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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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9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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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呢?还是李佳先开了口。 
  她一开口,漫长的尴尬就此打住,我也突然找回了要说的话。我还以为那些话语随着嘎曲河水和那件白色的衣服滚滚逝去了。 
  我说,害你的衣服被水冲走了,我赔你一件。 
  你赔得起吗,我那衣服很贵的哟!李佳故意夸张地说。 
  这套迷彩服给你,你看赔不赔得起。我说。 
  呀!李佳“呀”了一声,站起来,面对着我。 
  我把那套崭新的迷彩服打开,递给她。 
  李佳试着把上衣套上。 
  上衣有点儿小。或者说李佳的胸部有点儿大。衣服穿在李佳身上,胸部像呼之欲出的两座山峰。 
  我说要不合适我拿回去换。我按照李佳的身形特意挑了一套小号的。 
  好着呢好着呢。李佳急急地说。胸部起伏,如潮涨潮落。 
  我说裤子要不要试一下。 
  裤子咋试呢。李佳说。 
  我想说直接套上去就行了,突然想起她刚才唱的那句“我的裤子我脱哩”,“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笑啥呢,你个贼娃子。李佳伸出手来擂我。 
  我伸手一抓,一拉。 
  李佳一个趔趄,栽进我的臂弯里。 
  十个士兵,没有接到我的命令,自作主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四处搜索。 
  不老实。李佳打了我的手背一下。 
  我不作声。李佳撑开我汗津津的前胸。 
  我双手合十,从内向外,分开李佳的双手,再次将她紧紧地箍住,并且贴上了那张眉目开阔的脸。 
  你这家伙像狼一样。李佳说。 
  李佳的手指,抠进了我的肩,好痛,我松了手。一阵疼痛过去,激情也随之过去了。我们肩并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我说,李佳,你整个人就像白莲花一样。 
  李佳说,女人哪,除了花,就是草,就是藤,哪像男人,不是树,就是山,就是石头,就是牛粪…… 
  好,今天就要把你这朵鲜花插到牛粪上。我边说边动手,把她压在石头上。 
  你吃了驴肉?李佳挣脱我的手,说。 
  我有点儿没趣,垂头耷脑地坐在旁边。 
  哎,你知道吗,这山上就有雪莲花。李佳见我不乐意,转移了话题。 
  真的?我抬起头来,看着嘎曲河对面。河对面就是唐古拉山的一道山岭。 
  以前只听说新疆有雪莲花,我在植物学教科书上见过雪莲花的图片,像一朵白色的睡莲,色调高雅,姿态优美。 
  真的,骗你是小狗。李佳伸过手来,拉着我的手,说。李佳的手指细腻白皙,手掌绵软,柔若无骨。 
  是漂亮的小狗。我说。 
  雪莲花是补药,可以治妇科病。李佳说。 
  真的? 
  我以前吃过。李佳说。 
  李佳跟我说过,她在格尔木住院,早产,孩子没保住,自己出血过多,是吃补药才把身体补回来的。 
  我说,我妈生了六个孩子养活了五个,身体不好了几十年。一提到母亲,我就心里难过。多少年了,她还在四川的一个偏僻乡村里辛勤操劳,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疾病折磨着她瘦弱的身体。 
  哪天有空了,咱们一起去采雪莲花,给咱妈补身体。李佳说。 
  她把我的母亲说成“咱妈”。好啊好啊,我就想去唐古拉山顶去看看呢。我说。 
  过去的事情……李佳说,我怕你嫌弃我呢。 
  我说不会的不会的,我说李佳李佳现在我是个穷当兵的真的我希望将来我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李佳笑笑,说,好啊,那我可等着啊,你不能骗我的。 
  我说,骗你是小狗。李佳靠着我的肩膀,说,穷没有什么,你一定要做个有理想的人。 
  李佳说,等我赚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买两头猪崽送回去让我妈养着,你到我家去杀一头,等我到你家去再杀一头带过去。 
  李佳说,人年轻,多吃点苦没啥,以后日子就好了。 
   
