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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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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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带回北海药师庵潜心医治,妙手回春,让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竟又回来了;只是那玄铁长刺上被天相八味的陈醋喂了剧毒灭魂,骨磁婆用蛛丝回春术替你吸除体内之毒,无奈陈氏毒无解方,骨磁婆仗着一身医术高超,强行将你体内的毒吸出,却终未找到解法,致使自己三年内肢体寸僵而亡。所以,她趁着这三年时间,将自己毕生医术尽相传于你。我说得对么,医仙,洞箫娘子,云仙儿!”

  洞箫娘子已是泪流满面,再也无法故作镇静,“姑娘既知其一,难道不知其二么?”

  树上的黑以女子眼神中的疲惫竟然渐渐转为明媚,“云姑娘嫁到天相门时,就发现万俟哀公子已被人下毒,只是中日卧床的药人了。云姑娘大义守节,无奈遇到前来迎亲的大姑子万俟红袖的郎君欲相玷污,云姑娘本意以死全节,但有人暗中相救,使云姑娘完璧之身得以保全。可惜世上奸人多于智者,云姑娘被人诬陷通奸之罪,以致万俟斗家法几乎毙命。”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天相门的人?”树上女子的面目已变得无比妖娆艳媚,洞箫娘子若是个男子,此刻只怕已要把持不住,她一定神,已发觉黑衣女子所施正是妖邪无比的“魂术”,立刻凝神定气,闭上眼睛追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凑巧不小心杀了那个玷污你清白的人,还剁成了很多块送给人吃了。”黑衣女子从树上扔下一柄剑到洞箫娘子身前。

  洞箫娘子睁开眼睛,颤抖着从地上拾起那柄剑,长剑如水,寒光内敛,剑身上龙飞凤舞的草书阴刻着:衡山长穹剑。

  是了,衡山长穹剑,冼长穹。名门正派,少年英才,多少年的噩梦里都无法消散的面容,毁了自己一生的禽兽。如果不是那个小小的袖箭从窗外打在他肩上,如果不是那个陌生的声音一声“救人”,想必就算没有万俟斗的玄铁长刺,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活下去吧。

  衡山派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是衡山长青剑派宗主何其道让弟子们在入门时立下的誓言。没有不遵从誓言的人,因为别人会帮你去遵守你的誓言。

  洞箫娘子,或者说,云仙儿相信,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

  “恩人,可愿受仙儿一拜?”云仙儿匍匐于地,“恳请恩人赐之名姓。”

  “我不是你恩人,也不用拜我。因为我不是替你报仇的,我说过,只是我随手杀了他,”黑衣女子道,“我也不是来示恩的,而是来找人的。但是你放心,我找的不是雷,也不是管策,我找的是四季堂的人。”黑衣女子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的如同纸鸢。

  “我也希望来日闲暇与洞箫娘子再度琴笛合鸣,共奏这曲当年云仙儿与万俟哀公子苏堤初会,定情之曲,也是后日几经添改,鱼沉燕杳的《无情》,”黑衣女子扶云仙儿起来,她的手冷如冰玉,“我就是,柳惊蛰”。

  月华如水,我心若歌。

  雷没有起来,也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千里传音,雷的耳力早非常人所及,他也醒了很久。

  只愿潇湘水云,自在飞烟。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阴,

  魂断清明苦杏林,

  霏霏雨,

  黄昏谁抚琴。

(十二)清明,水神客舍
埙,

  细雨今宵断续闻,

  清明又,

  新醪入旧樽。

  …《十六字令》

  湘妃竹林里有个瀑布,瀑布的上游自然是河。河就在山崖上,错把田荷当成小满劫走的黑衣人现在就在河边洗鱼。是连头不过两寸长的小鱼,这河里多的是,捕起来容易,吃起来难。这个黑衣人,当然,现在他没有穿黑衣,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蓑衣,和所有的渔夫没什么差别,似乎他也只是一个渔夫而已。这个渔夫姓马,我们就叫他小马,因为他在这个故事里并不重要,所以我们不去深究他的家世和名字。

  小马在河边洗鱼,鱼是两寸长的小鱼。

  小马的身后不远处有个篱笆小院,从河边就能看见院子里是个四面透风的茅草房,房子里没什么摆设,一几一榻,两凳一桌。桌上有摊开的书卷和笔墨纸砚。看来是个落拓书生的寒舍。

  细雨黄昏。

  茅舍的主人百无聊赖,把灯芯掐灭了一根又点上。

  是一个不太看得出年纪的人,自古十岁中进士的神童有,八十仍考不取的耆旧亦有。

  所以读书人的年龄最难断出。

  这个人说二十不显老迈,说四十亦不觉稚嫩。微黑的面庞分外瘦削,眉骨突起,尖尖的下颌潦倒的长髯,头戴纶巾,脚蹬儒靴,唯一奇怪的是他穿的不是秀才长衫,而是一件珍珠衫,下系一条蛋青色肥腿薄纱裤。如鱼网一般以丝线勾成的长衫,打结的地方都缀着黑色的珍珠,珠色圆润光泽,每颗都价值不菲,这许多加起来价值连城自不必说,却说这件衣服古怪,网眼里透出衣裳主人黝黑光泽的皮肤,看去竟让人觉得不似人的肌肤,而更像一条黑鲇鱼。

