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说,这也是种孽缘吧。
儿时也许懵懂,但自从明了男女之事后禇炤易便从一些细微处察觉了樊子期……对母妃的特别之处,在众皇子争位时,为何掌握重兵权的樊家会立场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力挺他成为太子,夺得皇位?他不是没有疑惑……
虽然他个人的优秀占了大部分原因,但在樊子期未娶亲前,在御花园的回廊上,在金麟湖畔,伴在父王身旁的他总会时不时的注意起母妃的一举一动,那种感情怕是也占了部分原因吧。
或是淡然一瞥,或是匆忙错肩而过,又或者是看似不经意却流露出复杂炙热之情的凝神一望。
身为朝臣却恋上主上的妻,这是罪,所以煎熬。
虽然只有那么三五次,可是凭禇炤易那超强的记忆力及敏锐的洞察力,那种微妙的情感他还是注意到了。
母妃对此也有所察觉,但并未向樊将军流露表明过什么,一切都是无声的,含蓄的,她对父王一如既往的爱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会主动挑选父王同樊将军议事或下棋时送茶送点心,眼神在不经意间与另一人相触,含笑,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在留下一丝沁人心脾的清荷雅香后又飘然离去。
他那时年少,弄不懂将军的特别眼神、母妃的异常举动是何含义,但那两次注意到他们眼神的对视,在爱上樊玉麒后,回想起来才算彻底的想明白了……
禁忌的恋情,并非只是发生在他和玉麒的身上。
也许是前缘无果,所以他们之间的吸引才会如此自然而然。
尽管知道这些连樊玉麒都不知道的秘密,可禇炤易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只是在心中更加认定樊玉麒是自己的终生伴侣这个事实。
他爱他,要他,可除了这些,他还要尽他所能的让他无悔自己的选择,让他真正的获得幸福。
“樊将军,请您不要将所有的事都推到玉麒身上,您应该了解您儿子的性格,也了解炤元的性子,如非是我认定了他,就算有人拿刀逼他他也绝不会做出这样忤逆您、背叛家族的举动,可以说,在这件事上玉麒是被动的,如果有错,也是因为我的任性妄为。
玉麒在外这两年一直惦记着您,心中愧疚万分,这点我在旁看的一清二楚,所以恳请您看在他为我大炤付出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折磨的份上不要苛责于他。辜负将军厚望的炤元,愿代他受过。”
维持着拘礼的动作,禇炤易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这一礼是惊到了樊子期,不论对方此时是何身份,毕竟他曾身为皇族,是真龙天子,曾经的大炤国君,就算有错也绝不需如此向人低头。
“您,您这是……折煞老夫啊……”
樊子期一时敛了火气扔了剑连忙上前扶正禇炤易,他可受不起对方这一礼,甚至连事先料想不到禇炤易会有此动作的樊玉麒都站了起来,想要劝男人不要这样,他不愿看他低头,就算对方是自己的爹。
但禇炤易却不顾两人阻拦固执的躬身低首,坚持说道:“如非炤元一意孤行,玉麒他自当会终生征战沙场立下更多战功为樊家光宗耀祖,更会善尽孝道娶妻生子,做我大炤的忠臣良将,做樊家的伟丈夫,但这一切都是因炤元心底孽情而起,玉麒也是不得不……”
“——不是!不是这样!”
樊玉麒一听禇炤易将所有事都揽下,甚至将他说成了“受害者”,把他自己说成是一切的罪因,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酸涩绞痛,尽管知道对方为了劝慰父亲并非真心如此想,但他听着也觉难受。
他非常清楚自己并非一味被对方索求,他也渴望自己的感情能有归宿,所以默认,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而没有积极的阻拦,在男人热烈索求自己时不理智的选择火上浇油的方式来回应对方,使得两人之间的感情进展的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男人为他做出袖手天下的疯狂举动。
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制止对方,可感情却自私的选择了顺从对方的选择,明明他是如此的狡猾——想要却不说出口。
“爹,孩儿是真心的,孩儿向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们这样是不对,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动感情,一旦动了感情却又对不住对孩儿寄予厚望的您,但终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不奢望能立刻得到您的谅解,只是不想再昧着良心继续隐瞒着您,希望您不要为此气坏了身体,您要打要骂都尽管冲我来,孩儿绝无半点怨恼。”
说完樊玉麒挡在两人中间又给父亲跪下了,头贴着地,一副虔诚认错的模样。
禇炤易若有所思的看着樊玉麒,敏感的察觉他在说完这些话时樊子期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丝丝裂痕,他见对方有了动摇的迹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侧步上前,一撩前襟扑通一声跪下,同樊玉麒一样比肩而跪。
“除了玉麒,炤元这一生不曾爱过任何人,我发誓此生只爱玉麒一人,望将军——成全。”
禇炤易着一跪当真跪傻了樊子期,他怔忪一瞬,之后脸上悄然变色。
“胡闹!简直胡闹!”
