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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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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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道这匹母马的主人,也就是梁叔,由于教了几年的历史,开口闭口都是民族大义,平生最恨老外,更看不惯老外在本地滋生事端。于是他顺着泌阳公驴的路子,硬生生地把这么个小事情给搞大了。
  梁叔指出一个极重要却也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据调查,他家的母马在怀孕前的那段时间里总共跟两匹公驴发生了关系,这两匹公驴分别属于梁伯家和颜二家,其中梁伯是梁叔的堂兄,颜二是镇委副书记的小舅子……那么请问,母马生下来的小骡子归谁所有?
  我们一下子被问住了。在知识分子梁叔看来,要想很好地解决骡子归属问题,第一步得确定肇事者,也就是要查明哪匹驴做的是有用功。为此梁叔把床铺搬到马棚里,还带了一架高倍数放大镜。但我们都知道,学校里的领导最怕的就是让教文史的去搞科研,担心他们在根号二和根号三面前产生出厚重的历史责任感。而且梁叔家的母马是非常容易发情的,她忍受不了一个雄性动物这么长时间地看她却又不付诸任何行动,随时有可能挣脱缰绳四处撒野。这匹母马并不喜欢理论,她更倾向于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实干家。
  因此这次调研让梁叔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为了解决跨学术领域的难题,他带了三个馒头,在马棚里摆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三边比例分别是三比四比五,就是著名的勾股定理,也叫毕达哥拉斯定理。每当他忍不住想起外地公驴入侵本土母马的时候,就默念“勾三股四弦五、勾三股四弦五……”,这么几遍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渐渐地八国联军转移到毕达哥拉斯身上了,学术问题迎刃而解。至于母马发情这方面,梁叔依旧是靠馒头解决的。每当母马因忍受不了焦灼的目光而发情的时候,他就把两只馒头塞进衣服里,身子顺势前倾,胸围陡增了几十公分,躁动的母马一下子认清了眼前的事实,顿时咬紧下唇默不作声。这也证明教历史的梁叔在某些方面还是紧跟时代的,现在大家不是都在搞盗版么,有的人盗版光碟,有的人盗版作品,我们梁叔也没落后,他盗版乳房。
  不得不承认他的馒头战术十分凑效,但问题是,梁叔的历史责任感和母马的发情期都是不规律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来,有次他正对着馒头念“勾三股四弦五”的时候,母马突然发情,在屋子里跳来跳去,眼看就要挣脱缰绳,梁叔只好立即抓起两只馒头塞进胸膛,直到母马冷静下来,他才掏出馒头继续寻找毕达哥拉斯定理,几次之后发现,其中一个馒头已经被挤得严重下垂了,只好再换一个。
  不管怎么样,梁叔总算是挺过来了。当他带着三个下垂的馒头从马棚里走出来的时候,正逢神州六号载人航天飞船凯旋归来,镇上的居民都在敲锣打鼓,因此他间接地受到了隆重的欢迎。这个时候的梁叔非常感动,他学着费俊龙和聂海胜的样子朝群众挥手,心里第二次产生了职业不分贵贱的崇高感。第一次产生这个感觉的时刻还要追溯到一九五九年,当时刘少奇握住掏粪工人时传祥的手说:你掏大粪是人民勤务员,我当主席也是人民勤务员,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时传祥高兴地表示:我要永远听党的话,当一辈子掏粪工。那个时候的梁叔还是个小屁孩,主席和劳模的握手让他感到热血沸腾,并且在此后的多年都以掏大粪为志向,上学放学都提着一个粪筐,但让他不理解的是,他掏的粪越多,跟他握手的人就越少。掏到后来,他甚至觉得整个中国只有刘少奇愿意跟他握手了。可惜正当他准备进京之际,却听说刘少奇已经在河南开封去世。梁叔为社会主义掏粪的热情一下子被击垮了,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跟别人握手,除非刘主席复活。

怀孕的母马(2)
当然刘主席不可能复活,我们还是继续说母马的事情吧。梁叔经过刻苦的调研,不光采集到一些非常有用的线索,还写出了一份精彩绝伦的科技论文,从生物和化学两个领域证明:未来的小骡子是他家的母马和梁伯家的公驴合作生产出来的。此外他还提出了两个公式:
  公驴×母马=马骡
  公马×母驴=驴骡
  这篇论文后来发表在某某大型权威科技杂志上,占了最显眼的两个版面。不过梁叔并没有拿到稿费,相反他还得花一笔钱才能发表。起初编辑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梁叔为这笔巨款头疼不已,几乎就要放弃出风头的想法。不过幸好,我在前面说了,教历史的梁叔仍旧紧跟时代,他当天就拉到岭兴镇第一人民医院的赞助,不仅解决了发表费用,还剩下一笔相当可观的数额。院长的要求呢,就是让梁叔在这篇论文里说明,他所使用的高倍数放大镜正是从第一人民医院借来的,此外还要隐约地指出岭兴镇第一人民医院的设备是最先进的,医生会以梁叔研究母马的谨慎态度来为全镇乃至全国的妇女治病。论文发表之后在国内掀起了一股研究马驴的热潮,广告效果非常好。而梁叔提出的那两个公式,分别被命名为梁马定理和梁驴定理,兼涵了化学、生物学和伦理学的知识,重要性远非毕达哥拉斯定理可比。