  小马的鱼已经洗好了,去头开膛去肠胆。然后盛在篓子里拿去给小姜。

  小姜一层一层撒盐腌上。盐撒得很细致均匀,盐粒本身也磨得很细,若是官盐,必定是又磨过一遍的,一个盐粒也没有,全都细的像雪一样。

  屋子不闭户牖,四面荒草,与河堤融为一体,只要一抬眼,屋子里的景象就一览无余的展现在河边人的面前。

  黄梅时节家家雨,

  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

  闲敲棋子落灯花。

  时候还未到梅雨天,才是清明。

  蛙叫只有三两声,多的是虫鸣,从惊蛰日春雷动地,百虫复苏,这遍布荒草的河堤再没少过虫鸣。

  时候也未到夜半,才是黄昏。细雨黄昏,小院独自愁。

  网衣人眼中一亮,他等的人来了,已经来了。

  一身白衣,虽然神色略有疲惫,仍是掩不住风流儒雅。

  白衣人身后跟了两个眉目如画的美少年,艳色中自有一股邪气,轻烟般隐隐现现,勾人心神。女子见之,如何不心动。

  就是男人见了,十之###也欲据之为娈童。

  “向堂主,久违了。”白衣人道。

  “何兄,两年前你我一战已决雌雄,虽然尚未广知堂众,行易主礼,但向某败得心服口服,你我早已约定行易主大典前兄弟相称,行典后,你就是何堂主,我只是寄身山水间的一介散人,从此只有山野鱼樵向老儿,再没有四季堂向堂主。四季堂一向以武服人,而非以德服人,这是三百年前虚生真人立堂之初定的规矩,也是这规矩才免去多少明争暗斗中的杀戮和血腥。向某技不如人,甘心让位,何兄又何必客套。”原来这穿珍珠衫的正是四季堂的堂主向命,上一代堂主向天行的外孙。

  因为向命的父亲是入赘的倒插门女婿,所以向命跟娘姓。

  向命的爹只是一介寒儒,彻头彻尾的穷书生,只会读书。却与向小姐姻缘巧合,情深难解。

  老堂主向天行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是江湖上可以威震一方的四季堂的堂主,他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不会武功的酸秀才?!

  他是想把堂主之为传给女婿的,实在无法也要传给女儿。

  向小姐却在向堂主面前自废武功。没人拦得住,她的出手,快如闪电。

  只要守着相爱的人,宁愿做不会武功的平凡人。现在,她和那不会武功的穷秀才相配了,她要和他浪迹天涯,舍却自己的地位和家财。

  向天行一日就老了。

  他妥协了,强求的结果不会好。

  只是让他们不要走,四季堂的仇敌太多了,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他怎么放心。

  向小姐答应他们第一个儿子姓向,留在四季堂跟他外祖父学武。

  向命一岁那年,向小姐和田秀才离开了四季堂。

  向命十四岁那年,秋凋门门主骆玄向堂主向天行提出禅位之请。从来都是这样,四季堂的堂主永远都是以武服人,堂主年迈或堂中有修为精进者,则欲得堂主之位者向堂主提出禅位之请;于是二人于布衣岛坛城比武,输赢定夺堂主之位,不得有不服者,不得有无端杀戮。

  那时,何长生还没有投身四季堂,商四娘只有十七八岁,冬藏门主乌有散人已年迈昏聩,正是堂中青黄不接之时。谁都明白,接位的将是骆玄。甚至一些逢迎谄媚之辈,已经不离洛玄左右。

  向天行医无心与骆玄相争,比武那天走个过场便甘愿败北。

  当骆玄已走上易主大典的继位台,一切已无悬念。

  “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那个喊“等等”的少年身上。

  那一年,向命十四岁。是个黝黑颀长的少年。穿着一身淡棕色的水靠。

  就是那行云流水的一式“剖鱼取珠”,那些当年亲眼见的人如今还记得,太快了,如同当日向小姐自废武功时没人能阻止的快,向命的这一招也快的没人能阻止。没人的意思,包括骆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向命已像一条鱼般,倏地滑到了骆玄身侧,手臂伸向骆玄颈侧,骆玄微一拧身一掌秋风落叶实实地拍在了向命瘦瘦的胸膛上,看得人都说那一掌拍得很实,只有骆玄自己知道,那一掌明明该打上的,触手只觉拍到了一条大鱼一样,一滑到底,什么也没打到,反倒自己颈侧一凉。

  一把小刀,刮鱼鳞,开膛破肚的小刀,细细的胳膊从肘部向外折了回来,常人不可能的方向,手臂硬生生的折回来了,骨节突出的手中握着那把小刀,刀尖深入肌肤只一存,从颈侧,肋下身侧到大腿,划了一道三尺长的口子,这口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存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输了。”年少的向命在夺堂主之位的一战中,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等等。

  第二局是,你输了。

  所有人都知道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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