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妹妹真会开玩笑。”宁棠娇摸着鼻子,眼珠子骨溜溜地转着。
宁棠姂道:“姐姐还是快点作诗吧。不然妹妹会以为姐姐自大殿晕倒之后,不但身体大不如前,连脑子也大不如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宁棠娇背脊一凉。
“说起来,姐姐刚醒的时候还对我客客气气的呢。”宁棠姂笑得分外不怀好意。她凑到宁棠娇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那时我还以为姐姐撞坏了脑袋,不记得我是谁了。”
“怎么可能?”宁棠娇干笑不已。
宁棠姂轻叹道:“可惜姐姐没多久就按捺不住故态复萌。如今想想,还真是怀念姐姐那时候的装腔作势。”
宁棠娇视线不自然地斜向旁边,干巴巴道:“不是说作诗吗?”
“姐姐想好了?”
“正在想正在想。”宁棠娇扭身,故意走到菊花前,背对着宁棠姂,暗暗地抹了把额头冷汗。
宁棠姂目光在公子群中一转,笑道:“不知哪位公子说个字,为我姐姐助兴?”虽然姝朝律法规定男子不得习文,但重臣显贵个个饱读诗书,她们的子孙多少受耳濡目染,自与一般村夫不同,只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罢了。
公子们面面相觑。
这的确是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但茉莉王万一以为他对芙蓉王有意,反倒弄巧成拙。因此他们虽然意动,却毫无行动。
宁棠姂的目光在其中几家公子面上一转。这几家都是皇太父召她进宫时钦点的,不是开国元勋之后,便是当朝显贵子孙,各个家世不凡,足以匹配皇室。她也很想知道,在她这位事事算计步步为营的姐姐心目中,谁才是她的佳婿之选。想及此,她便笑道:“诸位公子果然个个温良谦恭,只是冷落了我的好姐姐。既然诸位你谦我让拿不定主意,不如就让我姐姐自个儿选一个。”
公子们闻言虽不至齐齐后退一步,但游移的目光已显出诸人的不甘愿。
宁棠娇如何不知他们所思所想?她穿越之后,芙蓉王的亲信便几次在她面前审时度势,出谋划策。她有意旁敲侧击,对方自然知无不言,因此对京中显贵的嗜好脾性,朝中的利害关系以及手中掌握的势力她都略知一二。
这次茉莉王前脚受皇太父传召进宫,宁棠娇后脚就得到了风声,又焉会不知这场菊花宴背后的动机?只是一来她无意这么早娶个当时代的男人托付终身,二来芙蓉王能娶的多半都是达官显贵之后,她不想这么快卷入这个时代的纷争,所以并不想领皇太父的好意,只能先装疯卖傻躲过这关再说。只是茉莉王咄咄逼人,她又不敢太着痕迹,反倒陷入进退维谷之地。
茉莉王见她久不吭声,有些不耐烦了,“莫不是姐姐看花了眼,一个都舍不下。”
宁棠娇看了她一眼,干脆将皮球踢回去,惋叹道:“纵然我愿意,也要人家愿意才是。”
诸位公子对她的印象稍稍改观,比起宁棠娇的谦和,一直怂恿她的宁棠姂倒显得孟浪了。
宁棠姂笑道:“姐姐真是杞人忧天。姐姐温文尔雅,貌比芙蓉,哪家公子会不喜欢?”
芙蓉……
宁棠娇捂着额头,“我……”
“姐姐若是感到身体不适,我刚好备了御医。这位张御医的金针刺穴最是厉害,保证针到病除。”宁棠姂笑眯眯地接下去。
“……”宁棠娇对着手呵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吟诗是不是?来就来。我就来一首绝句吧!”
宁棠姂疑惑道:“何谓绝句?”
宁棠娇道:“五个字五个字的……难道不是吗?”
宁棠姂道:“想来是姐姐新创的,念来听听也好。”
宁棠娇走到菊花前,看着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的粉菊,想着菊花的特征,徐徐道:“有花傲霜……”糟糕,差一个字!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有花傲霜……”她又念了一遍。
宁棠姂忍不住道:“究竟如何?”
“呃,秋天开!”宁棠娇终于接下去。
宁棠姂和其他公子边嘀咕边数着字数。宁棠姂皱眉道:“这不是七个字吗?”
“七个字也可以的。”宁棠娇掩饰般地摸着鼻子,心中暗暗懊恼:应该说“有花傲霜开”的!没想到自己不但语文没学好,连小学数学也还给老师了。
宁棠姂道:“哦。那下一句是什么?”
宁棠娇道:“有花傲霜秋天开,不惧清风……不惧寒。”
宁棠姂道:“不惧寒倒是不错,可是不惧清风?清风舒爽,何惧之有?”