  13 
   
  我们电台上事情其实并不多,每天固定了联络班次,除非有紧急情况,一般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汽车兵们特别羡慕我们,说我们成天躲在车里“不见天日”,“手上敲的嘀嘀嗒,嘴里念的洞洞洞”。他们不知道啊,电台兵至少是百里挑一,然后再经过长达一年多炼狱一样的训练,再淘汰了百分之五六十后,剩下那小一半儿头发熬白屁股磨出茧的才算菜鸟,菜鸟再经过三四个月的上机训练,硕果仅存的那百分之二三十才算合格的电台兵。电台兵对数字的读音也与众不同,这最简单最基本的内容,一般人舌头绕断也绕不出来的。自然,四五百人才挑得出一个的电台兵,平时看起来是既轻松又牛B的,一般的干部见到都要笑脸相迎,让普通的兵们羡慕羡慕在情理当中。当然,前提是车子不出问题,车子要出问题,能把我们几个累死。特种作业队对我们并不怎么管,甚至连开饭、点名,我们都可以不到场。 
  来唐古拉山一个月了,可我们始终只是呆在山脚,没能沿着青藏路向南上到唐古拉山口。唐古拉山口是我们L军区与C军区辖区的分界点,我们在青藏线上的任务就是以唐古拉山口为终点。 
  老黄闲着没事儿,跟我说一声,便搭便车上山去了。其实我也想去,但是电台工作不允许我跑得太远,尤其是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并且,我马上面临转志愿兵,如果表现不好,这个关口过不了,我的兵就当到头了。几十公里外的唐古拉山口不能去,但几公里外的饭馆我还是可以去的。我常常把去饭馆溜达当成课余活动。新兵王志华也喜欢跟着我去“课余活动”。 
  嘎曲河水向着东南哗哗流淌,两岸草绿花鲜。 
  这样的日子,千年如斯,万年如斯。几千年前,孔圣人站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 
  小妹说,我们放个纸船,你说它会不会漂到老家去?小妹的老家,在陕西。 
  我说,谁知道呢,那得看这条河最终是汇入哪条江哪条河。 
  肯定是长江。王志华说。你要放个纸船,肯定是漂到我们湖北去。 
  去你的。小妹一撇嘴。 
  我看这条河是流到黄河。李佳肯定地说。 
  你说呢?小妹问我。 
  我说,地图上没有这条河,不过按地图上标识的地形地物看,这一带的河是流到雅鲁藏布江的。 
  别听他瞎说,成天装知识分子!李佳第一个不同意。 
  就是的,就是的。小妹也不同意。 
  我看着王志华。王志华一笑,不作声。 
  我看出来了,王志华对小妹也有点儿意思。部队不允许士兵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不过我们这是在远离人间繁华的唐古拉山里,并且我不说,别人谁也不知道。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女人,到老了,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了。 
   
  洗完衣服,回到“陕西面馆”,正准备做东西吃,王志华突然凑近我的耳朵说,台长,你看那是谁?王志华指向附近的“四川饭馆”。 
  一个穿着呢制军官服的军人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服务员从门口探出脸来,说,老乡,下次再来哟!那个服务员就是上次和“张纪中”一起上楼的那个小乖小乖的女孩儿。而那个军人,肩上扛着红牌牌,身材高大,走路一板一眼,就像参加大阅兵。 
  穿呢制军服的军人一直没转过脸来。他径直往公路走去。我们的目光跟着他动。他拦了一辆车,往工区方向去了。在他上车的一刹那,脸往右侧了一下。真是老黄,没错。 
  我说,咱们赶紧回去吧。 
  王志华说,他都跑出来玩,咱们玩会儿不怕的。 
  我火了。你懂啥?快走! 
  我们拦了一辆过路车,急急地赶回道班工区。 
  老黄前脚上电台车,我后脚就到了。 
  见我回来了,老黄问,干嘛呢,又到处乱跑。我赶紧说,刚去道班藏胞家里喝酥油茶了。注意群众纪律啊,陈台长。老黄说。晓得。我应了一句四川话。 
   
  14 
   
  老张其实不老。老张是个孤儿,十七岁那年,村里送他当兵,就来到了青海。也许是因为从小缺爱,一下子进入部队这个大家庭,吃、穿、用啥也不愁,每个月部队还发零花钱,老张比起别的新兵来,适应情况就要快很多。新兵训练的表现直接关系着以后的前途,老张在新兵训练结束后,被直接分到汽训队,学开汽车。开车,这可是不少人削尖脑袋要钻进去抢着学的专业,老张得来全不费功夫。为期一年的汽训结束后,老张便被分到格尔木的汽车团,专门跑青藏线的运输。 
  老张是在确定转志愿兵的消息后,才回了一趟陕西老家。这时的老张仍然不老,才二十刚出头,但被高原的风霜吹打,老张的脸孔像藏民一样黑红黑红,显得至少有三十出头。 
  当年送他当兵的乡亲们,见老张真出息了,便为他张罗了一门婚事。那女子虽说也是农村的,但知书识礼,人又长得眉清目秀,老张便应承下来。女方没有父亲,要求老张倒插门。倒插门就倒插门吧,反正老张是孤儿一个,结一次婚,有了老婆,还有了老人,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的好事情。 
  当兵的人,办事利索,老张立刻向部队打电报,申请结婚。已经二十二岁的老张,达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汽车团的领导二话没说,批准了他的结婚报告。跑青藏线的兵,找对象不容易,领导们格外体谅。于是几天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上士司机老张便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李佳在讲述老张的事情时,语调低沉,时而又突然昂扬起来。我想象得到,走在迎亲路上的老张,是怎样迈着军人特有的齐步走路的,而那个叫李佳的十九岁的女娃又是怎样又喜又羞地走向了人生的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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