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某地(2)
我下了车,向汉子道谢。汉子拍了下脑袋笑哈哈地说:“这有什么谢的,对这些无赖你就不能软弱了,不然净吃瞎眼亏。”
我点头说:“是。”
有同伴在喊汉子,他跟我说了声:“下次见。”就跑过去了。我看着他的身影,真如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身的侠义肝胆,不禁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我该去哪里呢?现在已没到市内的车子了。我感到茫然,沿着马路无目的朝前走,但走不多远,就看到灯光辉映下的江面。我有点惊喜,没想到这里靠江这么近,而且沿江的灯光布置的也这么漂亮。
时值初春,家乡的桃花刚刚长骨朵,看着让人有种脱骨换胎的感觉。而在这中国的南方却没有这种礼遇,风是温顺的,温度也是适宜的,但这只能让身体得到舒服,精神上并没有风吹皱一江春水的脱俗感。
江面上浮动的灯光,像无数双眼睛眨呀眨的;天空一片幽深,星光显得极其惨淡。我忽然感到悲凉和寂寞,远远近近的汽笛声都在一刻间暗哑了,多想埋进江里,永远不要再感受到外面的空气。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急忙回头,看是两个穿制服的巡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愣了半天,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生生地就如半个木桩立在那里。
“把你的暂住证拿出来。”瘦高的巡警命令道。
“我没有暂住证。”我怯懦地说。
“没有暂住证?把他带回去。”旁边的胖巡警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一声,但这声叫千真万确地把我吓的不轻。
我急忙辩解说:“我从家里刚刚过来,还没有办暂住证。”
两位巡警大人哪里听得进我的辩解,一个摁着我的头,一个反背着我的手,就像押送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左推右搡地把我掳上了车。
我现在回想,那两个巡警不是赌博输了钱,就是嫖娼被人下了绊子。不然,他们咋就对我这老实的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人不依不饶呢?
我最终被带到了哪里?到现在我还有点迷糊,只记得那是个大房子、大院子,院子里有好多非常气派的警车。
胖巡警坐在我面前,厉声地问:“你到底一个人在江边干什么?”
我本就胆小,在这个阵势下,差点尿了裤子,但一想自己又没犯法,怕他们干鸟,于是就壮着胆子,说:“我本去东莞,但车到这里不走了,于是就留在了这里,也于是就到江边看看。”
瘦巡警面对我忽然的镇静有点不自然,愣头愣脑地看了我半天,但还是看出了我是个软柿子,就又厉声地说:“你不说实话是不?那好,饿你两天看你还嘴硬。”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急了,还真怕被他们扔进黑屋里,饿上几天就鬼模鬼样的,那还怎么找工作?我于是急中生智,把挎在身上的大包裹拿下来,慌里慌张地翻出一大堆证件,一古脑地摊给他们看,并说:“我是大学生,到这里找工作的。”
瘦巡警翻看了一下我的证件,然后不屑地说:“现在大学生比屎都多,谁能保证大学生不做坏事?”
我被羞辱的满脸发烫,但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无名怒火,辩解道:“我真的没做坏事,只是到江边走走。”
第二章 某地(3)
胖巡警还是看出了我的可怜样,就缓和了语气问:“你在这边有熟人吗?”
我立即说:“有。”
“那明天让他过来领你。”胖巡警打了个哈欠说。
我还想哀求几句,但胖巡警对瘦巡警挥了挥手,瘦巡警个兔崽子就很听话地对我命令道:“跟我去那边房间。”
我不敢不从,就跟着他去了。
瘦巡警哗啦啦地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对我厉声厉色地道:“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房间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我晕乎乎地走了进去,接着大门被瘦巡警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我扶着墙壁,站立好久,才看到房间里歪坐着几个人。我心里充满了恐惧,仿佛陷进了一个邪恶的魔窟,哆哆嗦嗦地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看你这么斯文,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我身边的一个男人问。
凭借他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影辨认,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但我还是有点纳闷,这黑不隆冬的,他怎么就看出了我长的斯文了。难道这斯文之气也能千里逼人?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微地笑了下。这我敢确定,我的笑他百分百地没看到。
“你说我这半个老头子还能做什么坏事,走着走着就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这世道怎变的越来越乱了?”男人自言自语起来。
我听出了他话语的苍凉,与他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不禁朝他移了半个屁股。并低声地问:“你也是今晚被带到这里的吗?”
