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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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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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用这种毒的那个女子,她的心原本是柔弱而胆怯的,她害怕看见尸体的恐怖,于是,中毒而死的人,面容美好。甚至忘了他们出生时的啼哭。

  可惜,没有人在生的时候想要死。于是,这便成了人们闻风丧胆的一种毒,杀人于无形。而且,无法防范。

  如果你拼死一博,运气只会让毒更快的流通到血脉各端。

  
  管贤已经抬不起手了。

  你是,惊蛰。管贤说。

  是我。女子答。

  那个传说可以在土里下毒的人,四季堂,春生门,惊蛰使。

  你答应了,不杀我儿子。

  答应了。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都发过誓,要一辈子忘记它。她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了,我却要说出来。因为比起这个秘密,策的生命更重要。如果有那样一天,我希望你告诉策,也告诉“他”,没有仇恨,不必冤冤相报。告诉他们,我死的时候,心中没有苦痛,只有安乐。

  然后,管贤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女子。女子没有接着这个秘密说什么,脸色也没有任何改变。

  你后悔过么,在后来躲避他无尽孤独的岁月里。女子问管贤,在你要死去的此刻,你又有没有后悔过。

  当年,是你,夺他所爱。你能了解他在荒漠戈壁奔波七年,终于找到解救爱人的方法,而那女子早已随人远去,当他带着一世的苍凉站在人去楼空的殿阁内,那一刻,心中的落寞么。天地为之沉寂。

  
  爱一个人是自私的,而相爱的人是可以为此万劫不复的。我对不起他,然而……

  管贤说不出话了,他的舌头已经麻木了。但他的眼神,明白的写着,不悔。

  他的眼皮也慢慢麻了,他不能眨眼了,于是他闭上了眼睛。面上隐隐的青色退去,剩下说不出有多么安详的面容,没有一丝戾气,唇边似乎还有一抹笑意。

  难得有你这样死前就看透生死的人。女子自语。

  管宅的上空,依然被红色布幔映的发红。管宅里,安安静静的躺了一院子人,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人,面容都那么柔和,似乎他们太累了,想要歇一下。

  人生本来如此,活得太累了,为何不歇息一下。

  雨慢慢止了,柔弱无力的惨淡夕阳从云层后射出一点点,像上苍温煦的微笑。

(三)竹林,玉色
竹林,深不可测的竹林。

  管策依旧在找,两个时辰了,漫无目的的搜寻,身后的人不发一言。

  细雨,竹林,一抹绯红。轻轻一闪,两人却都看见了。

  “小荷!”管策大叫一声,便向红影冲去。蓑衣人低唤,“小心”,随即跟上。

  管策穿着大红描金线的吉服,在翠竹间掠过,掠过,足尖轻轻踏过竹叶,只有风声飒飒。竹林深处,一个红衣女子,坐在地上,靠着一株细竹,红色盖头已经被雨淋湿了,贴在脸上。

  “小荷”,管策奔到女子身前,拉起她冰凉的手。女人没有丝毫反映,任由他拉着。

  “冷么,小荷?”管策把女子抱在怀里。细雨淋过的躯体,那样湿而冷。“啊”,管策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痛苦,那样的无法想象。

  大红的吉服,鲜红的血竟是看不太出来,小刀扎在胸上,幸好,偏了一点,不是心脏。握刀的手快而狠,毫无犹豫的刺下。人不在远处,人在怀中。

  “小荷,为什么?!”管策问她。女人不答话。

  即使蒙着盖头,他也不会认错,这女人,就是他要娶回家的那个姑娘,他的新娘。一同长大,将相携终老。

  女子抬手要刺第二刀,但是没有机会了,一枝短箭直逼她细白的手腕。女子惊起,闪身,竟是堪堪躲过一箭。

  “咦”,蓑衣人对于一个寻常女子可以躲过他这多少高手闻风丧胆的夺魂箭,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蓑衣人衣袖翻转,又是四枝短箭直奔女子。女子下腰,腾起,挪移,四枝又是避过,红盖头却落了下来,露出女子的脸,白皙的圆脸,绞过脸的新娘子的脸,看着分外柔和水嫩诱人,腮上粉扑扑的胭脂,唇是朱红。是个轻灵娟秀的姑娘,只是,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却那样空洞和茫然,瞳仁涣散。

  蓑衣人一惊:御人术!

