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玉:当然。我不会,我妈会打死我的。
点点放心了。这时,她才发现去学校的这条马路上干干净净的。以后,山芋干再没出现过。即便有胆大的同学想再吃,也没地方拿了。 。。
共产主义
哥哥的书包像个百宝箱。他抓住书包下面的两个角,倒过来,“哗啦”一声,书包里滚落出来许许多多东西,有铁丝、铅皮、木板、钢锯、电线和许多点点看不懂的其他东西。长的短的、圆的方的、细的粗的……,简直是应有尽有。上一次,哥哥抖搂他的百包箱,忙乎了半天,做成了一个矿石机,耳机往耳朵上一套,里面的声音比家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好听多了。这一次,哥哥又要做什么新鲜东西呢。哦,不,不是东西,是作品。哥哥说他做的全是作品。哥哥的手很巧,能做各种各样的作品。他甚至能用玻璃丝线编一条龙,像真的一样,有鳞有须,还用两个纽扣做了眼睛。
点点往哥哥身边凑了凑,哥哥急得直呼“当心,有电”。点点想起来,“电不是每个人可以玩的”。上次哥哥就警告过,说电这东西,看不见,但摸得着,一摸,整个人就焦了。点点先不信有这么厉害,哥哥就把手中的一根铁棒往纸上一放,纸“吱”地冒起一股白烟,很快烫出一个洞。
点点坐到桌子那边、哥哥给她指定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哥哥忙着,看了半天,眼睛无聊了,心里却越来越好奇,忍不住问:哥哥,电在哪里?
哥哥:我这里都有电,你别动。
点点:我没动。我就问你电在哪里。
哥哥:电灯、插扑、收音机、电灯,都有电。你都要小心。千万不能动。
点点:你为什么能用电?
哥哥:我当然能用。我长大了。
点点:我长大了也能用电吗?
哥哥:最好不用。危险。
点点:危险就大家都不要用。
哥哥:那不行,电可以为我们做许多事。
点点:你在做什么事?
哥哥:我在……,嗳,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都烫着了。
点点听了有点急,站在凳子上,隔着桌子想凑近看哥哥伤得怎么样。哥哥又一次惊呼:当心!跟你说了有电,危险!
点点被哥哥粗暴的关心吓着了,回过神来后,又感到委屈,噘着嘴不再说话。哥哥看了她一眼,说:好了,不生气了。
点点仍然不说话。
哥哥神秘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家提前进入共产主义。
真的?点点兴奋了,问:你做电话?
哥哥故弄玄虚,淡淡地说:那,得看你的表现。
点点从小从大人那里听说,共产主义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时,他家刚刚搬到这里来。点点依稀记得,以前的家很大,记不清有几间房,光一个院子,点点就可以和哥哥的一大帮同学捉迷藏,躲得哥哥找不到人。院子里有爸爸养的鸽,妈妈种的花,还有一个大大的葡萄架。晴天的时候,太阳光穿透枝枝蔓蔓,往地上画上斑斓陆离的图案。夏天,树荫下一片凉爽,冬天,点点捂在被窝里也能晒到太阳。不像现在,只有两间小小的房,还是朝北的,夏天吹不进风,一年四季见不到太阳。刚搬来的时候,妈妈很不满意,对爸爸说,我们的房子是国家需要造路被要去的,你就不能去说说分配几间好点的房子给我们。爸爸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们离共产主义就只差一架电话了。点点的新家有两间房,一间在楼下,一间在楼上,还有电灯,离共产主义真的只缺了一门电话。一家人除了妈妈,高高兴兴地住了下来。
现在,哥哥要做一架电话!点点很相信哥哥,他说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过了几天,哥哥一回家,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对点点说:帮我个忙。
点点一听来了劲,接过哥哥的书包,想帮他抖搂百宝箱。可是这次哥哥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先拿出两个东西,像杠铃,只是小许多,比哥哥的手掌长不了多少。两头是扁扁的圆球,中间有一根铁棒,把两个扁圆球串在一起。点点问这是什么。哥哥说这是电话听筒。点点看了哥哥一眼。她在妈妈厂里看到过电话机,不是这个样子的。哥哥说:这是简易听筒。小心,里面的线很细,断了就听不见了。
哥哥把一个听筒递给点点。点点刚要接,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有电吗?
哥哥:没有。听筒怎么有电?这个都不懂。
他边说边教点点怎么拿听筒,哪个圆球放在耳边,嘴对着哪个圆球讲话。然后拿了另一个听筒上楼去,一边把两个听筒之间的电线沿着墙边放整齐。
不一会,楼上传来哥哥的声音:点点,你听见了吗?
点点大声说:听见了。
哥哥:你小点声。
点点就小声又说了一遍。
哥哥下楼来,在听筒、电线还有其他的一些物件之间来回检查、摆弄。他有点沮丧,初试失败,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递的。弄完了这些,他又上楼,再试,再下楼检查。上上下下几次以后,点点的听筒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喂喂,听见了吗?