樊子期赶忙去拉禇炤易,但奈何男人是铁了心要他答应他们的事,气沉丹田稳住身形,任凭对方如何拉扯就是不起身,樊子期见怎样都拉不起禇炤易,着急的递了个眼神给樊玉麒,让儿子想想办法。
玉麒也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身旁的禇炤易,却见对方冲他淡然一笑,脸上表情虽柔和,眼神却无比坚定,一瞬间,樊玉麒像是看透了男人的心思。
爹亲吃软不吃硬,想要他彻底释怀,也只能如此逼他……
迎着樊子期那凌厉的视线彻悟过来的樊玉麒心虚的别开眼,低垂下头跪在那里,决心和爱人同进退。
禇炤易任樊子期怎样拉扯,身形纹丝不动,他看准对方对他过往的身份还有所顾及不会动武,可是他却早已把自己从帝位的位子上赶下来了,他此刻不是炤元帝,只是一个渴望与爱人厮守终生的平凡男人。
为了得到对方的认可,说他无赖也好,不要尊严也好,只要方法好使就行,反正要是细算起来樊子期还算是自己的老丈人或是公公呢……跪也是应该的~~
樊子期拉不起禇炤易,见儿子低头跪在一旁无视他,最终气急败坏重重一叹:
“孽缘啊孽缘!!”
无力转身过去,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他这一声叹息,让其后的两人偷偷对视了眼,知道对方已开始妥协了。
还能如何呢,他们……几乎已经是将生米煮成熟饭了……打了打过,骂也骂过,连生死都能瞒天过海,就是这样还要在一起……
除去两人身份性别不谈,这种魄力和决心不得不让樊子期佩服,也是禇炤易安排得当,摄政王功绩卓越,新皇帝虽年少但在名师指导下也会是个不错的君王,樊子期对当今的朝廷也没什么不满……
似乎他别无选择啊。
“你说你们回来干什么……倒不如走了一了百了!”
好歹在他心目中儿子还是自己那个优秀的儿子。
知道樊子期说的是气话,樊玉麒也没有太当回事,他和禇炤易在意的是对方那妥协的口吻,两人彼此对视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推开的一瞬,一声温润中难掩急切的呼唤顿时让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麒儿!麒儿!可是我儿?”
番外 回乡(三)
李氏的到来可算为两人解了僵局,也不知樊玉麟是怎么劝说她的,女人一进来便激动的扶起樊玉麒问长问短,说了半天却不见半句责备的话,反倒在得知他双眼曾一度失明时心疼的眼泪直流,樊玉麒无奈规劝多句才止了势头。
有李氏这么一打岔,樊子期也不方便再对他们兴师问罪,沉着脸一声不吭的步出了书房,可他前脚刚走,樊玉麟偷偷向兄长使了个眼色,后脚便跟了上去,脸上挂着鬼灵精怪的讨好笑容。
樊玉麒深知妹妹的哄人功力一如她的闯祸能力,很是了得,父亲那等同于妥协的气话让他悬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知道顽固如他也拿事已做绝的他们没辙,只要妹妹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平息了,不禁朝那渐去渐远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晚膳时,樊玉麒偷眼望向樊子期那已然恢复常色的脸孔,终于如蒙大赦的缓和了脸上紧绷的肌肉,悄悄向一旁的妹妹竖了竖大拇指露出了个钦佩的笑容。
樊玉麟看到后得意的冲着兄长撅撅嘴,挤眉弄眼的吐舌一笑,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闯祸不断,最常做的事就是哄人,虽然这一次废了她不少唇舌,可多多少少使得父亲大人的心宽慰了些许,不再那样介怀,如此才肯和他们同桌用膳。
就算这顿饭期间一直持续着一股沉闷的气氛,却总也好过剑拔弩张的紧张。
樊玉麟得意归得意,可在看到兄长身旁的男子兴味盎然的盯着她的举动时,面色一窘,呆愣了一瞬才红着脸低垂下头去,认真吃起饭。
见状褚炤易不着痕迹的牵动嘴角一笑,转过视线看着身旁的人,眼中有一目了然的感慨,明明是双生子,两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一老成稳重,一活泼好动,诧异甚大,可反过来看,倒也恰如其分的互补。
介于褚炤易的身份特殊性,传统保守的樊子期并未对他多加刁难,只是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女婿?儿媳?他始终僵着老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之,只能兀自沉默,闷头吃饭,晚膳用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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