  那边,管公子还在不顾疼痛得叫着,不要伤了小荷。

  蓑衣人深明处境之难。

  御人术是南蛮奇术,上古流传,施术者以蛊下在人身上,则被施术者目光涣散,人若痴呆,听其差遣。

  后来一位前辈高人习得此术回到中原,更是把中原没有的蛊毒改为以一种药饵代替,而施术者更是可以将自己三分功力加在被术人身上。

  只是次数凶险至极,一是药饵反复难炼,差一点便全无功效。二是施术人要收回这三分功力往往困难重重,不得以舍弃者颇多,故而施此术而耗费如此多的功力实在不值,况且,与人对决,恨不得多天一分功力,又怎会舍弃三分。

  此处唯一长处便是像现今之境,施术于对方亲近之人,偷袭于不设防,且明知为人所御,但亲近之人,不能伤之,故以施术人三分功力,竟能抵挡一阵。

  所以人此刻明知田荷为人施术,那人必不在此处,而定是引他出来意在管宅。但管策已伤,若不制服田荷,将管策留在此处则凶险至极。

  况且以三分功力可敌夺魂箭,施术之人决不可小觑。

  一时之间,田荷是举刀挥突,招招致命;蓑衣人是畏首畏尾,生怕伤了这位未来的夫人。竟是被她缠得脱不开身。

  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千万,不能伤了管公子心爱的人分毫。

  管策是他的恩人,朋友,也是主人。

  这一场,难上加难。

  风雨见歇,远处,管宅上空仍是一片彤红。蓑衣人开始疲惫,也开始不耐烦。施术者该出现了,要发生的该发生过了,那人该来取回他的三分功力了。

  管公子的血止住了,红色的吉服更红了。田荷还是不停的攻向管公子。看来,这是施术者对她下的命令。

  残阳如血,却那样无力。一片红光的天的尽头,一个紫色的身影慢慢走进竹林。蒙着面纱的女子飘一样来到他们面前。女子抱着一只白玉小坛。

  “母亲的骨灰!”管策看到白玉小坛大惊失色。父亲二十年供祭的白玉小坛,不许任何人碰触,此刻,却在这个女子怀中。

  “我父亲呢?”管策厉声问。声音中却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死了。”女子答的平静。“停下吧”,女子向此时已疲惫不堪的田荷说道。

  女子话一出口,田荷立刻停止了动作。蓑衣人又是一惊,能将御人之术发挥到如此境界,此人修为莫测。

  “是你杀的?”管策的眼里含着血,话里含着血,心里含着血。

  “人终归要死,何必那么在意”女子淡淡地说。似乎是说给管策,似乎又是说给世人。看不到她面纱后的眼睛,有着怎样的神情。

  一片乌光直奔女子。女子在光中幻化成一抹紫影,飘然回旋,手腕翻转,不但躲过了那百十枝致命的短箭,还捞了一枝拿在手上。箭身乌黑,透着隐隐青光。

  “好厉害的箭,只是,你太心急了,雷”。女子站定,依旧平和淡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几个朋友在竹林小聚谈天。

  蓑衣人蓦地抬起头,斗笠下,双目暴射出精光,“认出我的,没有活人。”

  女子一阵笑,笑声竟是银铃般悦耳,身子也妖娆的颤起来,“你至少该骗我解了施在那位姑娘身上的御人术,再让我知道你要杀我啊。难道你想让管公子的夫人一辈子作个白痴么。”

  “你取回你的功力,解了她身上的御人术,留下骨灰坛,我放你走。”蓑衣人不动声色的说。

  “笑话!你当我是傻子么,你会放我走?除非是我杀了你。从没听过雷想要的命能不留下。何况,你说的话,那是像放屁一样!”

  女子语音未落,腾身而起,一道紫影,欺近蓑衣人身前。

  雷略一转身,蓑衣随手而下,顿时散落,只剩下一条穿蓑衣的麻绳留在手上,再看时,那麻绳早直的向矛一样打向女子。原来,这穿蓑衣的索子竟是雷的兵器——青光戟。

  人人都知道传说雷用一支戟,戟头三叉,色青黑。平时不见,用时即出。

  这传说中,雷如鬼魅一般,兵器可以随时隐现。

  其实,这青光戟是以百十根极细的软钢丝编成,头上是纯钢打造的小小的三叉。不用时,雷便将戟盘起来穿在蓑衣里,所以别人见不到。

  用的时候,真气灌入钢索,一条硬猛地钢戟立刻精光四射的蹦出,所以人皆为异。

  雷很久没有用青光戟了,很久没有能躲过他的夺命箭的人出现了。

  漫天青光,密不透风,紫影困在光中,看着那样微弱,似乎每一瞬都有消散的可能。

  “留她性命!”管公子在远处喊。他不能看着田荷一辈子用这样呆滞的目光看着远方。

  雷已经不能控制火候了,因为眼前这个柔弱女子并不是他一索能打死那么简单。

  那一抹微弱的紫影,夹着柔软的利刃,刃上有毒药甜糜的香气。雷不能分神,稍一停顿,也许送的就是自己的命。

  “当”的一声清脆碰撞,雷的青光戟打在一直银手镯上,一阵寒气从戟上幽幽传来,雷乎地向后急跃,把青光戟抛出。银手镯早已与女子的气息相合,二物相击,便将女子身上至阴的幽寒之气传到索上,侵袭到雷的手臂。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雷甫站定身形,向女子道。没有斗笠和蓑衣的雷,站的稳如泰山,一副将相风范。比起俊逸的管策,雷显得沧桑许多,一种纯男性的霸道与刚猛,深棕色的皮肤,粗糙,带着一些细小的伤痕,眼里不是温情,是可以杀死人的烈火,高大的躯体,沉稳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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