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陌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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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陌上桑-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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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眉不答。   

  他就此不再开口。   

  我们在那栋别墅里待了整整一天。晚饭时分,站在厨房里,我打开塞得满满的冰箱,回身看了看坐在桌旁低头随意浏览报纸笃笃定定等吃晚饭的他,随口问:“吃什么?”想不到我们也会有如普通夫妻般衣食住行琐碎生活的一天。   

  我这个人,一旦心里没底就会手心猛出汗。   

  他看了我一眼,“唔?”他抬抬眉,不答反问,“你想吃什么?”   

  我手心湿浸浸的,“……嗯……我对吃不讲究。”我是口头革命派,只尚品尝,其他不通。半晌之后,我再问,“你要吃什么?”   

  他又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能做什么?”   

  我语塞,半天之后,抽了抽鼻子,讷讷地道:“……满蛋全席。”我跟乔楦的极限。   

  他唇边隐着一抹略带揶揄的笑,他慢条斯理折起报纸,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警惕地看着他,条件反射般后退,他伸过长臂,轻而易举攫住我,将我拎到他面前,“现在的我,比较想吃……”他俯下头,鼻尖几乎触到我的,他几乎是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笨蛋。”   

  他的唇自然而然就抵了上来。   

  我偏过头,大为羞窘。到底我跟他接受的教育有差,明明知道他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却仍不习惯这样放肆的亲密。   

  这个龙斐陌,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蹑手蹑脚起身,下床。   

  窗外树影横斜,空气中隐隐流动着淡淡的花香。我回身看龙斐陌,他呼吸轻浅,仍在侧身安睡。很少看到他如此毫无戒备的安详模样。   

  我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下楼倒水喝。   

  片刻之后,我走进花园。   

  花园的中央,立着一弯雕像喷泉,一个卷发的外国小男孩调皮地抱着一个水罐,水从其中变成一泉三叠。月光如洗,竹篁掩映,间杂着那片摇曳的薰衣草。我随意地到处看,直到听到有人摁大门门铃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略带疑惑地打开大门,秦衫的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她看着我,眼底一瞬即逝的浓浓诧异,“你?”我点了点头,“你好。”   

  她朝里面看了看,并不掩饰表情和语气的冷淡:“总裁在吗?他手机一天都关机。”   

  我踌躇了片刻,“……他在睡觉。”我看了看她,“要不要……”   

  她已经转身,“不必。”   

  我耸耸肩,不勉强,准备回身关门。我从不打算过问她跟龙斐陌之间的任何事。我自己亦并非白纸一张。   

  她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来,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轻视,“交易来的婚姻,能让你幸福吗?”   

  我一愕,看着她充满敌意的眼神,微微一哂,随即回答:“幸福与否,甘苦自知,外人又怎会清楚?”   

  “论在俞家的地位,论学历,论品貌,你哪点比得上俞桑瞳?就算不跟她比,你总也得有自知之明,” 她冷笑,“一时的迷恋和新鲜不代表长久,你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凭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自我跟龙斐陌成婚以来,她对我的态度由客套转而疏淡,新婚宴上当伴娘的她就不曾给过我好脸色。我不在意不代表我不计较,就凭着龙太太这一头衔,现在的我,完全有理由把这个架子摆得像模像样应当应分,“就凭这一时的迷恋和新鲜,胜过相处再多年,”我看着她,淡淡地说,“不迷恋,不新鲜。”   

  她脸色一变,“俞桑筱,话不要说得太满!”   

  我浅浅一笑,“我就这样的个性,浅薄,势利,虚荣,报喜不报忧,”我垂眸,“五十年后你若是有缘来恭贺我们金婚,我还是这句话。”   

  她不再理我,干脆掉头就走。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刚走过花园的拐角处,就迎面撞上龙斐陌略带愠怒的神色,“你上哪儿去了?”   

  我直言相告:“秦衫来找你。”   

  他“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告知义务既然尽到,我转过他身旁,准备回房。   

  他拦住我,有点不悦地道:“桑筱。”   

  我比他更不悦地哼了一声,拨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刚走几步,他长手长脚地从后面拉住我,轻轻一笑,“你放心,只要你还是龙太太一天,即便我金屋藏娇,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有机会跑到你面前耀武扬威要求公道。” 

第58节:第十二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5)     

  冷笑话很有趣吗?我又是一声暗哼,正待向前,却被他的一番话成功阻断去路:“今天,是龙氏报业集团总经理履任的日子。”他微微一笑,“桑筱,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   

  我没有回答。前阵子住院的爷爷大动干戈以病危的借口把我叫过去,当着众多医生护士的面,不顾友铂的劝阻,把我痛斥一顿,骂我狼子野心,胳膊肘向外拐,忘恩负义,连自己父亲也见死不救。骂到后来,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口不择言:“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让澄邦把你抱回来!”   

