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开始喂食,喂食时不是将肉送到嘴边,而是驯鹰人把肉放在手臂的皮套子上,让鹰过来叼着吃。这个时候鹰已被饿得快发疯了,见了肉就会不顾一切去叼,驯鹰人慢慢地将肉离鹰的距离越拉越远,使鹰由跑过来叼着吃,到飞过来叼着吃,每次都不能给吃饱……”
我和她寻声望去,夕阳下,两个高大的身影背阳而立,衬出金装的轮廓,我眯起眼,待看清两位风神俊朗的男子时,手臂已被一只大掌牢牢钳住。
“年大人,好久不见了!”十四阿哥扬着嘴角,了无笑意的眼睛死盯着我,看得我脊背发毛。还未等我张口请安,十四便转头向另一名年轻男子说道:“十六弟,你带菲凝先回,我还有军务上的事要和年大人探讨!”
十六阿哥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拉起一脸迷惑的小格格向旁边的马儿走去。那小格格身边的随从见了也急忙跟了过去,一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红红的夕阳将我和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只是静默地看我,手掌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没事的话,我走了!”最后还是我打破沉默,看着他冷然的面孔,心中有些忐忑,他还是没变,年轻跋扈,眉宇间多了些狂放和骄傲,这几年他越来越得宠,行事也不似以前那样散漫了。和他在一起忽然有种压迫感,我不喜欢这样,只想远远躲开。
“你那晚为什么没有赴约?”他手掌加重了些力道,我略皱了皱眉,想起前几天在胤禛府上他派人送来的信函。
“你明知道我不会去的,何必花那些心思!”我的口气很淡,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似乎令他很愤怒,他瞪了我许久,脸色渐渐缓和,最后甚至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放开我,兀自坐了下来,双臂后撑,仰望天空。我站立在他身旁,觉得就这样离去似乎也不大好,索性坐到他身边想着自己的事。
“叶儿,感情真的是很奇妙,从恨到爱似乎只有一步,如果可以从来一次,这一步,我宁愿不曾迈入过。”
他突然出声,我惊讶地望去,见他闭着双眼,沐浴在夕阳下,身形朦胧,晕着淡淡的金光,却显出无边的落寞……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我叹了口气,看他缓缓直起身子。
一缕淡淡地忧郁飘忽在他的眉间,他伸手轻触我的面颊,指尖带着微凉,我看着他沉郁的黑瞳,心思似乎早已飘向远方。
“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也许是那年冬天,我和十三哥去洋人的教堂找你,你坐在地上,身后是高高的书架,阳光投在你的身上,将你衬得近乎透明,我和十三哥都看呆了,而你只是对着书微笑……我想就是那时候吧,因为从那开始,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人……”
我仔细地回想,但似乎太过久远了,也许十四说的对,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没有太多的印象,记忆里,也不过是个调皮喜欢恶作剧的小弟弟,为何偏偏要有这么多的纠缠与牵绊呢?
我侧脸躲过他灼灼的目光,看着天边沉沉落下的夕阳,无力地起身,向营地走去。
对于他的感情,我永远只能说抱歉……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四十七章 火舞
天灰蒙蒙的,似雾非雾浓浓的笼罩着初冬的绿色。心中忽然有种稍纵即逝的感觉,有了别离的怜惜。
不远有处雨水汇流成的小水涡。长着些不知名的花草,红红绿绿的倒映在水中,让小小的水涡充满了活力,一阵风吹过,花草轻摇,荡起一片及小的波澜。岸边一名男子静静站立,眼角似忧似愁,点缀了这惆怅的画面。
“十六阿哥吉祥!”我走近他躬身做了个揖,那男子回神望来,略有些惊讶,但随即眼神复杂的看向别处。
我心中知道他为何事烦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上前站到他身边:“还记得从前在这里,我和你十三哥经常带着你骑马射猎,没想到大了到这样生份了!”
“年姐姐,我不是……”他转过头,焦躁地想要辩解,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揶揄道:“小十六终于大了,也到了儿女情长的年纪了。”他听了红了双颊,不自然地垂着头。
“你放心,那丫头的心结我替你去解!”
“咦,博硕,这是什么?”我回到营帐看到案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锦盒。博硕坐在一旁翻着兵书,见我问了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十四爷派人送来的。”
我伸出去的手顿了顿,但还是拿来打开翻看,见是一只上好的紫沙茶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着,这小子遇事也挺执着的。
我将茶壶放在手心细细观看,壶腹龙飞凤舞的刻着一圈小诗:
可以清心也
以清心也可
清心也可以
心也可以清
也可以清心
我看了不禁会心一笑,这回文也真颇有意思,往复回还,意义相通,再加上十四这一手亲笔的好字,却是是件难得的礼物,也难为他费心了。
“大人!”帐外传来侍卫有礼的低唤,我站起身,放下手中的茶壶,应声道:“进来!”
