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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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志-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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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里风景佳,很多世家都在此处置有庄园。
此时,太阳已经高升,万里云海镀着七彩霞光,便像一匹绵延无边的锦缎。白寂偊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望向远方翻腾氤氲的云海,偷一眼瞧向崖底,心里一阵阵发虚。
“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白寂偊怔住,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句话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景色很美是吗?”归海溶衡跟着她爬上飞天石,含笑看她将脚放在仙人印里。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白寂偊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用脚去量那两个大印,罡风凛烈,寒意浸体,她不禁哆嗦。
“自然会有的。”归海溶衡微笑道。
白寂偊瞄他一眼,两人都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潜台词是,只要你听话!
“那怎么能一样?”白寂偊终于对这两个印痕失去兴趣,扶着环飞天石的边沿竖起的铁栏杆,暗暗琢磨,要从多远处起跳才能跨过去。风吹得她头发零乱,更割得她肿胀的面庞疼痛难忍。她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跳下去,但仍止不住的害怕。
归海溶衡却轻轻笑起来,很有种得意的意味。是啊,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样一段话?”白寂偊极目远眺,头微微发晕。
“庄夫子博闻强识,溶衡虽然不及夫子,但记忆力在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他深沉微笑,“神念术师意念力强悍,记忆力自然不错。溶衡如今的修为,庄夫子经常夸赞呢。”
白寂偊瞥了他一眼,嘴角是意味不明的浅笑,归海溶衡错眼间,竟以为那是不屑与嘲弄。哼,随她去,如今她在我手,还能翻得出天么?
白寂偊静默好半响,在归海溶衡快要失去耐心时,她声音低沉的开始吟颂:“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结束一切?这两种行为,”她缓缓转过身,清湛眼眸盯住归海溶衡,轻柔却坚定的问,“哪一种更高贵?!”
归海溶衡被她目光中一刹那的锋锐骇住,她此时像一把刀,一把要杀人的刀,既然出了鞘,就必定要见血!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她冷冷一笑,转过身去,拢手在嘴边,大声喊道:“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哪一种更高贵?!”
群山青岚、云霞雾霭轰然应和:哪一种更高贵?!
归海溶衡被这回声震得头皮发麻,他一把扯住白寂偊:“好啦,发过疯了,回去!”
白寂偊不反抗,很顺从的跟着他往回走,待要跳下飞天石了,她停住脚,露出很惊异的表情,她轻声问道:“你也来看日出么?”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五章 不自由,毋宁死今天第三章,特此鸣谢投给某肖推荐票和给予支持的众姐妹们!


万寿山云顶,飞天石旁。石上两人,石下一人。
石下这人面如春花、长身玉立,是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年。只是此时,他脸色怪异,虽然苍白但双颊分明晕染上鲜艳红霞,越发显得俊俏无双。他似乎站也站不住,倚在一棵老松下呼呼喘气,一双眼睛明丽流波,瞳里有火烧般的热气升腾,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石上那身着粗鄙男装、肿了脸庞很丑怪的少女。
归海溶衡顺白寂偊眼神看去,见了这仿若从天而降的少年,眉头一皱,刚待喝问山上随从,奇变已生!
只觉手中一轻,他还来不及反手去捞,就听见石下那少年惊天动地的惨呼:“不要……”
他心神俱裂,身子急转,快如闪电掠去,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看见白寂偊盛开如莲的背影。
她双手大张,从那铁栏杆上纵身跃了下去,直扑青山怀抱里,长空悠云间!
归海溶衡耳边雷声滚滚,那是她在向青山高天大声宣誓:“不自由,毋宁死!我要自由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不自由啊,毋宁死去!
归海溶衡呆呆望向崖下,只有白云悠游,伊人哪有踪迹?他的心紧紧缩成一团,这一刻,他脑中竟然很奇异地没有去想,任务失败该如何交待。他只喃喃念着这六个轻飘飘却万分沉重的字,猛然,他滑坐在石上,抱住头,泪水滚滚而落。
她说她怕死,可是,她更怕的,是失去自由!失去生命的尊严!!失去人存活在世上的意义!
石下,藤鹣鲽早已叫着白寂偊的名字哭得死去活来,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白寂偊跳崖,他怎辞其疚?
云顶其他人众也已惊骇欲倒,这样一个身量未足、瘦小娇怯的小姑娘,她竟然用这样绝决的方式悍然护卫自己的自由自尊!莫名复杂的情绪漫上众人心头,假以时日,那小姑娘必成大器吧,可怜可惜可叹!
归海溶衡慢慢站起来,没有再去看一眼崖下无声无情的白云,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洁白无垢的它们悄然静默地吞噬了一条生命呢?
他跳下飞天石,仍然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他走到藤鹣鲽面前,面无表情地喝道:“别哭了,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死也就死了!”
藤鹣鲽猛然抬起哭花了的脸,蒙蒙水气盈在双眸,却丝毫也掩不去怒火冲天,他咬着牙扑向归海溶衡:“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要逼死她?!”
