,让你不再孤单。”
“胜男有这么多玩伴,自然不会孤单。来,胜男,娘亲帮你扎辫子。娘亲不求胜男别的,只求胜男日后能够平安喜乐。”
“胜男,你乖乖的呆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听到没有?!”
“……”
昔日的一切历历在目,她站起身,看着屋内的一切,然后缓缓走至刚才莫逆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她的纤纤手指拂过窗台,抬起时,却见原来白皙的指腹染上了灰。如同是过去的记忆般,在岁月中放置太久,染上了尘埃,以为那些曾有过的爱与恨、苦与痛都已不再值得一提。但抹去尘埃之后,却发现仍旧痛彻心扉。
厉胜男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院子,过去院子中所种的花草早已枯萎,独留一棵大树。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最喜欢在院子中捉迷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