转眼一看是胤禛身边的侍卫,便问道:“四爷有何吩咐?”那侍卫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四爷让您抽空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量。”我笑了笑,说知道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走到博硕身边,见他看书看得正起劲,便跟他闹了会儿,他冷着脸忿忿地带了书出了营帐,这小子从前两天看到十四送我回来,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看来最近我要把威严重新摆一下,要不这样下去,也后还怎么带兵?哼!
“找我什么事?”胤禛的营帐永远是那副味道,说好听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说难听就是一团死气,有点无趣和沉闷。
“坐!”他走到我身边,手臂一伸,摆了一副“请”的意思,我吓的张大嘴巴,往后跳了一步,讪讪地说:“少来这套,有什么事求我办,你就直说!”胤禛听了,手掌成拳放在嘴边,假咳了声,眼里笑意渐浓。
“京城的消息,老八给皇阿玛送来一只海冬青,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仰躺在椅背上看我。
我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皱着眉说:“既是给皇上的,守卫必定很严,恐怕不好弄!”
他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一只金属匣子,走到我面前轻轻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还没等我看清,他却已将匣子合上,说道:“这里面是千年寒玉,除此之外还有一颗药丸,药丸有毒性,一个时辰内遇常温而溶,你记好了!”
我接过匣子,看着他问道:“我与八爷他们不合,朝内是人人皆知的,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办成?”
他得意一笑:“因为这次的事是老八托十四办的,对于他,我相信你不会失手的!”
我冷哼一声,脑中闪过一念,便定定地看着他:“事成之后,我有一个要求!”
他侧头意味深长地看我,半晌说道:“好!你说!”
“我要那副铠甲!”
落叶飘飘扬扬 ,微风拂过与往事有关的记忆,我孤身漫步山谷,踏着旧日的足迹,载着记忆里那片纤薄的叶子,去寻找我和胤祥在风中曾经的诺言。
长长久久地分离,经过无数花开或是花落的季节,在我的身上,长满了伤口 。许多心事还来不及和你诉说,却像铅字一样铭刻在岁月的年轮上。
我骑着马驰回营地,没有他的山谷寂寞的让人心痛,只想远远地逃开。
远处便见一个粉衣的少女坐在草地上发呆,近了一看,竟是菲凝格格。
她看向我,脸上带着恍惚的表情,随即又转为含羞带怒,起身拔腿就跑。我见她这样子心情大好起来,双手扩到嘴边高声喊道:“格格,您走了,就看不到奴才给小鹰带的礼物了!”
她听了果然停下脚步,我坐在马上双臂交叉,手指上转着一个金色的小环,含着一抹坏笑。她转过身,眼中泪光盈盈,我看了一愣,连忙下马向她跑去。
“怎么了?”小美人哭了,希望不是因为我闹得。
“……死了……”谁死了?怎么没头没脑的?我扶着她的肩诧异的看着她,用袖口不停地为她拭着眼泪。
她“哇”地一声扑到我怀里,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她这一哭我倒没了主意,只能半跪着搂着她,任她发泄。
隔了许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挣脱我的怀抱抽泣着,我低头看了看前襟,心想这袍子算毁了。她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不好意思起来。
“好吧,现在好好跟我说,嗯?”我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她,她眉尖若蹙,泫然欲泣的小脸看了让人心疼。
“小鹰死了!今天我去看它,它一动不动地……”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她的泪颜沉默无语,生命,真的是太脆弱了……
我带着她回了营地,她从营帐内捧出小雏鹰的尸体,用秀帕小心地包住,我牵过马匹,拦腰抱她上马,回首之际,看见不远处的十四,月色衫袍飘若流云,迎风拂动,一时之间竟恍惚起来,他和胤祥真的太像了。
我骑马越过他身侧,轻轻说了声:“一起吧!”
翠绿的叶,白絮的云,蔚蓝的天,美得象是被晕染过的画,草原的空气清冽而纯净。纯净地近乎哀伤。我用带着长茎的野花扎了个小小的十字架,插于那小小的坟头,十四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显然对我这个异教徒充满疑惑,我不想解释太多,拉着菲凝的手一起挖来一颗小树苗埋于坟前。
“格格,你看这小树就是它生命的延续,等你明年再来时,它一定会长得很好!”
“真的?”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心头莫名一暖,我将她揽近怀中,低声说道:“生命虽脆弱,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