“这个,这个,这个不是还没作完吗?”宁棠娇一手捂着嘴巴,视线不断地左右晃动,“啊,有了!寒霜更激凌云志,疏风怎敌心如……如……”
所有人的脑袋都跟着她右手食指上下抖动着。
“如……盘!”人的心脏只有拳头大小,盘子至少能装三四个拳头,应该算是胸襟宽广了吧?宁棠娇汗涔涔地想。她紧张地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就像高考结束等放榜时的心情。
周围一片寂静。
果然还是不行么?宁棠娇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凌云之志,心如磐石。”其中一位公子突然开口道,“我虽不通文墨,却也听得出芙蓉王心比天高。”
心比天高的下一句通常是命比纸薄啊。宁棠娇心情愈发低落,她的前一任有没有登极的心思她不晓得,也不想晓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连早朝都起不来的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份心思的。
茉莉王深深地望了那个公子一眼,笑道:“夏公子真是姐姐的知音。”
夏磐侧首浅笑,“芙蓉王诗中正好提及我的名,我才有感而发。”
茉莉王恍然道:“原来夏公子叫夏磐。”
夏磐道:“名磐,字不屈。”
不要脸!
其他公子纷纷投以鄙视。居然用这种方式告诉茉莉王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个时代对于男女之防并不很严,即便让异性知道自己名字也没什么,反倒显出他的诚意。
宁棠姂冲宁棠娇眨了眨眼睛道:“姐姐莫不是故意的吧?”
众公子见她不但没因此对夏磐另眼相看,反而借此取笑芙蓉王,都转头去看夏磐此刻的脸色。
夏磐神情淡然,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宁棠娇内心在咆哮:她说的是盘,盘子的盘,锅碗瓢盆……的兄弟盘,不是不屈的磐石!不过咆哮归咆哮,她面上笑得十分温和,“妹妹说笑了。姐姐哪能像你这样对每一位公子都了若指掌呢?我向来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嗷呜!终于让她找到表现文化底蕴的佳句了!
宁棠姂道:“何谓弱水?”
“呃?这句话的重点是三千取一瓢啊。”
宁棠姂也不纠缠,又道:“姐姐适才作的……绝句又是从何处听闻?”
“咦?”难道她们不是以五言七言为诗的?
宁棠姂道:“我朝讲究双双全全,向来以四、六、八言为诗。姐姐难道忘了?”
选夫(三)
早知道四个字能成诗,她挑一些四字成语就好了么?什么姹紫千红、千娇百媚、风流倜傥……何苦落得如今进退维谷的地步!
“这个,其实是这样的。”宁棠娇一边郁闷得内伤一边低头苦思冥想。
宁棠姂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若是头昏体乏,想不出答案也无妨,我请御医过来扎两针,保证药到病除。”
是药到命除吧?她不知道宁棠姂与之前的宁棠娇有什么过节,她只知道,宁棠姂和现在的宁棠娇过节很大很大!她狠狠地白了宁棠姂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因为……我高兴。”
宁棠姂道:“姐姐自大殿晕厥之后,真是……”
“真是豁然开朗!”宁棠娇打断她的话,“我听你唠叨这许久,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不如我们找个阴凉地儿边坐边说。”
宁棠姂道:“这天寒地冻的,姐姐还要找阴凉地儿?”
宁棠娇皮笑肉不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每次看到妹妹都会气血上涌呢?”
“那还是请御医吧。”
拗不过宁棠姂“苦口婆心”,御医还是被召了过来。
宁棠娇一看是老熟人,知道是皇太父派来的,立刻松了口气,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腕像橡皮泥是的捏来捏去,然后行礼告退。
宁棠姂愣了下道:“咦?她怎么这么走了?”
宁棠娇道:“哦。由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根深蒂固,十年如一日,所以那些场面话不说也罢。”
宁棠姂狐疑地望着她道:“难道你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宁棠娇道:“是啊是啊。”好吃懒做症,可凶猛了。
宁棠姂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含糊着过去了,“这些公子是皇太父钦点的,你还不去好好瞧一瞧。”
宁棠娇直摇头。
宁棠姂戏谑道:“这些公子不但出身显赫,青春貌美,而且个个举止斯文,谈吐不俗,可说是京中待嫁男儿中最金贵的一群。若这些都不合你的意,只怕你要孤独终老咯。”
宁棠娇道:“样貌是不错,谈吐也好,不过小了点。”
“小?”宁棠姂吃惊地瞪大眼睛道,“难道你之所以多年不曾纳房,是因为你不喜欢嫩的,喜欢老的?”
宁棠娇咬牙道:“我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况且,我喜欢二十来岁的,正值青春年华,哪里老?”
宁棠姂道:“这可不好找。品貌齐全,出身不俗的,十几岁就订下人家了。便说我们的皇姐夫,当年京城第一美人,连先皇都才有意下旨接他进宫,若不是大皇姐眼疾手快下了聘,如今嘿嘿……”
宁棠娇长叹。
来这个世界一年的时间,她早已打算好未来。丈夫是要找的,纵然穿越了时空,没了熟悉的环境,但日子总是要继续过。而且要不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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