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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招商局长王胜远抱着一堆皎月集团厂区规划、项目可行性报告、项目投资分析报告等材料来到了程思远办公室,他知道,这个时候找他,必然就是为了皎月集团。程思远也没客气,提出三个问题,一是县招商局是否真正了解皎月集团近几年的发展走势,也就是说这个集团是否在赚钱,还是负债经营;二是皎月集团可以用来扩大再生产的资金大致有多少,是否有在松江县投资的实力,是否真心实意在松江县投资办厂;三是皎月集团在国内的声誉如何,有没有较大的经济纠纷。这些问题都是招商引资方对意向投资方最为常识的了解,可对王胜远来说如同天书一般,平时也就是各单位报来项目,他再报给领导,领导出面谈完了,然后让部门的同志催催进度,剩下的大把时间都用在了搓麻上,心思根本也没工作上用,程思远几次想换他,文淮山都在打哈哈,说他哥哥在省国土资源厅,总能用得到的,别浪费了一个宝贝。
王胜远一边抹汗,一边说:“我回去马上办,马上办。”
程思远说:“今晚在松满楼招待皎月集团的时候,你多和姜总手下的那几个人接触接触,深入了解一下,为县里下一轮的谈判做好准备。”
王胜远出来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就算我想了解也不敢啊,那是文淮山引进的项目,一旦弄出点负面的东西,我找谁汇报去。
程思远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深深地为这个项目而担忧。他担心文淮山为自己的一点私念,逞强斗狠,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皎月集团,一旦皎月集团狼子野心,就是奔着圈地生钱而来,那松江县的损失将不可估量。而他还不能螳臂当车,撕破脸皮阻止这个项目的进驻,必须保持全县的政治大局稳定,班子和谐,一切不利于班子团结的动念都不该有,否则,他个人荣辱事小,消耗内力分散力量,对整个松江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必然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程思远心道,不能急,要在各个细节中寻找突破,一旦抓住了皎月集团的狐狸尾巴,一定要不放松。
秘书小高轻轻叩门进来了,对程思远说:“领导,去松满楼的时间到了,文县长在楼下等您哪。”
程思远拍拍小高的肩膀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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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文淮山宴请皎月集团
三松市地处北国边陲,人口近二百万,辖三区三县,境内唯一一条松花江支流松江河,从南到北贯穿松江县,没有机场和高铁,只有一条铁路连接着省城,每天一班列车往返于省城。冬季只要下场大雪,除铁路外,所有公路全线瘫痪,交通运输成为阻碍三松市经济发展的巨大瓶颈。
自60年代后期,松江县一位农民挖水渠挖出第一锹煤开始,三松市因煤而兴,成为国家东北重要原煤生产基地,从年产原煤几十万吨发展到今天的2000万吨。80年代后期,私人开采的小煤矿应运而生,遍地开花,煤炭产量逐年攀升。无休止的挖采,老城区地下采空,地面塌陷,房屋时有出现裂缝并进而倒塌,给群众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2009年3月三松市被国家列为第二批资源枯竭型城市,竭泽而渔的采挖结果已经显现,如果再不引进立市企业,实现经济转型,将来的结局已成定论。
2002年,党的**确立了“两个毫不动摇”的基本经济制度,确认个体户、私营企业主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鼓励努力创造财富,提出包括资本在内的多种要素“按贡献”分配的新分配制度概念,并最终将保护私人财产等相关内容写进新《宪法》。三松市委、市政府随后提出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全面开展招商引资,设立招商专门机构,招商引资工作拉开了历史性的大幕。
从2002年开始,松江县连续建设了7家非公有制的焦化企业,一直支撑着松江县财政收入,特别是2008年全国煤炭市场上扬,一吨焦炭能卖到2800元,原煤也从200元飙升到600元一吨,县财政每天进项都达到百万元,县委、县政府大喜过望,把引进新项目抛在了脑后。
被这种非正常的局势麻痹的结果很可怕,2009年国家接连出台政策打压楼市,钢材产能严重过剩,煤炭市场突然下滑,到2012年,一吨焦炭的价格只能卖到1000元,而且还严重滞销,7家焦化企业均温炉保本,县财政举步维艰,目前工资盘子都快保不住了。
