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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挥舞着双手向着熟悉的脸微笑着打招呼并试图奔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变的无形无影,她丝毫不受我的控制,一阵风卷过,身体就不断的向后退去了,越退越远,越退越远——我急的瞬间出了一身汗……
听见耳边极低极低的哭泣声被刻意的压抑在喉咙里,浓重的呼吸带着鼻腔的抽气声,我惊醒了,身子却没动。我听出来了,那是夏清在我的房里默默的哭,她以为我真的睡着了,所以并没有出去。
这丫头最近心事很重,她又不跟我说,而我自己也是心烦的要命,也就没去管她,想着大不了就是和哪个姐妹吵架了,或者是被殷红鸾骂了几句吧——反正不会是在我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哭了一会儿,夏清踮着脚尖走到我身边,将一角滑落在床侧的被边掖在我身下,站了站,走了出去。
我见她出去了,也躺的乏了,将枕头当靠垫垫在后背,靠着坐了起来。
呆呆的望着屋子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掐丝珐琅悬胆瓷瓶,有半人多高,蛋白色的釉质,描画着一名细腰高挑的女子,头顶着满筐的葡萄,笑的春光明媚。
“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屋子里多出了一个人,我却丝毫没有觉察,不过以他的武功,若是不想让我觉察也是完全办的到的。
谭子敬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从被子里伸进一条胳膊,想要抓住我藏在被子里的手。我下意识的将胳膊抽回,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方塘建来了?”知道他不会来了就走,于是,我找了个话题。
“是啊,兄长刚走,我就过来看你了。”他热切的望着我,仿佛那日突然向我甩出袖箭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我做什么,看我到底死没死吧?放心,我命还长着呢!”伤了人,却当作没事,这个男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木木,对不起,我——”他局促的扭动了一下,是想向我道歉,可是话却说到半截就咽回去了。
他不安的搓动着两只手,在我诧异的目光中渐渐变的脸红脖子粗,双眼蒙上了一层色欲的迷蒙。我终于知道他来找我干什么了,这个该死的男人,道了一句歉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出去吧!”我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他看着我,没有动。
“你没长耳朵呀?我让你出去!”我使劲掀起自己的被子,想把被他坐在屁股下的那一团被角拽出来。
“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府上,你是我的夫人,怎么,我呆在哪里还要向你请示?”他终于恢复了神色,刚才突然涌起来的情欲已经被打退了,我松了口气。
他转过脸,突然弯腰看见了我摆在床底下的那个仙鹤造型的痰盂,笑起来:“我听说,你曾经对众人说你怕老爷心脏不好,半夜起来看见你,就驾鹤西游了,有这话吗?”
这话我的确说过,那是在殷红鸾举行的公开推选婢女大会上对大厨房的几个人说的,却不知何时到了他嘴里。
“你说,咱们俩谁会先驾鹤?”他见我不答,又问了一句。
“你肯定不会的,你能活一千年!”我双手在被子底下抓着被角,始终在琢磨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来找我闲聊天来了?
“我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你又不在我身边。”他忽然没了笑容,很萧索的说道。
“你不是身边有很多人吗?听说前天还叫了五夫人和八夫人一起,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我不假思索的质问道。等话问完自己却一楞,怎么听着象是吃醋呢?
他目不转睛的瞅着我的脸,说:“你刚才那句话,我以为是在吃醋,你要是真吃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是吗?那你不要开心的太早了!”
“对了,我今天跟兄长说,让他一定把那件冰婵雪玉盆留给你,兄长还是不肯。要是得了那件宝物,你的脸就很快能恢复了,我还是想看你以前漂亮时候的样子,你笑的时候和生气的时候都好看!”
谭子敬那样执迷的看着我,让我直以为这男人有多么爱我,多么专情。这种错觉真致命,我赶紧摆头把这种感觉甩走。
“哼,要是不行,我就去把那漕帮的丑女人杀了,省得兄长为难!”谭子敬阴狠的样子才象正常的他——没有给我错觉的他。
“不必,若是为我杀人,我宁可一辈子当丑女。”我知道他说的出来就做的出来,赶紧制止住他。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道:“兄长今日闲谈,说前两日你去金玉阁了,还说听见你在门外大笑不断,说你的笑声非常感人,可惜我却没听见,也没看见,你——现在能笑几声让我听听吗?”
这个男人真不知到底是多大年纪了,有时说出话来象个三岁小孩一样可笑。我又不是演员,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目光所及处,墙角的瓷瓶上顶着葡萄的那个细腰女子兀自笑的甜甜的,那是迎接收获的满足而快乐的笑容。
我抻动了一下嘴角,“对不起,我笑不出来!”