那声音闷闷的,和哥哥平时的说话有些不同,但很清晰,就在耳朵边。
点点兴奋地说:听见了。
哥哥:你再说一句,随便说什么,声音小点。
点点想不起来说什么,就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哥哥:你把听筒放在桌上,半分钟后再拿起来。
点点照哥哥的话做了,听筒里付出模糊的声音,但听不清是什么。半分钟后,点点拿起听筒,对哥哥说:你说什么呀。
哥哥:现在我说的话你听得见吗?
点点:现在听得见。
哥哥:我说什么了?
点点:我说什么了。
哥哥兴奋地大叫一声:哈,成功了。
声音很响,像在耳边,又像是从外面传来。
哥哥冲下楼来,一迭声喊着:成功了成功了。
这时,妈妈已经下班回来了,不满地说:走路轻一点。脚打鼓,一世苦。
哥哥朝点点吐吐舌头。
趁妈妈在厨房烧饭的功夫,哥哥悄声对点点说:我到楼上去躲起来,假装出去了。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打电话回来,你叫妈妈听。
能和哥哥合伙做一件事,点点很乐意,欣然同意。但她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说:你打电话回来要有铃声,铃呢?
哥哥的百宝箱真是个百宝箱。他扒拉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圆圆的铁皮筒,三弄两弄,连上电线、插头,然后把插头递给点点,说:帮个忙。桌子底下有个插扑,你把这个插进去。到时候,你把这个开关拨一下,铃就响。我听到铃声,就拿起电话,你也拿起电话,就好像你听到电话铃响了才接电话的一样。
这个主意很好。天衣无缝。点点二话没说,钻进桌子底下。桌底下堆着许多杂物,只有点点的小身子骨才能钻进去。下面很暗,没有一丝光亮。点点用手摸索着找插扑。她已经摸到了一个洞眼,正在找第二个。突然听到妈妈一声惊恐地叫道:你在干什么。随即点点被拖了出去。妈妈对着她吼:告诉你多少遍,不能动电。你不要命了吗?想死啊。想死今天晚饭就别吃了。饿死也比电死强。
看着妈妈声嘶力竭的样子,点点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这才想起平时对电其实本来就是很恐惧的,害怕得心都抖了起来。
哥哥脸色煞白,呆若木鸡。刚才光顾兴奋,他忘记了让不懂事的点点去插电源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并且还是在那么黑暗的地方。
接下来,别说打电话给爸爸妈妈让他们惊喜,连一顿饭都吃得闷闷不乐。共产主义的乐趣被看不见摸得着的电给全部冲击走了。
以后,点点看到“电”就害怕。如果“电”这门知识像算术语文一样是最基本的功课,点点一定是个最差的学生。
康熙字典
弄堂里很安静,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大人上班,小孩上学,也有更小的孩子还没读书,但天气很冷,他们都呆在家里不出来。有的没有棉衣毛衣的,甚至蜷缩在床上,盖着棉被御寒,就像上次看到的虎头的弟弟妹妹们一样。
点点中途从学校回家是来拿书的。班级里排练节目需要一本厚厚的书,点点想起这几天哥哥一有空就捧在手里的书,很厚,封面是皮质的,光洁而硬朗,于是就自告奋勇回来拿。刚拐进弄堂,她就掏钥匙,打算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耽搁,拿起书就走。可是她怎么也打不开门。她虽然有钥匙,但平时回家时,家里总已经有人,不用她用钥匙开门。所以她不能熟练地使用钥匙。点点越急,越打不开门。越打不开门,就越急,她气得狠狠地踢了门几下,脚踢疼了,可是门还紧闭着。点点无助地四周张望。这一看,她高兴地笑了。
叔叔正走进弄堂。
叔叔不是点点的亲叔叔,是一条弄堂里的邻居。长得高高大大,点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脸看上去有点严肃,又好像很和蔼。每一次,点点见到叔叔都很高兴,会张开双臂奔过来,叔叔见到她,也很高兴,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等着。等到点点奔到身边,说托着她的胳肢窝,把她举得高高的,一边问:怎么又赖学不去幼儿园啦。
叔叔猜得很准,见到叔叔的时候,通常就是点点不愿上幼儿园而呆在家里的时候。后来读书了,点点每天早出晚归,就很少见到叔叔了。
叔叔来了,就有办法,不怕进不了门。对付任何难事,叔叔都有办法,弄堂里的人如果有事,都会找叔叔帮忙,有时是修水龙头、通阴沟,更多的时候是读信写信,叔叔都很乐意。
叔叔走过来,一本正经地说:咦,这个怎么能开门?
点点很惊讶,爸爸明明说这是开门的钥匙,还教过点点怎么开。
叔叔说:这是开心的。你看,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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