2010年三松市委、市政府提出大力发展循环经济、招商引资上项目的决定,特别强调只有大力引进非煤项目,利用剩下不多的煤炭资源发展循环经济,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浴火重生,并把招商引资工作纳入全市目标管理考核体系,连续两年没有完成招商引资任务的单位主要负责人予以免职处理,全市政治气候陡然紧张起来,各区县和部门招商引资的热情空前高涨,优惠政策纷纷出台,按照市里“走出去、请进来”的超常措施,仅2010年一年的时间,全市走出去考察项目达到200多次,旅差费用花了不少,但都是空手而归。
正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主动送上门的项目,就好比久旱逢霖,不辨良莠,统统笑纳,结果很多部门纷纷被骗,程思远也见识了很多这样的骗子,骗吃骗喝事小,关键是有些顶着名企名业的帽子,骗地皮就很可怕了。三松市在城北规划占地26平方公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5亿元,辟建了省级经济开发区,如今入驻的企业圈完地,纷纷撤离,留下了一大片的荒芜。
松江县工业用地奇缺,若不是国家在三松市开展棚户区改造工程,搬迁出去五万户居民,腾空出三万亩土地,否则是无地可用。这三万亩土地是松江县唯一的家底了,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必须用在能生出钱来的刀刃上。可以说,招商引资这把拉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双刃剑,运用不良,也会伤己。
当程思远和文淮山在秘书小高的引领下,步入松满楼二层包房的时候,皎月集团老总姜进财和手下几个人早已恭候多时了,姜进财立即起身,满面笑容把程思远让到主位,程思远说什么也不坐,坚持让姜进财坐主位,他和文淮山左右相陪,几经推让,还是应了程思远的意思。
姜进财是个标准的商人,信奉无利不起早、买卖不成仁义在的理念,轻易不会得罪人,尽管今天晚上的宴会,他占尽了优势,还是早早到了,在礼节上绝对不会欠缺什么。
在古代,左右大小排序每个朝代都是不同的,南宋时右相大,北宋左相大,秦时左相大,汉朝右相大,明初左相大,清朝也是以左为尊,比如左督御史比右督御史大,而我国建国以来,在官场上都是都是遵循左大右小的惯例,程思远自然坐在姜进财的左手边,文淮山坐在了姜进财右面的座位上。
落座之后,程思远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在座共同进餐的各位,猛地看见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姚姚也在,顿时感觉很诧异,姚姚看到程思远的目光注视着她,马上起身说:“程书记好,县长硬邀我参加,妹妹不敢不来啊。”
“是我请姚姚参加的,”文淮山马上接过话来,“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只会喝闷酒,让姚姚来烘托烘托气氛。”
程思远微微点点头,没说什么。
宣传部长姚姚也年近40岁了,年轻时候长得如花似玉,性格妖娆,风情万种,移步多姿,因父母都姓姚,索性起名为姚姚,被全县机关暗地里称呼为妖妖,来松江县之前是三松市电视台副台长,因为和市委副书记闹出了桃色绯闻,三年前空降到松江县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之职。
程思远因姚姚花边新闻太多,平时除了工作之外,刻意避免和她过多接触,所有彼此见面客气多些,不亲近。姚姚似乎不在乎这些,天性孟浪,到哪都感觉吃得开,加之还有市委副书记给撑着后腰,很多时候无所顾忌。
中国的官场有个很奇怪的潜规则,凡是一个单位有正副职的,与正职关系密切的,大多和副职很疏远,反之亦如此。姚姚就是个实例,程思远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她自然就向文淮山靠拢,加之文淮山掌握着全县财政大权,宣传部是个清水衙门,靠经费存活,时常去请点经费也方便,一来二去,两人相处的很亲密,所以有些需要活跃气氛的酒局,文淮山都会特别邀请她参与。
酒菜上的差不多了,程思远当仁不让的举起酒杯,缓缓的说:“第一杯酒,我代表松江县委、县政府对皎月集团的到来表示真诚的欢迎,尽管我们已经接触了几次,今天才算正式坐到了一起,放开来谈。我们松江县早就想摆脱一煤独大的局面,上马非煤大项目已经刻不容缓,松江县可用于工业发展的用地奇缺,这使我和淮山县长必须要谨慎,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也是我们最后的一点家底,绝不会轻易的拱手相送,所以我们双方前几日都感觉谈的很艰难,这也不奇怪了。我们既欢迎有实力的客商来投资项目,也要允许我们提些条件,探探客商的诚意吧。来,我满饮此杯,以表我对皎月集团和姜总的敬意。”
一仰脖,满满一杯酒灌了下去。其他人纷纷也都把酒干了,只有姚姚抿了抿,文淮山看到了,笑着说:“今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