第七十章 被设计了
那只被八月吃掉的夜莺是李玉寒送给谭子敬的,而李玉寒则是一字并肩王李巍的儿子,李巍自杀后,全家都被抄斩了,李玉寒也早已成为刀下亡魂。这些我都是昨天听谭子敬说的,想到我在潼安城的玉颜馆见到的那位面带病容的清瘦男子,没想到却早已经化作孤魂野鬼了,人世之沧桑变化,生命在权威下之脆弱不堪一击更让人感叹无常了。
休息了两天,一早起来精神好多了,夏清看着我在院子里做操,奇怪的问:“夫人,你这伸胳膊伸腿的是做什么?”
“你不知道吧,这是——锻炼身体,我做的这个呀叫广播体操!”我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给夏清介绍。
“广播?体操?”夏清更不解了。
我知道跟她说那么多她也不明白,就把她拽到我身边,“你看着,我示范,你跟我做!”
做到踢腿运动的时候,我已经被夏清像狗熊一样笨拙的动作逗的受不了了,“哎呀呀,哎呀——”我一边笑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谁知道,一个没注意口水给呛到气管里了,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肺都要咳爆炸了。
夏清赶紧跑回屋里端了杯水递过来,我喝下一杯水,拍着前胸止住咳:“真是笑人如笑己。”
“夫人,刚才是在笑我吗?”夏清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原来是在笑她。这丫头有的时候机灵的很,有的时候迟钝的要死。
我自己又运动了一会,感觉身上已经冒了热气,这才回屋休息。
“夏清,这两天外头有什么动静没?”我几天没出屋了,闷得慌,准备听夏清说说外面的新鲜事。
“倒没什么,不过,五夫人和八夫人恼了,现在都不说话了,见面就吵。老爷好像对大夫人也不像以前了,倒是脾气比之前好些,我听说老爷要给芸娘和常管家操办婚事了。”夏清喋喋的说着,都是府里的闲事。
我早就料到,只要谭子敬对两个女人有了亲热,她们之间的那种蜜糖似的关系立刻就会变质成毒酒,事实果然如此。不过,常坤和芸娘的婚事操办的这么快,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看来,这个男人有的时候也还是办点好事的。
常坤是双龙镇的管家,现在更是内园外园一肩挑了,如今要娶芸娘,婚事肯定是在这边操办,不过我想——到时候鹿县那边的几位夫人肯定也都会来这里凑热闹的,整个上上下下的一大家子人可真够热闹的。
“既然是常管家要操办婚事,其他几位夫人都送什么礼物?”我对芸娘印象很好,她既然与常坤终于可以结成夫妻,我也该好好送份礼表示祝贺,只是轻了重了的不好掂量,而且也不能太出风头,毕竟上边还有九位夫人呢。
夏清摇摇头,“我不知道,还没听其他园子的人提起这件事呢。”
“哦。”说了会儿话,还是口渴,不知道是不是早饭吃咸了,还是这几天生病口味清淡了许多,吃不得油腥气太重的东西。
夏清砌的一壶碧螺春已经快被我喝掉半壶了,闲着无事,我想到苜蓿园去走走,看看那里是不是已经在准备,问问芸娘还缺什么东西。
想让夏清跟我一起过去看看,那丫头摇头摆手的,说自己还有事情没做,让我自己去。
其时虽然已进入腊月,天气却并不怎么寒冷,这大概和东北面的群山有关系。我的剑伤已然去了包扎,皮肤上结出了几点硬硬的痂,摩擦着贴身的紧身袄,有些发痒。
围了一条白色的雪狐围脖,袖口里揣着一个袖珍的小暖炉,时不时地把手插到里边去暖两下,除了脸颊是冰凉的,觉得身体是热乎乎的。
走了半天,竟然没碰上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个府里的人们都在忙什么。快走到往苜蓿园的那条小路了,我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在一个宽敞的卧室里,身下是一张宽大的木床,绵软的被褥铺在床上。头还有些昏沉,再扭头向旁边看,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这床上还有一个男人。
我甩着头,使劲掐着自己的太阳穴,再仔细看看,睡在我旁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要和芸娘成亲的常坤。
此刻,我身上只剩下了遮身的一件,而常坤被子下定是没穿什么的。浑身还使不上力气,我使劲推了推旁边睡着的人,发现他根本就没醒,睡得死沉死沉的。
我登时明白,我们俩被人暗算了。接下来,大概马上就有人领着谭子敬来现场勘查了。
就在我还没把外衣套好的时候,果然——外面已经来了一大群人,当先踹开房门闯进来的是谭子敬,后边跟着殷红鸾,夏清也在,还有五夫人、八夫人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
那人圆瞪着眼,眼珠仿佛也要冒出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抓起还沉睡着的常坤,把他摔在地上。
常坤被摔醒了,好在他还穿了一件长底裤。
我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谭子敬走到我身边,冷笑着,“看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