  他是长辈,他的话,我恭听,绝不谨记。   

  我没有义务为他人的错误承担责任。   

  龙斐陌将手插入袋中,看向月色,不经意般地道:“俞桑瞳必不乐见我的出席,”他微微挑眉,中肯的,“她比令兄俞友铂跟你都要聪明,能屈能伸。”   

  我默然。她永远是俞家最聪明最现实的人。   

  我没有想到,会又一次看见何言青。   

  周末,我跟龙斐陌还有龙斐阁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我们都没有看。我在改稿,龙斐阁在钻研棋谱,龙斐陌在看英文杂志。   

  自从得知桑枚和龙斐阁的关系后,我保持沉默。她已经不是从小跟在我后面撵来撵去的那个跟屁虫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奇怪,若小叔小婶他们不知情,我也无话可说,若知情但默许,未免要让我刮目相看。   

  这个世道,向来够现实。   

  只是或许,也会有人将理想进行到底。   

  我一边整理着手中的稿子,一边看了一眼电视机里那个明显皮肤黑了很多,也瘦了一些,在藏族儿童的簇拥下扬起灿烂笑脸的人。本城的记者正在对他进行追访。换了一个环境,看上去他朝气蓬勃了很多。   

  藏民的热情,高原反应,当地生活的种种艰辛,和行医中遇到的趣事,都被他娓娓道来,他向来口才不错,简便利落。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最后,那个活活泼泼的小记者对他锲而不舍地道:“何医生,听说你为了援藏,连订婚仪式都推迟了,是吗?”   

  他没有回答,付之一笑。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淡淡的,淡至极致的微笑。   

  我拿起遥控器,正准备换台,又听到那个快人快语的小记者开口:“何医生,你这辈子最希望做的事是什么?”   

  我转身走向客厅门口,听到背后那个声音,沉寂了片刻之后,“希望能有一天,回到枫楼再打一次石榴。”   

  我看向不动声色低头看杂志的龙斐陌,“我出去走一下。”   

  夜空幽远,月华如洗,清风微冻,虫鸣缠绵。我闭目冥想。枫楼?早在我毕业那年,就已经拆掉,那棵石榴,也早已不知去向。   

  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不冷吗?”他走过来,执住我的手,“欣赏月色又不在这一时。”   

  他的手微凉。   

  他仿佛,什么都知道。   

  我同样没有想到,会遇到她。   

  她站在一个狭窄的超市里,手里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你好。”   

  我有点勉强地道:“你好。”我不知道如何应对才算合适。   

  她弯腰,对那个盯着我看的男孩子,“怀帆,叫姐姐。”   

  那个男孩子,有着俞家人特有的长睫毛和略略深陷的眼窝,他仍然盯着我,突然间就笑了,“姐姐好。”面对着这样一张灿烂的笑脸,   

  我只能微笑,“你好。”   

  她扬起下巴,指向那个角落,“能不能去坐坐?”   

  她先是看向不远处跑来跑去的儿子,随后转向我,她迟疑了一下,“能不能叫你……”    

  我淡淡地道:“随便。”从知道有这个人存在至今,少说已经有十年。我打量着她,说实话,父亲有过很多众人心照不宣的风流韵事,唯一跟他最久,而且生下一个儿子的,就只有她。连爷爷奶奶都知道她的存在,还因为暗地里去探视这个孙子被母亲发现而大发雷霆,闹得不可开交。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但每见她一次,我都要替她可惜。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眉清目秀,气质清雅,谈吐似乎也不俗,却在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一待十数年。   

  她发觉我的注视,竟然现出一丝丝的窘迫,“桑筱,我……”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爸爸……”   

  我低眉。   

  她停下来,过了很久,低低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吭声。   

  又过了很久,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没关系。”她看向不远处,自言自语地道,“早就已经没关系。”她的眼神有点迷茫无措。   

  我突然间就有些不忍,我看着那个朝我们挥手欢快地笑着的孩子,“你……”   

  “去澳洲。”她轻轻地道,“今天。” 她看向我,“桑筱,你爸爸……”她迟疑了很长时间之后,“……没有你想象……”   

  她低下头去,“他说过,你越长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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