归海溶衡很轻易地把他抛到旁边,冷冷道:“我从未逼过她,是她自己看不开要寻死。”
“你……”藤鹣鲽目眦欲裂,一拳打过去,却被归海溶衡轻易避过,反而一掌推得他跌在地上。
“鹣鲽少君,别忘了,她的死也有你一份!若不是你将她绑来万寿山,她又怎会生起跳崖寻死之念?!”归海溶衡讥诮说道,见藤鹣鲽惨白了脸,摇摇欲倒,竟是长笑一声,再不看他,招呼人上了飞宝径自走了。
但一上得清涟号,他便紧紧闭住双眸,生怕一睁眼,泪水又流出来。然而脑子里,她凄绝惨烈的背影却怎样也无法抹去。
一随从小心翼翼问:“少君,就这样放他不管么?”
归海溶衡自然知道随从的意思,仍闭着眼道:“他既然一人敢上来,便不怕我们拿他怎么样。今日之事,他也摘脱不了,随他去吧。”
藤鹣鲽当然有恃无恐,只因援兵已到,不多时,便有大批人马冲上山顶,带头几个正是那些业余绑匪。
“少君,您这是怎么了?快快起身,小心着凉。”
管家心疼自家少君小身板,忙指挥众人拉他起来。
藤鹣鲽好半天才将眼神焦距对上管家焦急的老脸,哆嗦着唇道:“她……她……她死了……”
啊?谁死了?管家是老人精,想到自家少君火烧火燎直接用术法抢上山,自是为了那小姑娘,当下心中也是一黯:“是白家少媛么?”
“嗯……她……她……”藤鹣鲽颤着手,指向那方刚刚见证了跳崖惨剧的飞天石,“她跳上飞天石的护栏,就那样张着手……往下一扑……”
藤鹣鲽泪如泉涌,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嚎:“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把她绑到万寿山,她又怎会寻死?”
众人默然,几名参与绑架行动的更是心有戚戚,虽然只听那小姑娘讲了几句话,但那小姑娘身上竟有种莫名的魔力,无论是喜怒嗔怪,不但不会惹人厌,反觉可爱可怜。业余绑匪们心里嗖嗖发凉,按自家少君说法,自己不也是凶手之一?
还是老管家想得清楚,尽管也为那小姑娘吁嘘,还是要尽职尽责的解劝自家少君:“刚才在车上听少君说过白家少媛一些往事,依老仆看来,就算少君不将她带来万寿山,她若落入归海家之手,以她刚烈性情,若真无别法可想,她恐怕仍是会以死明心志。少君请想宽些罢。”
藤鹣鲽抬起头,一面抽噎,一面用无限信赖的眼神膜拜老管家:“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我们少君从来也没有将白家少媛逼死的想法,对不对?”老管家叹了口气。
“对对对!我都已经决定了,就算她不听话,不肯将白泽秘术说出来,我也不会难为她。”藤鹣鲽拼命点着头,像是为自己的说法作证,“我喜欢她,想和她作朋友。”
老管家点了点头,欣慰道:“白家少媛若知道少君真心,想必九泉之下也会有一些开心的。”
藤鹣鲽总算勉强笑了笑,在众人的小意护卫下爬上飞天石,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天呐,这一片白茫茫望不到边际探不到底的云海,那小姑娘是怎么样就下了决心一死了之?!
“可惜这山太高,云又这般厚,就算是少君的飞宝在云里恐怕也不能自如飞行,否则定要将白家少媛尸身找回,好好厚葬。”老管家察颜观色,先行打消自家少君寻尸的打算,果然见藤鹣鲽满脸的失望。
“我们走吧。”看了好半响,藤鹣鲽闷声道,竟率先离开。从他紧紧握住的双拳,老管家便知道,自家少君在心里做下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在两年后,竟产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果。藤鹣鲽咬着牙对自己说,有人要给她陪葬!
不自由,毋宁死!豪言壮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嘛……反正当白寂偊在厚厚的云层间翻滚、举尽目力望过去都只是白茫茫雾腾腾一片,而那个唆使她跳崖求生的镜子徊,却哑了也似、无论如何也不开腔时,她后悔了。
明明崖侧会有大松树伸出强健有力的枝杈来接住她,可是、但是都往下掉好久了,为嘛还没着地……呃,是着树?!
雾气凉丝丝的,却让她有种要窒息的感觉,这云层是如此厚重,仿佛就算坠个千八百年也没完没了。白寂偊在脑子里大声咒骂,把镜子徊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涅盘。
总算,“唏哩哗啦”,枝叶疯狂地抽打这个不速之客,然后,不情不愿地,接住了她。这时的白寂偊,已经被抽打得死去活来,只剩下翻白眼的份。
徊!这就是你说得小苦头啊!啊!啊!老娘我要被抽成人干了!白寂偊使尽力气坐安稳,摸了摸脸上身上渗着血的伤处,泪眼婆娑问苍天。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六章 为何我眼中满是泪水
又见推荐票,今天两章,到晚上再多更一章!某肖拜谢!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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