他叹息着说:“天还没黑呢,我就在大街上走,没招谁惹谁的就被他们拦住要暂住证,你说我刚来到这里,哪有工夫办暂住证?”
他说到了我的伤心处,我不由得说了句:“他们也太不讲道理了。”
男人看了我好半天,问:“你从学校刚刚毕业吗?”
我说:“是。”
男人沉默了半天又说:“那你要处处小心点,这里很乱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男人肯定是好多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忽然开了个闸口,就流泻不止了。他说,他前两年去上海搞建筑,天天起早贪黑,拼命地干活,就等到大楼盖成领了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但谁知到最后人家说大楼质量有问题,钱也就一直拖着不给,到现在都一个子儿没拿到。那时想上海那里的人不厚道,于是就寻思着到这里来了,但谁知天下都是一个理,老实人净受欺。
我该怎样安慰他呢?其实我与他是一样的难受,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一小会,问我:“你这边有熟人吗?”
我说:“有。”
他说:“那还好点,你还可以让他过来领你出去。”
我看出了他的悲哀,不禁问道:“你这边没有熟人吗?”
他叹息了一声,说:“没有。”
我急着问:“那他们让你出去吗?”
他又叹息了一声说:“肯定不给出去了,听说要送什么收容所。”
我傻傻地问了句:“收容所是什么地方?”
他说:“不知道。” 。。
第二章 某地(4)
我们都沉默了。夜像一团黑色的棉布,裹住了光艳的色彩,只是黑,无边无际的黑。外面有风声,风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人狂奔,接着有人跌倒,忽然有哭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我也想哭,最终迷迷糊糊地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呜咽起来,而且极度地伤心,不停地抽搐。
当我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了,我这时才发现自己是靠在身边男人的肩旁上睡觉的。他看我醒来,憨厚地笑着问:“醒了?”
我急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
他一身朴素的衣裳,脚上的布鞋还带着泥点,身上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脸膛黝黑,眼睛布满红丝,嘴唇干涩,但整个笑容是如此的亲切。
我感觉他很像极了家中的大伯。
这时门哐啷一下开了,瘦巡警贼头贼脑地走进来,高声地喊:“你们都听着,这边有熟人的就快点喊过来,若等到晚上还没有人来领的就送进收容所。”
我急忙站起来问:“我可以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吗?”
瘦巡警看了我一眼,说:“可以。”
我拉了下身边的男人,他愣了半天,还是明白了我意图,也就站了起来。瘦巡警看了看他,问:“你也要打电话?”
他很不自然地说了声:“是。”
瘦巡警又高声地问:“还有要打电话的吗?”
其他的人都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好像他们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对面前的瘦巡警也就视之无物。
我和大伯(我一直没问他的姓名,所以姑且这样喊他)随着瘦巡警来到外面。他指了指隔间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话,说:“就在那里打。”
我刚拿起电话,瘦巡警又说:“让你的朋友把工作证、身份证、暂住证都带过来。”
我点了下头,刚要拨号,他又说:“还有,别忘了让他带钱过来。”
“还要钱?”我惊讶地问。
“难道你住宿不要钱啊?”他的语气不置可否。
我低声地问:“要多少钱?”
“四百。”他说得很轻松。这个把我吓了一跳,我和大伯两人就要八百,而我身上还没有这么多呢。
阿杰接到我的电话,惊喜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难过得有点想哭,向他说了我的具体情况,并把巡警给我的地址念给了他。阿杰在电话里说:“你别急啊,我马上就过去。”
我挂了电话。瘦巡警看大伯站在那里不动,就问:“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我急忙说:“他是我老乡,和我的朋友都熟识,所以就不要打了。”
瘦巡警又上下打量了我俩几眼,也没再多问,就让我们到外间的办公室去登记。我把身份证、毕业证等证件都拿给做登记的女子看。
那女子笑着说:“只要身份证就行了。”
我当时是不是有点弱智,冒失地问了句:“我们为什么被抓到这里来?”
那女子一下子黑了脸,抛了句:“这要问你自己。”
我是不敢再问下去了,只是心里仍憋屈的难受,因为我一直都是个良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某地(5)
等到中午,阿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见到我是一阵的欢天喜地,我表现的很呆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搂他的肩膀,或者说一些热乎乎的话,因为我此时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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