  不过当时的梁叔没考虑这么多,他只是想快速处理好未来骡子的归属问题。调研结果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他的堂兄,也就是梁伯。梁叔将调研结果告诉梁伯,意思是现在问题集中在咱们兄弟身上了,都是自家人,骡子生出来给谁都一样。当然这是客套话,梁叔随后又摆出了上述的梁马定理和梁驴定理,告诉堂兄,公驴和母马生出来的叫马骡,公马和母驴生出来的叫驴骡。也就是说,在马和驴的世界里,后代都是跟母姓的,理所当然骡子得归母方使用。
  这些理论对梁伯来说等同于驴粪。梁伯不是读书人,年近六十仍旧单身,生活比较拮据。镇政府养他的感觉跟他养驴子的感觉是相似的:他每天只喂驴子一顿草,却要他拉十个多小时的车,镇政府每个月只给他三十块钱生活费,却让他打扫九个农场。因此梁伯和驴子都过得十分不爽。这就是我们镇上典型的五保户生活。所谓五保户,就是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但不保性生活。这对梁伯来说是相当不公平的,因为他是岭兴镇最帅的五保户。画家几米说过,帅哥的寂寞比一般人的寂寞更加寂寞。梁伯如果认识几米的话,一定会有知音的感觉。在无数个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却娶不到老婆,他认为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没错,这是一个悲哀的时代。
  梁伯每每在丧失生活信念的时候,就会叮嘱自己,你是作为一个悲哀时代的见证者而存活下去的。当然我转述的这个话比较文气,实际上没读过书的梁伯是说不出来的,但他心里确实这么想。只要这么一想,他就觉得有动力,拼命地赶驴车、捡驴粪。在赶驴车和捡驴粪的间隙,他总是会怂恿自己的驴子去挑逗别人家的母马,然后在驴马交欢的场面里沉醉不已。这就是五保户梁伯的抱负,他要通过泌阳驴来实现自己未能实现的理想,驴子征服了一匹母马,他就觉得是自己征服了一个女人。对于泌阳驴来说,这倒是一个幸福的时代。相信用不了多久,梁伯就能征服岭兴镇所有的女人了。
  当梁叔把他的驴粪理论摆在梁伯面前的时候,梁伯只说了一句话:看生的是哪一口,公骡归你,母骡归我。
  梁叔理解不了梁伯对雌性动物的那种热爱,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兼通历史化学生物伦理的知识分子,绝对不能容忍一匹外地公驴在侵犯了母马之后还乱伦地侵犯母骡。
  梁叔思考了一下说,要生公骡就给你,这还是看在堂兄弟的面子上。
  梁伯摇头:我有公驴了还要公骡干啥?
  梁叔皱眉:这事你想都别想。
  梁伯坚持:只要生母骡就得给我。
  梁叔火了:公骡!
  梁伯也火了:母骡!
  ……
  为了一匹尚未出生不辨雌雄的骡子,兄弟两个从屋里吵到屋外,从门口吵到大街上。招来了大堆围观的乡民还有大堆围观的驴马。围观者大体分成了三个阵营:第一批是马,支持梁叔;第二批是驴,支持梁伯;第三批是人,占地面积最大,但谁都不支持,纯粹是来看热闹的。驴观众和马观众有心帮着解决问题,就是表达不出来,而人观众就不一样,他们能表达,但却不想让问题这么快解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怀孕的母马(3)
在人群的挑唆之下,梁叔和梁伯终于还是打了起来。这两兄弟,从小到大打了无数次,对方惯用什么招数彼此都熟记于心。梁叔打架打得比较斯文,他喜欢摆一个佛山无影脚的起手势,就是右脚往前跨出一步,身体斜后蹲,双手张开,一高一低;而梁伯则比较崇拜公驴,打架的时候总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骑在身下。梁叔一直是斯文的,对这么野蛮的动作很不屑,所以即使被梁伯骑在身下,他依旧保持着佛山无影脚的姿势。
  所以这场架让观众过足了眼瘾,他们惊讶地看到,梁伯一脚将梁叔踹翻在地,可是不管他怎么打,倒在地上的梁叔就像是弹簧一样,姿势始终不变。
  直到后来,梁叔的鼻子里涌出大量的血,脸开始模糊。这时候另一个重要角色颜二出现了。实际上他已经躲在附近观察很久了,但是他作为镇委副书记的小舅子兼街管队队长,必须得等到事情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时候才出现,这样才能显示他的巨大作用。
  颜二带着四名街管队员,把两兄弟拉开,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两兄弟汇报情况。梁叔于是把事情的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边说边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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